酉時末，夕陽把廢棄院染成一片暖黃。
林夜正跟夜痕劍上的火焰較勁。那團金黑相間的火焰像個不聽話的野孩子，拚命地“啃”著一塊玄鐵，燒得通紅冒煙，林夜額頭都見了汗，精神力被吸得一乾二淨，可那石頭愣是沒裂。
“小夜哥，我幫你！”蘇瑤的靈體飄了過來，蟬翼般的光翼輕輕蹭過林夜的手腕。一股暖流瞬間鑽入，那股焦躁感立刻被撫平。原本四處亂竄的火焰，像是被順了毛的貓，乖乖地順著蘇瑤的創生能，擰成一股細密的黑金流，老老實實地貼在劍刃上。
“真神了！”林夜抬頭，看見蘇瑤發梢沾著幾點星火，像戴了幾個螢火蟲髮夾。他下意識抬手去拂，指尖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蘇瑤不在意地笑笑：“我的創生能能‘順’著力走，給你的火加了層防風罩。”
“俺的鎚子也能當防風罩！”院角“咚”的一聲，雷罡扛著他那柄比人還高的鐵鎚湊了過來，活像個剛從泥地裡打滾出來的花貓。“三天後宇文拓那青鸞虛影敢撲過來，俺一錘就給它砸飛，跟砸爛南瓜似的！”
他肩頭的墨靈誇張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砸南瓜？你剛才砸牆都砸出個歪歪扭扭的‘雷’字！院牆都快成蜘蛛網了，再砸下去咱們就得露天睡覺！”
雷罡臉“唰”地紅了，把鎚子往地上一杵：“俺……俺這就去補！補不好俺就不吃飯！”
林夜看著這對活寶笑了，握著劍站起來挽了個劍花。這次火焰沒散，反而像有生命般纏在劍刃上，劃出一道道流暢的、帶著暖意的光弧。
院門口傳來柺杖戳地的“篤、篤”聲。“別瞎揮了，把力氣都浪費在空氣裡。”玄老拄著桃木柺杖站在門口，遞過來一個通體翠綠的小瓶。“這是凝神露，一滴就能讓你心神合一。宇文拓那青鸞血脈有股天生的躁勁，沒這個，你容易被他的節奏牽著走。”
他把瓶子塞給林夜，又指著劍上的火焰，語氣嚴肅：“你這火，不是燒得越旺就越厲害。就像拉弓，弦要是綳得太緊，不僅射不遠，還容易斷。你得學會留口氣，學會卸力。”
林夜皺眉：“可他的血脈比我猛……”
“猛有啥用？”玄老伸出粗糙的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林夜的腦門，“你忘了蘇瑤的創生能了？把她的金光揉進你的火裡——火還是你的火，性質沒變，卻多了層‘黏勁’。就像用最軟的棉花裹著最鋒利的針，看著軟乎乎的沒威脅，真紮進肉裡，才知道疼。”
蘇瑤的眼睛瞬間亮了，光翼“唰”地完全展開：“我現在就試！”她飄到林夜身邊，閉上眼睛，創生能像一條極細的、熔化的金線，順著林夜的手腕鑽進劍身。夜痕劍的火焰“嗡”地一聲劇烈震顫，原本純粹的金黑色中，突然泛出無數細碎的金色紋路，像有人將一把星塵撒進了燃燒的墨池裏，看著柔和，卻透著一股能鑽進骨頭縫裏的鑽勁。
“對嘍！就是這個味兒！”玄老捋著鬍子，滿意地笑了，“以後跟宇文拓打，他的青鸞虛影越猛，你的火就越‘黏’，燒得他想躲都躲不開，像被最黏的糖漿給糊住了——這叫以柔克剛。”
雷罡湊過來，腦袋幾乎要貼到劍身上，盯著那團漂亮的火焰直咂嘴：“玄老，俺的蠻牛勁能這麼練不？”
“能啊。”玄老斜了他一眼，指了指院角那道明顯的裂縫，“你先把剛才砸裂的院牆補得跟新的一樣再說——別到時候姬家沒來，咱們先被自己家的牆給砸了，那才叫笑話。”
墨靈在房簷上笑得發抖：“就他那手藝，指不定明天一陣風就塌了！”
雷罡急得直跺腳，扛著鎚子就往院牆跑。
天色暗了下來，月亮爬上竹梢。林夜和蘇瑤還在院中央練劍，火焰裡的金紋越來越密，最後竟在劍身上自動繞成個小小的、散發著柔光的“衡”字。雷罡蹲在院角，藉著月光笨拙地補牆，墨靈蹲在房簷上，看似打盹，耳朵卻豎得老高。
“小夜哥，你看！”蘇瑤突然指著劍上的火焰，聲音裏帶著驚喜，“現在我的光能完全跟著你的火走了，以後就算他用血脈壓製你，咱們也能應付！”
林夜緩緩收劍，火焰“唰”地一下縮回劍鞘，隻留星點餘溫在他指尖跳動：“不是應付，是咱們一起守住青嵐。”他看著身邊的夥伴，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咱們是團隊，少了誰都不行。”
“對！俺們是一家人！”雷罡立刻舉著兩隻泥巴手大喊。
墨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沒像往常一樣反唇相譏，隻是往房簷的陰影裡縮了縮，尾巴輕輕掃過瓦片，像是在無聲地應和。
夜深了，竹林裡的風帶著點涼意。林夜坐在石凳上，手裏攥著玄老給的凝神露，心裏卻在琢磨宇文拓。那小子雖然嘴硬得像塊石頭，可今天在生死台，明明有機會傷到蘇瑤，卻故意偏了青鸞虛影，那份猶豫，不像裝的。
“老大，你在想啥？”雷罡補完牆湊過來，臉上的泥巴在月光下白花花的。
“我在想宇文拓的父親，”林夜聲音低沉，“玄老說他得了寒毒，姬家用解藥逼他當刀。”
雷罡愣了愣，憨厚的臉上滿是困惑：“那……那咱們能不能幫他？俺娘說過，做人不能見死不救。”
蘇瑤的靈體飄過來，光翼輕輕覆在林夜的手背上：“我也想幫他，他不是壞人。”
墨靈從房簷上悄無聲息地跳下來，蹲在林夜腳邊：“幫可以，但得等解決了姬家再說——不然咱們自己都難保，怎麼救別人？”
林夜點點頭，握緊了手裏冰涼的凝神露：“對，先備戰。等三日後打跑了姬家，咱們就找玄老問葯魂的事。”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石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林夜看著身邊的夥伴，突然覺得三日後的挑戰也沒那麼可怕了。隻要他們在一起，再高的坎，都能一起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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