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太陽跟快燒盡的炭火似的，往西山頭墜，把生死台的影子拽得老長，軟趴趴貼在青石板上，像根曬蔫的絲瓜藤。林夜蹲在台中央，用夜痕劍的劍尖撥了撥地上的青銅鎖鏈——剛才宇文拓走得太急，鏈扣撞在石頭上，還留著道泛白的淺痕。
“小夜哥，你真要在這兒等他呀？”蘇瑤的靈體飄過來，光翼裹著點夕陽的暖光，輕輕蹭過林夜的發頂，跟撓癢癢似的，“他剛才走的時候，袖口都在抖，跟被凍著的小貓似的。”
“不是等，是猜他會回來。”林夜把劍插回腰間，指尖蹭了蹭鼻尖沾的灰，“他那點兒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話音剛落，台邊的鎖鏈突然“哐當”炸響，嚇飛了蹲在鏈環上啄灰的麻雀——宇文拓縮在陰影裡，月白錦袍蹭了圈草屑，額角的青筋暴得跟剛拱出土的蚯蚓似的，懷裏的摺扇被攥得皺成了鹹菜乾。他見林夜望過來，喉結“咕咚”滾了下，聲音跟被掐住的公雞似的：“林、林夜！你剛纔是不是說……我血脈有問題？”
“我沒說，是你自己露了馬腳。”林夜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土，目光掃過他攥緊的拳頭——指縫裏還沾著點激發劑的黑漬。
宇文拓的臉“唰”地紅到耳尖，突然從懷裏掏出個摔得半碎的瓷瓶，往地上一砸：“是姬家那群孫子塞的！這破‘血脈激發劑’，說喝了能讓青鸞血脈醒三成，結果我剛沾點邊，血脈就跟燒開的粥似的往外冒！”他攥著自己的手腕，指節發白，“剛纔在台上，我差點……差點用青鸞虛影撓著蘇瑤！”
蘇瑤的靈體往他跟前飄了飄，光翼輕輕覆在他發紅的手腕上——明明碰不到，卻故意放軟了光芒，跟遞了團溫乎氣兒：“你沒碰著我呀，我看見你把虛影往旁邊偏了半寸呢。”她頓了頓，光翼晃了晃，“你纔不是故意的。”
“你懂個屁！”宇文拓突然吼了一嗓子，可剛說完就軟下來，聲音裏帶著點哭腔，“我爹得了寒毒，姬家說隻有拿到碑碎片，才給解藥……可我不想傷你們啊！”
他從懷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畫紙，展開時還掉了片紙渣——上麵畫著個穿粗布衫的男人，蹲在院子裏給小宇文拓摘桃子，桃子畫得歪歪扭扭，像顆胖燈籠。“這是我爹……”他指尖摸著畫紙，聲音發顫，“他昨天還寫信問我，青嵐宗的水蜜桃甜不甜。”
林夜接過畫，指尖撫過畫紙上模糊的桃葉：“所以姬家用你爹的命，逼你當刀子？”
“是！”宇文拓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他們把激發劑塞我手裏，說三日後拿不到碎片，就停了我爹的葯。”他抬頭時，眼睛紅得像兔子，“林夜，我不是壞人……我就是想救我爹。”
“俺就說你不是孬種！”雷罡扛著錘“咚咚”擠過來，鼻子皺得跟顆醃過頭的酸棗，“上次俺還見你偷偷給廚房那隻瘸腿流浪狗喂靈米呢！”
墨靈也從房簷上“嗖”地跳下來，蹲在宇文拓腳邊，用爪子扒拉他的褲腳，尾巴翹得跟小旗子似的：“喂，傲嬌鬼，早說不就完了？俺們幫你救你爹！多大點事兒！”
“可我沒時間了！”宇文拓突然抓住林夜的袖子，指甲掐得他胳膊發疼，“三日後要是拿不到碎片，我爹就會……”
“別急，先把這個喝了。”林夜輕輕掰開他的手，從懷裏摸出個青瓷小瓶——正是玄老給的凝神露，塞到他手裏，“玄老說這玩意兒能壓你血脈裡的火氣，跟給燒開的粥舀點涼水似的。”他又看向蘇瑤，“瑤瑤，你用創生能幫他順順，別讓血脈再亂躥。”
蘇瑤的靈體飄到宇文拓麵前，光翼展開成個小光罩，把他的手腕裹在裏麵。淡金色的創生能順著血管往他身體裏鑽，跟淌了股溫水似的——宇文拓原本暴起的青筋慢慢平下去，額頭上的冷汗也收了，連呼吸都順了不少，小聲嘟囔：“謝、謝謝……”
“謝啥？”林夜蹲下來，跟他平視，“真要謝，就幫我們個忙——三日後對戰，別下死手。”他指了指遠處隱在雲裡的山脈，“姬家肯定會來偷襲，咱們得一起守青嵐。”
宇文拓愣了愣，突然笑了——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像冰雪化了的春溪，連眼角的紅都淡了：“好！要是姬家來，我用青鸞血脈引開他們！你們專心對付……對付該對付的人！”
夕陽把山尖染成橘紅色的時候，宇文拓抱著畫紙站起來，腳步比來時輕多了。走兩步還回頭瞅了瞅，見林夜沖他擺手，耳朵尖又紅了，趕緊轉身溜了，連掉在地上的瓷瓶碎片都忘了撿。
“這貨，總算肯站咱們這邊了。”林夜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懷裏的夜痕劍——劍身上的金黑火焰輕輕晃了晃，跟在附和似的。
“那必須的！俺早就看出來，他就是嘴硬心軟！”雷罡揮了揮錘，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跳了跳。
墨靈蹲在台邊，用爪子扒拉著瓷瓶碎片，撇了撇嘴：“就是畫太醜了，那桃子畫得跟顆胖土豆似的。”
蘇瑤的靈體飄到林夜身邊，光翼蹭了蹭他的肩膀：“小夜哥，你說宇文拓的爹，真的能治好嗎？”
“能。”林夜的語氣很篤定，跟說“太陽明天會升起來”似的，“玄老說葯魂能解天下奇毒，等收拾了姬家，咱們就去挖葯魂。”
風突然吹過來，帶著股桃枝的清香，吹得台邊的鎖鏈“嘩啦”響。林夜抬頭時，天上已經開始冒星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們，離守住青嵐，又近了一步。
剛走沒多遠的宇文拓，突然停在竹林邊，摸了摸懷裏的凝神露。身後傳來墨靈的喊聲：“傲嬌鬼！別忘了明天來練手！俺們教你控血脈！”
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悄悄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融進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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