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初的太陽特懂事，半掛在山樑上不挪窩，把廢棄院的土牆染成了橘子汽水色，連柴房頂上飄的柴火味都裹著點暖勁。
林夜跟隻偷穀子的小耗子似的，貓著腰往柴房後頭溜，走兩步就扒著牆角往石桌那邊瞅——生怕被人抓包。
石桌上那團白毛球正蜷著打呼嚕，是墨靈，尾巴尖跟按了小馬達似的，時不時甩兩下；蘇瑤蹲在青石碾子旁幫雷罡理草藥，背後的光翼撲稜稜閃著金粉，把地上的蒲公英都照得跟小燈籠似的；雷罡更實在，扛著根比他人還粗的柴火，哼著跑調的山歌往灶房挪，腳步聲震得地麵都有點顫。
瞅著沒人注意自己，林夜趕緊往懷裏摸——手一掏就碰著塊涼絲絲的東西，是早上藏在枕頭底下的空間碎片。這玩意兒在暮色裡泛著銀光，跟撒了把星星碎屑似的，攥在手裏還帶著點體溫，像揣了塊剛涼透的烤紅薯。
“下午剛練會瞬移，再快一步，下次遇著星盜就能立馬護著瑤瑤。”他心裏嘀咕著，早把墨靈白天“定錨要穩、吸氣要慢”的叮囑拋到後腦勺了。指尖往碎片上一按，跟餓漢搶窩頭似的，猛地往身體裏拽能量。
剛開始還挺舒坦，涼絲絲的勁兒順著胳膊往上爬，跟喝了口冰鎮酸梅湯似的，渾身都得勁。可沒爽兩秒，那股能量突然跟脫韁的野驢似的，在胳膊裡橫衝直撞——先是胳膊發麻，接著就跟被抽走了骨頭似的，空落落的使不上勁。
林夜低頭一瞅，好傢夥！左胳膊從手腕往上，跟被水泡化的冰糖似的，慢慢變透明瞭！能清清楚楚看見柴房門板上的木紋透過胳膊露出來，連門板縫裏卡的那截細柴棍都瞅得明明白白，活像胳膊沒了一半。
“我這是要變幽靈？”他嚇得手直哆嗦，想把能量往回拽，可那股野勁根本不聽勸，透明的範圍還在往上爬，眼瞅著就快到肘關節了。他急得直跺腳，又不敢喊——蘇瑤要是看見準得掉眼淚，墨靈那小暴脾氣非跳他頭上揪頭髮不可。隻好用右手死死攥住透明的小臂，可指尖碰上去全是虛浮的勁兒，跟抓著團空氣似的。
正團團轉呢，柴房裏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是雷罡去搬柴火了。林夜趕緊把胳膊往身後藏，可那半透明的小臂跟塊玻璃似的，透過粗布袖子都能看見淡淡的影子。他屏住呼吸，盯著雷罡的背影直冒冷汗，直到看見那大個子扛著柴火進了灶房，纔敢偷偷鬆口氣。再低頭看胳膊，透明範圍又往上竄了半寸，連手肘處小時候磕的舊傷疤都快看不見了。
“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墨靈說的‘順勁兒引’。”他趕緊靠牆蹲下，閉上眼使勁回想蘇瑤的樣子——想她笑起來時眼尾彎成月牙的模樣，想她光翼貼在自己額頭治傷時的暖意，想她遞野果時指尖的溫度。
剛開始腦子裏跟亂麻似的，全是“胳膊沒了咋辦”的慌勁兒。慢慢的，蘇瑤的模樣越來越清晰，光翼上的金粉好像正往他心裏飄，之前亂成一團的錨點總算穩住了。他試著像哄發脾氣的小孩似的，一點點順著能量流動的方向引導。
不知過了多久，胳膊上傳來陣針紮似的刺痛——睜眼一瞧，透明的範圍居然往回縮了！手腕處漸漸恢復成淡粉色，雖然還能看見底下的血管影子，但至少不像剛纔跟塊透明果凍似的了。林夜差點沒笑出聲，後背卻跟泡在水裏似的，全是冷汗。
“好你個林夜！躲這兒偷練，想把自己練沒？”墨靈的聲音突然從頭頂炸響，嚇得他差點蹦起來。那團白毛球正蹲在柴房的牆頭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尾巴甩得跟小皮鞭似的，“別以為我聞不出空間能量的味兒，你胳膊咋跟塊凍過頭的涼粉似的？”
林夜苦著臉把胳膊伸出來——小臂還有半截泛著半透明的光，跟套了層玻璃袖子。墨靈氣得直跺腳，小爪子往他胳膊上一按：“你是不是腦子被空間能沖糊塗了？早上剛跟你說‘能量得像攪麥芽糖似的慢慢引’，你倒好，跟牛飲井水似的猛灌！再這麼作，下次就不是胳膊透明，是整個人變空氣，瑤瑤喊你都找不著北！”
嘴上罵得凶，爪子卻沒閑著——毛茸茸的觸感帶著股溫和的靈力，幫著把胳膊裡殘餘的亂流往回收。林夜能感覺到胳膊裡暖暖的，像有個小太陽在轉，之前的麻勁兒慢慢散了。
“小夜哥、墨靈！快來吃烤肘子！雷大哥把蜂蜜都刷好了！”蘇瑤的聲音從灶房那邊飄過來，甜絲絲的，還帶著點笑意。林夜趕緊把胳膊往袖子裏塞，可墨靈眼尖，一下就瞅見了他袖口漏出的微光，尾巴尖一卷就纏住他手腕：“先別想著吃！等我把你胳膊裡的亂勁兒理順了再說，不然明早起來你準成‘獨臂大俠’！”
等三人圍到石桌旁時，林夜的胳膊總算恢復了七七八八，隻剩指尖還有點淡淡的透明。雷罡捧著個海碗，往他碗裏夾了塊流油的肘子肉，油星子都濺到了碗沿上：“老大，多吃點！補補勁兒，下次練瞬移俺幫你看著，準不讓你再犯渾。”
蘇瑤笑著往他嘴裏塞了顆蜜漬梅子，光翼輕輕掃過他的胳膊：“小夜哥，別自責啦，下次慢點兒練就好，我陪著你呢。”墨靈蹲在他肩頭舔爪子，尾巴啪嗒一下甩在他後腦勺上：“還算你運氣好，有瑤瑤的靈體當錨點，不然你今兒就得抱著透明胳膊哭。”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墨靈的毛球影子蜷在中間，時不時甩甩尾巴。林夜咬著肘子，聽雷罡講下午在後山挖草藥時遇著野兔的事，看蘇瑤光翼上的金粉落在石桌上，突然覺得胳膊上的痠疼都不算啥了。
晚風裹著烤肘子的香味吹過院子，土牆的橘子色漸漸淡成了淺金。林夜偷偷把空間碎片塞回衣領，心裏打定主意：明天就跟著墨靈從頭學定錨，再也不貪快了——反正有這幫靠譜的夥伴在，就算再出點小岔子，也沒啥好怕的。
墨靈突然跳上桌麵，小爪子拍得石桌咚咚響：“吃完肘子罰你站樁！先練三百次定錨，省得你再犯渾！”蘇瑤笑著遞過去一塊蜜餞：“別這麼凶呀，小夜哥肯定記住教訓了。”雷罡抹了把嘴，甕聲甕氣地補刀：“就是！再犯渾就讓他去後山扛三天柴火，省得閑出毛病！”
暮色裡的笑罵聲驚飛了牆頭的麻雀，西山頂的最後一縷陽光慢慢褪去，卻把這小小的院子映得比任何時候都暖。冒失鬼的透明危機總算過去了，可屬於他們的故事，還在這帶著柴火味的晚風裏，慢悠悠地往下續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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