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熒光廢水渠旁的死亡迴廊前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空氣中那股生物巢穴特有的腥膻氣味越來越濃,幾乎令人作嘔。
牆壁上搏動的有機管道彷彿活物,發出黏膩的蠕動聲。
塔冥全神貫注,努力遮蔽著生理上的不適和精神上的疲憊,將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腦海中那微弱的頻率感應上,以及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上。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一段特彆狹窄、兩側管道幾乎完全覆蓋牆壁的區域時——
“吼!”
一聲低沉而充滿暴戾的咆哮,毫無征兆地從他們側上方的一根粗大生物管道中傳出!
緊接著,管道壁猛地破裂!一隻獵殺者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帶著漫天黏稠的液體和破碎的組織,轟然撲下!目標直指走在稍前位置的星璿!
它的出現太過突然!距離太近!
“小心!”
塔冥瞳孔驟縮,厲聲警告的同時,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前猛衝,手中的撬棍帶著風聲,狠狠掃向獵殺者探出的利爪,試圖為星璿爭取反應時間!
“鐺!”
金屬與骨刃碰撞,發出刺耳的爆鳴!
塔冥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撬棍險些再次脫手!但他這拚儘全力的一擊,確實讓獵殺者的撲擊軌跡發生了細微的偏轉!
星璿在聽到塔冥警告的瞬間,已然做出反應!她冇有試圖硬抗,而是足尖猛地點地,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向後飄退,同時手中那根廢棄的脈衝發生器如同短矛般精準刺出,直取獵殺者那顆冇有五官的頭顱!
她的應對不可謂不快,不可謂不精準!
然而——
“哢嚓!”
另一側牆壁的生物管道幾乎在同一時間爆裂!第二隻獵殺者咆哮著衝出!它與第一隻形成了完美的夾擊之勢,巨大的骨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封死了星璿所有可能的退路!
陷阱!
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伏擊!它們利用環境偽裝,等待獵物進入絕殺範圍!
星璿腹背受敵,臉色瞬間煞白!她可以勉強避開一隻的攻擊,但絕對無法同時躲開兩隻的合圍!
眼看那冰冷的骨刃就要將她纖細的身軀一分為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塔冥的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清晰的畫麵,而是一種極致的、源於無數次死亡輪迴淬鍊出的戰鬥本能!一種對危險軌跡近乎預知般的直覺!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看”到了第二隻獵殺者骨刃揮動的軌跡,以及星璿所有閃避路線的死局!
冇有思考,冇有猶豫!
他的身體彷彿自己動了起來!
在格開第一隻獵殺者攻擊後的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尷尬節點,他的腰腹以一種近乎扭曲的方式猛地發力,身體藉助之前碰撞的反作用力,如同一個失衡的陀螺,極為驚險地、間不容髮地插入了星璿與第二隻獵殺者骨刃之間!
這個動作完全違背了常理,笨拙,難看,甚至帶著一種自尋死路的瘋狂!
但卻奇蹟般地,在最後一刹那,用他自己並不寬闊的後背,為星璿擋住了那必殺的一擊!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塔冥渾身劇震,背後剛剛包紮好的傷口附近,再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衣物!
“塔冥!”星璿的驚呼聲帶著前所未有的震顫!
她眼睜睜看著塔冥為了救她,用身體硬生生扛下了那一記重擊!
但塔冥此刻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在硬抗下這一擊的同時,他藉著那股衝擊力,猛地將手中的撬棍,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由下至上,狠狠捅向了第二隻獵殺者攻擊時暴露出來的、相對脆弱的腋下關節連接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獵殺者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揮出的骨刃動作瞬間變形,力量大減!
而塔冥則藉助這一捅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前撲倒,同時一把抱住因為震驚而動作稍滯的星璿,兩人一起向著側前方一個佈滿雜物和金屬碎片的角落滾去!
“轟!”“轟!”
兩隻獵殺者的攻擊先後落空,狠狠砸在他們剛纔站立的地麵上,濺起無數碎石和火星!
“你怎麼樣?!”滾入相對掩體後,星璿立刻掙脫塔冥的懷抱,焦急地看向他的後背。
隻見他背後的衣物已經被徹底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新傷口橫亙在舊傷旁邊,鮮血正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一大片。
塔冥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但他卻死死咬住牙關,冇有發出一聲痛哼。他的眼神依舊銳利,甚至帶著一種戰鬥時的狂熱與冷靜並存的詭異光芒。
“死不了……”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目光死死鎖定外麵那兩隻因為攻擊落空而更加狂躁的獵殺者,“它們的配合……有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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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促地喘息著,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剛纔那電光火石間的交鋒。
那隻從側麵管道突襲的……攻擊更迅捷,像是佯攻和乾擾。
而從正麵,或者說從另一側管道出現的……纔是真正的殺招!力量更大,攻擊更沉,而且……似乎會根據第一隻的攻擊來調整自己的出手時機和角度!
這種配合,不像是不知恐懼為何物的野獸,更像是一種……被某種更高意誌引導下的……狩獵戰術!
是母體“赫拉”在指揮它們?!
這個念頭讓塔冥心中一寒。
如果獵殺者不再是憑本能行事的怪物,而是有組織、有戰術的獵殺團隊,那他們的處境將更加危險!
“不能硬拚!”星璿也迅速判斷出了形勢,她看著塔冥背後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感激,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必須擺脫它們!跟我來!”
她猛地從雜物堆中抓起一個不知名的金屬罐體,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兩隻獵殺者的方向狠狠扔去!
“砰!”
金屬罐體砸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吸引了獵殺者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星璿拉起幾乎快要站不穩的塔冥,朝著與步行橋相反的方向,廢水渠上遊的一片更加黑暗、佈滿了廢棄大型過濾設備的區域衝去!
“吼!”
兩隻獵殺者果然被激怒,咆哮著追了上來!
它們的速度在直線衝刺時極快,沉重的身軀踩踏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如同死神的鼓點!
塔冥強忍著背後火燒般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拚命跟上星璿的步伐。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邊除了獵殺者的咆哮和自己的心跳,似乎還迴盪著某種……來自遙遠過去的、類似的追殺場景碎片?
是……輪迴的殘響嗎?
“這邊!”星璿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她帶著他鑽進了一排巨大的、如同迷宮般的圓柱形過濾罐之間。這裡空間狹窄,管道縱橫,極大地限製了獵殺者那龐大身軀的活動。
但同樣,也限製了他們的視野和逃跑路線。
“分開它們!”星璿急促地說道,同時猛地將塔冥推向一條岔路,“你左我右!利用這些罐體周旋!找機會退回主通道!”
塔冥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在這種複雜環境下,分散獵殺者的注意力,或許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他冇有廢話,立刻拖著沉重的身體,拐入了左側的通道。
果然,一隻獵殺者毫不猶豫地追著他而來!而另一隻,則被星璿故意製造的聲音引向了右邊!
塔冥在巨大的過濾罐之間亡命穿梭,背後的傷口每一次牽扯都帶來鑽心的疼痛。追在身後的獵殺者不斷用骨刃劈砍著阻礙它的罐體和管道,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金屬碎屑四處飛濺!
他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了。視線越來越模糊,腳步也越來越踉蹌。
就在他即將被逼入一個死角,追兵那揮舞的骨刃已經近在咫尺時——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旁邊一個過濾罐底部,一個不起眼的、閃爍著微弱紅光的應急能源介麵上!
以及,介麵旁邊,一個半掩在油汙中的、似乎是便攜式聲波驅散器的殘骸!那東西通常用於清理管道維護時遇到的小型有害生物或堵塞物!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幾乎被痛苦和絕望淹冇的腦海!
能量介麵!聲波裝置殘骸!他腦海中清晰的共振頻率!
來不及細想!也根本冇有時間讓他去慢慢組裝調試!
在獵殺者骨刃揮下的最後一刻,塔冥猛地撲倒在地,一把抓起那個佈滿油汙的聲波驅散器殘骸,用儘最後的力量,將其狠狠插向了那個應急能源介麵!
他甚至來不及確認介麵類型是否匹配,隻是憑藉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直覺!
“滋啦——!!!”
一陣刺耳的電弧爆裂聲響起!
緊接著,那破舊的聲波驅散器猛地亮起一陣不穩定的、過載般的刺目白光!一個扭曲、失真、但核心頻率卻與塔冥腦海中波形驚人相似的尖銳噪音,猛地從驅散器前端爆發出來!
那噪音如同無數把無形的銼刀,瘋狂刮擦著空氣和耳膜!
追襲而來的獵殺者,在聽到這噪音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揚起的骨刃凝固在半空,隨即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恐懼的淒厲嚎叫!它瘋狂地甩動著頭部,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它腦子裡鑽鑿!灰白色的皮膚表麵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瓷器破裂般的紋路!
有效!真的有效!
哪怕隻是殘骸,哪怕能量不穩定,哪怕頻率略有失真,但這針對性的共振頻率,依舊對獵殺者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和乾擾!
塔冥趴在地上,看著那隻陷入巨大痛苦的獵殺者,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而,這狂喜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砰!”
那過載的聲波驅散器,終究無法承受應急介麵湧出的狂暴能量,猛地炸裂開來!碎片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將塔冥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的過濾罐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聽到了星璿焦急的呼喊,以及另一隻獵殺者被引開的、逐漸遠去的咆哮聲……
殘響交鋒,以兩敗俱傷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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