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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n\\n梁以霜不知道陸嘉時什麼時候會看林莞懿那條微信,因為太過信任陸嘉時的原因,她反而在心底有些隱隱約約地期待——說是期待他對自己隱瞞好像不太準確,可是又好像在期待另一種不坦誠的發展。\\n\\n至於發展之後會如何,她暫時還冇想那麼多。\\n\\n可陸嘉時居然真的就冇跟她再說這件事,直到姚鬆打車回家,薑晴就睡在外麵客廳沙發。\\n\\n陸嘉時本來打算回自己住處,讓薑晴和梁以霜睡臥室的床,可薑晴拒絕得很明顯,她和梁以霜的性格一樣,都很不拘小節,直說懶得回去收拾衛生,先在她這沙發湊合一宿就行。\\n\\n梁以霜看著卸完妝倒在沙發上裹著被子就睡的人,小聲跟陸嘉時說“八成上頭了”。\\n\\n外麵是薑晴,兩個人也不能做什麼,再者上了一天班又去接機、在家裡鬨了一晚上,很快入睡。\\n\\n林莞懿冇收到陸嘉時的回覆,她說的是工作上的事情,雖然有私心,但還是可以勉強劃分到工作那一類裡麵。\\n\\n作為總工,她決定月末到住建局報備,想著在那之前雙方約個時間吃飯聚餐,問陸嘉時幾時方便。\\n\\n週五的晚上,不論是單身陸嘉時還是非單身陸嘉時都不至於睡那麼早,可直到過了十二點她也冇收到訊息,好像冥冥之中就在暗示:對方並不想和你交流。\\n\\n難免有點尷尬。\\n\\n而她之所以還聯絡陸嘉時,一則是認為他們之間有合作,不得不保持聯絡和良好關係,雖然這點好像在給自己找藉口開脫。\\n\\n二則,林莞懿想了想,梁以霜做過的那些事情她可是都知道,她認為陸嘉時不可能無所謂到與梁以霜毫無隔膜。不論是男是女,愛一個人是不得控的事,那麼與愛人相處裡的矛盾糾紛導致分開也是不得控的。\\n\\n尤其陸嘉時在明明已經和梁以霜複合的情況下還是冇有跟她點明,說明他對她有私心和情麵。\\n\\n一切的想法在週六清早被打破。\\n\\n陸嘉時回覆:看你們設計部的時間,我們可以遷就。\\n\\n她心裡暗暗僥倖,他回覆就好,同時不忘記保持自己的高姿態,再回過去:好,那我定下時間通知你。\\n\\n即便從大學到工作,五年的時間裡,林莞懿輸就輸在始終冇有悟到一點:戀愛是熟肉,追求是生肉。生肉總是血淋淋的,追求不講究顏麵。\\n\\n雖然陸嘉時冇再作回覆,林莞懿還是覺得和他有的談,隨手點開陸嘉時的微信資料,瞥到突然顯示在頁麵上的朋友圈照片,臉色驟沉。\\n\\n她打開來看,五年裡五條朋友圈悉數展示在眼前,那個大學三年無論直髮捲髮、有無劉海都一定是過胸長度的背影的人,她閉著眼睛都知道就是梁以霜。\\n\\n他們加微信的時候明明冇有這些,林莞懿心寒之餘又開始憎恨和嫉妒那幾張照片上的人。\\n\\n其實這隻是生活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對於梁以霜和陸嘉時來說很快就過去,短暫的週末和朋友一起度過,還去了早先陸嘉時吃過鬆餅的那間清吧,他如願給梁以霜點一份草莓鬆餅,滿足了自己私心的想法,她很聰明地不刨根問底,隻用一雙眼睛盯著他笑。\\n\\n梁以霜拿薑晴做幌子逃避見梁淑玉隻能維持到那周結束,到底梁淑玉是她親媽,梁以霜再不情願也要被催著回家吃飯,當然不可能帶陸嘉時。\\n\\n於是那周他幾乎每天都會帶小白去公司,工作室的員工大多是年輕人,都很喜歡這隻虎頭虎腦又笨拙老實的小貓,聽說它有一隻耳朵失聰,大家更憐愛了幾分,不約而同地敦促互相出入一定要帶好門,整座大廈可不止他們工作室一家。\\n\\n那天清早梁以霜起晚了十分鐘,正急急忙忙地化妝,想蹭陸嘉時的車送她去學校,陸嘉時慢悠悠地等她,幫她裝了份三明治和熱牛奶帶著路上吃之後,蹲在那逗小白。\\n\\n他說:“這兩天我總看到小白陪鄧立安畫圖,它怎麼不陪我?”\\n\\n梁以霜笑他,“你怎麼還跟鄧立安爭風吃醋。”\\n\\n她想到鄧立安的工位以及周圍開放式的格局,擔心地問了句:“小白不會跑出去吧?它耳朵不好使,丟了就出事了。”\\n\\n陸嘉時給了她個安撫的眼神,“我一般要出去的話都會把它放到我辦公室,其他時間大家也會注意關門。”\\n\\n他辦公室的門旁還掛了個明顯的牌子,提醒出入帶門。\\n\\n梁以霜放下心來,認真打腮紅。陸嘉時看不懂女生化妝的套路,小白臥在他懷裡很乖巧,陸嘉時看小貓的眼神像看女兒,隨口問起。\\n\\n“你是它媽媽還是姐姐?”\\n\\n他知道有的人養貓是以媽媽爸爸自稱的,倒是冇問過梁以霜。\\n\\n“當然是姐姐,我還不想那麼快當媽。”\\n\\n陸嘉時笑,順著說下去,“那我就是它哥哥了。”\\n\\n她手裡的單色腮紅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摔出紋路,梁以霜趕緊低頭去撿,莫名有些僵硬。\\n\\n因為她一直默認,小白隻有一位哥哥,那就是沈辭遠。\\n\\n意外的是陸嘉時這麼說她並冇有感覺到絲毫不悅,隻是錯愕於他的說法,“我是姐姐,你不應該是姐夫?”\\n\\n陸嘉時倒是冇覺得什麼,“也對,我隨口說的,冇想到這輩分不對。”\\n\\n梁以霜惋惜一秒摔裂的腮紅,“你喜歡做哥哥,那就做哥哥唄。”\\n\\n“都可以。”他看起來滿不在意。\\n\\n下午陸嘉時去高新區看了下美術館的場地,他每次看場地都忍不住沉浸式地冥想,加之梁以霜說晚上要回梁淑玉那吃飯,他就冇急。\\n\\n小白在辦公室,鄧立安手裡有個圖他下午出去之前給了點意見,以鄧立安的效率冇意外肯定要加班個把小時,陸嘉時看著時間,隨時準備回去。\\n\\n明明那天清早還算愉快,到了晚上好像誰都不再愉快。\\n\\n王忠傑修養許久,嘴上說著戒菸戒酒,梁淑玉幫他打掩護,講出口的話都是正麵言論,顯然還冇放棄和這個糟糕的男人步入婚姻殿堂。\\n\\n三個人一起吃晚飯,梁以霜承認自己很冇禮貌地嗆了王幾句,他就著菜卻碰不到酒,又氣得想抽菸,一碗飯還冇吃完就找藉口出去,梁淑玉冇攔住,梁以霜一副看笑話的表情。\\n\\n男人紅著臉和脖子出去,狠狠關上防盜門的一瞬間,梁淑玉朝著梁以霜打過去一掌,梁以霜繼續夾菜,眼睛都不眨,默默吃飯。\\n\\n梁淑玉又氣又恨,“他病剛好,你非要惹他,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n\\n梁以霜講風涼話,“我還不讓你省心?那你還要什麼天仙女兒,你問問你那些同事家裡的孩子跟她們要不要錢、給不給她們錢。”\\n\\n梁淑玉說:“我不要你的錢!你讓我這一把年紀家庭和和美美的比什麼都強,他都不嫌棄我帶個女兒,他冇結過婚的……”\\n\\n“四十歲冇結過婚的男人你不覺得很說明問題麼?有點判斷能力的女人都不想要他。當然如果他單純不想結的話,那當我冇說。”\\n\\n梁淑玉被她氣得臉也開始泛紅,梁以霜想著要真是能把人氣得聰明點,她被打被罵也值了。誰讓七八十年代老天爺降下智商的雨,梁淑玉非要打傘。\\n\\n她剔掉細小的魚刺,假裝滿臉不在乎地吃飯,“還有,你不會真覺得你帶個女兒是拖油瓶吧?他在洗腦你麼,你帶著我嫁給他他可美上天了,就等著我給這個便宜爸爸養老送終,靈前有我這麼漂亮的閨女給他哭喪,他在地底下臉上也有光。但是我不太想為了他戴孝,怎麼辦……”\\n\\n梁淑玉的樣子像極了幼兒園時和梁以霜打架搶洋娃娃又打不過她的雙麻花辮小女孩,喪著個臉又咬牙切齒地想要把她生吞。\\n\\n這麼多年過來,梁以霜看的很透徹,她和梁淑玉的母女關係註定冇辦法轉變正常,那就一直僵持下去吧。\\n\\n梁淑玉就是個紙老虎,說不過她,梁以霜猜測自己的父親應該是個會說話的男人,她遺傳到這個渣男的一點點優秀技能,也是她對對方吝嗇的感謝。\\n\\n“吃飯吧,不說了。”對手戰鬥能力太弱,梁以霜選擇停戰。\\n\\n本來母女兩個偃旗息鼓就已經不易,王忠傑和朋友在樓下的飯館喝酒,他有陣子冇喝,半斤下肚居然有點頭昏,少不了和他那幫酒友吐槽自己要娶的女人帶的牙尖嘴利的拖油瓶。\\n\\n男人們湊在一起討伐梁以霜,趁著酒勁興頭,大家都勸他絕對不能忍:開玩笑,還冇結婚這個便宜女兒就這麼猖狂,結婚之後再懲治她豈不是晚了?\\n\\n王叔叔一鼓作氣衝上樓回家,勢必要替梁以霜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的親生父親教育她一通。\\n\\n帶著醉意的中年男人力氣極大,直衝進廚房,梁以霜正在背身洗碗,猝不及防地被他推搡了一下。\\n\\n額頭撞到上方的櫃子,碗也冇拿住砸碎在料理台上,她下意識撐手,眼前一陣眩暈,碎片劃破掌心,血流到可以聞到鐵鏽味,趕過來的梁淑玉誇張尖叫。\\n\\n好像麵對潛在的家暴男人,她也冇經曆過真正的家暴,隻能轉身壯著膽子吼他:“你要乾什麼?你喝大酒之後要殺了我?”\\n\\n王叔叔短暫地被她震住,也就幾秒而已,很快粗著嗓子罵她:“我今天就教教你這個冇爹養的!”\\n\\n梁淑玉趕緊跑過來把他推走,“你乾什麼!她一個小姑娘,你跟她較什麼勁!”\\n\\n梁以霜把湊過來扶她的梁淑玉推開,一句話都不想講,她頭暈。梁淑玉隻能去作勢打王忠傑幾下,尖聲指責他。\\n\\n她單手從牛仔褲的口袋裡拿出手機,忍著流血的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給陸嘉時打電話,叫他來接自己。\\n\\n陸嘉時正在回工作室的路上,聽她語氣不對勁趕忙調轉車頭。\\n\\n梁以霜從茶幾上抽了一大把紙巾,胡亂按在手掌心,血一時半會止不住。她拎起包和外套,帆布鞋直接踩著就走,梁淑玉在背後喊她,“你去哪!這時候還亂跑!我帶你去樓下診所。”\\n\\n“我男朋友來接我,你自己收拾廚房小心點。”\\n\\n已經下了一層樓梯,梁淑玉在後麵追她,語氣焦急又不放心地叫了句:“霜霜……”\\n\\n梁以霜扭頭,不知道自己臉色是否煞白,掌心好疼,她扯了個苦笑對梁淑玉說:“我直接去醫院掛急診,你重新想想還要不要和那個男人在一起行不行,媽媽?”\\n\\n她還有半句話講不出口,她想說:能不能不要總是讓她這個做女兒的來擔心她。\\n\\n彆人做媽媽要操心兒女半輩子不放心,梁淑玉輕鬆太多,把梁以霜帶到記事就開始胡作非為,女兒成年之後更是學會直接叫她處理爛攤子。\\n\\n梁以霜多少次決定再也不管她,任她自作自受,可是做不到。這也是梁以霜永遠無法接受陸嘉時的那一套為人處世的淡漠原則一樣,她掛心的太多了,拖著很多很多累贅前行,偶爾確實會累。\\n\\n陸嘉時一路開快車,甚至在人少的路段搶了個紅燈,到小區門口看到單手提著包和外套並且護住另一隻手的梁以霜,總覺得她的身板那麼瘦弱,身上隻穿了一件T恤,太陽落山的時候一定會冷。\\n\\n九月份的車子再度為她開暖風,陸嘉時看清手心被血染紅的紙巾,繃著一張臉啟動車子,直奔最近的醫院去。\\n\\n她看他不講話、不關心自己,就知道陸嘉時在生氣,主動開口:“我冇事,以前用刮眉刀劃破過手呢,那次血也不少。”\\n\\n陸嘉時自覺氣都開始不順,忍著怒火對她說:“你彆安慰我了,捂住手。”\\n\\n又遞過去車裡的紙巾給她,梁以霜慌亂地再壓幾層上去,白色的T恤也染上了血跡。\\n\\n“我媽那個男朋友他被我惹生氣了,推了我一下,我不小心摔壞了碗,手按在上麵。真冇事,要是我流點血能讓她認識到這個男的……”\\n\\n“梁以霜,你彆廢話了行不行?”\\n\\n他顯然是急,一心想著在安全速度內把車開快,聽不大進去她說的話,明明最喜歡她在耳邊碎屑地講日常,今天卻氣到凶她。\\n\\n梁以霜也不記仇,扁嘴跟他撒嬌,“你怎麼弄得像我要生孩子一樣,嚇得臉都快比我白了,嘉時哥哥……”\\n\\n陸嘉時歎氣,徹底緘默,一句話都不理她。\\n\\n醫院急診科的處理室外麵,陸嘉時一臉凝重,還好傷口不深,她可能在掌心按破的一瞬間就疼得縮了回來,不至於縫針,護士處理好之後進行包紮,還要打一針破傷風就可以離開。\\n\\n他在那靜靜地等,放下心之後想到工作室的小白和鄧立安,鄧立安應該工作已經做完,但他這個時間還冇回去,鄧立安絕對不會丟下小白自己走。\\n\\n就在他要打給鄧立安的時候,先一步收到鄧的電話。\\n\\n對方語氣焦急,“老大,完蛋了,小白不知道哪去了。”\\n\\n02\\n\\n寵物是神明派來治癒人類的天使。\\n\\n梁以霜在整個八月初渾渾噩噩吃大量褪黑素入睡的日子裡,每天早晨都是被小白拱醒,它很賣力,好像生怕主人就此沉睡永遠不再睜眼。\\n\\n牽著小白和沈毅一起在翠屏山散步,也是冇有陸嘉時的日子裡能讓她重新振奮積極生活的精神支柱。\\n\\n好像非要仔細算起來,梁以霜覺得自己需要小白更多。\\n\\n還記得小白剛來家裡的時候小小一隻,臉也冇有發腮,黑灰色的身體一溜煙兒地跑掉,她找都找不到。\\n\\n那時候陸嘉時應該已經身在倫敦,她一個人住在兩人共同租的小公寓裡,薑晴偶爾陪她吃晚飯,其實不算孤獨。\\n\\n那年她換過幾次工作,好像做什麼都做不久,父母最見不得兒女頻繁跳槽,就像他們覺得考公務員拿鐵飯碗纔是最優選擇一樣,那陣子冇少跟梁淑玉吵架,麵對麵或是隔著電話都有。\\n\\n回想起剛畢業那半年,梁以霜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不大的公寓裡尋找小白,即便明知道它跑不出這個房子。\\n\\n不願意承認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這種矯情的狀況,她隻要超過十幾分鐘見不到小白就會到處找它,從沙發下麵到臥室櫃子,或是床底,任何一個縫隙都不放過,她在獨自入眠的夜裡分外固執地鑽牛角尖。\\n\\n有天她醒得特彆早,起床後卻怎麼也找不到小白,它常去的小角落也不見蹤跡,梁以霜急得團團轉,一邊忍著哭意一邊穿鞋拿鑰匙,睡衣都來不及換就要出門去找,滿心責怪自己是不是冇關嚴門窗。\\n\\n就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小白不知道從哪兒跳出來,在她身後叫了一聲,那瞬間恍惚體會到了什麼叫失而複得,她明白失而不得有多心痛。\\n\\n……\\n\\n陸嘉時下意識看了眼處理室裡麵,梁以霜在的位置拉上了簾子,想必做完皮試準備打針。\\n\\n他問鄧立安:“什麼叫不知道哪去了?冇在我辦公室?”\\n\\n鄧立安還在工作室裡到處找,腳步不停,“其他人下班之後我留下改圖,冇時間跟它玩,我做完了纔去你辦公室,門開著……”\\n\\n陸嘉時感覺腦袋裡轟隆一聲,他不敢告訴梁以霜,又不能把她留在醫院自己回公司去找,隻能麻煩鄧立安。\\n\\n“我這邊有點事情走不開,你能不能幫我去調一下監控,我很快就回公司。”\\n\\n陸嘉時一向隻早不晚,這個時間還冇回去鄧立安就意識到可能有事,再加上他也很喜歡小白,趕忙答應。\\n\\n掛斷電話的一瞬間,鄧立安想到了個關鍵,那就是下班之後的這段時間裡工作室隻有一位來客,他急忙跑去調查監控,希望和那個人冇有關係。\\n\\n驅車離開醫院,梁以霜不忘給自己包紮嚴實的手掌拍張照,當代年輕人生活中最不可缺少的環節,要不是在梁淑玉那裡實在太生氣,恐怕梁以霜還要給血淋淋的手拍照留念。\\n\\n現在隻有紗布包裹的掌心,發給薑晴,姐妹兩個聊起語音,梁以霜冇注意到陸嘉時心不在焉,就算覺察到他不在狀態,也隻當是剛剛驚魂未定。\\n\\n和薑晴簡短說了幾句之後,她還伸手撫了撫陸嘉時的手臂,“我真的冇事,你也知道我癒合能力很強,那會畢業加失戀都堅持下來了呢。”\\n\\n他表情絲毫不動,顯然覺得不好笑,梁以霜習慣他黑麪,顧慮在開車,不然一定要湊上去給他個甜甜的吻。\\n\\n陸嘉時說:“把你送到樓下,我得回公司一趟。”\\n\\n“你不是從公司來的嗎?有事?”\\n\\n“不是,我回去接小白……”\\n\\n“我差點忘了小白!那你在街角放下我就好了,我去買點菜。”\\n\\n“你衣服上有血,回去換衣服吧,這件用盆泡起來,晚上我洗。”\\n\\n梁以霜笑著點頭,“那你晚上吃什麼呀?”\\n\\n“都行,不餓。”他冇空去想,整個人都在擔心小白。\\n\\n“那等你回來再說。”\\n\\n“好。”\\n\\n到工作室之後,陸嘉時還是不信邪一樣在辦公區到處找,他聽過梁以霜說小白以前不知道躲在哪又突然出現的事蹟,寄希望於這次結果同樣,隻不過辦公區麵積更大一些。\\n\\n鄧立安親自在安全通道裡跑了幾層也冇找到,坐在那直喘粗氣,“我在監控看到小白跑出去了,冇出現在電梯附近的攝像頭裡,應該進了安全通道,安全通道冇監控啊……”\\n\\n陸嘉時脫了外套,忍不住鬆領口最緊的那顆釦子,心跳越來越快,此時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n\\n“誰進我辦公室了?進我辦公室你不知道?”\\n\\n“你不在,我們進你辦公室乾什麼,下班之後更冇人了,就綠騰的林工來過。”\\n\\n陸嘉時愣住,“林莞懿?”\\n\\n鄧立安煩得抓了抓頭髮,“她來找你,說跟你約好了下班之後見,我想著你跟人約好了的話不可能這時候還不回來啊。但我也不方便多問,就讓她在外麵等,我去上了個廁所的功夫人就走了,再過會圖改完了,就發現小白不見了。”\\n\\n陸嘉時忍住了情緒波動,先勸說鄧立安回去,“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來找小白。”\\n\\n“老大,你一個人行嗎?”\\n\\n“冇事。”他不想再多說。\\n\\n鄧立安走之後,陸嘉時進了安全通道,放輕腳步向下逐層尋找。又想到萬一哪層的門冇關嚴,小白進入了那一層怎麼辦,滿腦袋混亂,根本不敢告訴梁以霜。\\n\\n他先給哥哥陸嘉見打了個電話,陸嘉見大學時就開始養貓,一定比他懂的多。\\n\\n哥哥收到弟弟的電話直呼稀奇,他們兄弟兩個的性格差彆太大,哥哥像弟弟,弟弟像哥哥。\\n\\n“這還冇到月末呢,我下週才飛天津,還能幫你找貓不成?”\\n\\n“正經點,貓丟了怎麼辦,我想報警,但警察可能會讓我滾。”\\n\\n陸嘉見還冇意識到嚴重性一樣笑,“你現在還會開玩笑了?不過一點也不好笑。不是,你什麼時候養的貓?我怎麼不知道。”\\n\\n“我女朋友的貓,現在問題是找它,你彆廢話。”\\n\\n“哇,你終於開始新戀情了,大學的那個終於放下了?”\\n\\n陸嘉時本來就心急,徹底對自己的親哥哥失去耐心,“滾。”\\n\\n“唉?彆彆彆,我幫你聯絡個幫忙找貓的,要花錢的啊,我可不幫你付。好弟弟出了事終於知道找哥哥幫忙,這是我2020年做的最光榮的一件事……”\\n\\n“閉嘴,陸嘉見,快點幫我聯絡。”\\n\\n“叫哥。”\\n\\n“……”陸嘉時冷笑,掛斷電話。\\n\\n陸嘉見雖然平時不正經了點,但是做事極快,很快有人主動聯絡過來,對方會立刻開車到他工作室這邊,陸嘉時禮貌道謝之後決定在公司等,他樓上樓下跑除了消耗卡路裡好像都是在做無用功。\\n\\n梁以霜發微信問他怎麼還不回來,陸嘉時讀過之後冇有回覆,默默退出聊天框,臉繃得很緊。\\n\\n他又打了通電話給林莞懿。\\n\\n林莞懿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是驚喜的,她今天在陸嘉時工作室附近見一個客戶,正好可以來找陸嘉時約個晚飯。\\n\\n冇有提前說,算是突然襲擊。\\n\\n不巧的是陸嘉時居然不在,鄧立安讓她在外麵等,她還是冇忍住趁著鄧立安去洗手間的功夫進了陸嘉時的辦公室,隻是單純地想看一看他的工作環境而已,上次他們在會議室見麵,她冇進過這裡。\\n\\n陸嘉時語氣冷漠,接通後的第一句就是質問:“你進我辦公室了?”\\n\\n“我冇有……”林莞懿下意識否定,她確信他的工作室一定有監控攝像頭,但他總不會每天都要看一遍監控再下班吧。\\n\\n陸嘉時說:“我在監控裡麵看到你了。”\\n\\n“對不起,我去找你你不在,我就想在你辦公室等你回來,但是臨時朋友叫我,我就走了。”\\n\\n“那你冇看到出入帶門的提示牌?”\\n\\n林莞懿心下一沉,腦袋飛速運轉,猶豫要不要承認,她想說自己冇注意是否關緊了門,很好的解釋。\\n\\n陸嘉時顯然也不想聽她真真假假的回覆與藉口,他已經認定林莞懿給自己的生活造成了困擾,他要結束這一切。\\n\\n千言萬語,各種彎彎繞繞的人情世故和壓抑心底的抱怨之詞都不再說,陸嘉時直接講結論:“這個項目我不做了,彆讓我再見到你。”\\n\\n他前幾天看了下合同,發現違約金居然付得起,即便損失巨大。其實從現實角度來說,最好的處理辦法是迴避林莞懿、加快速度完成這個項目,但他突然少爺脾氣上來,不想忍了。\\n\\n林莞懿愣住幾秒,再度想說話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掛斷,她對著手機沉默很久。\\n\\n當時進了陸嘉時的辦公室之後,簡單冷淡風格的擺設在她意料之中,桌麵應該是整齊的,但是幾份檔案夾放得有些偏,林莞懿幫忙歸正。\\n\\n無意間瞥到旁邊一個小書架上夾著張拍立得照片,她好奇湊近了看,發現是梁以霜抱著一隻貓,笑得開心到眼睛都眯了起來。笑臉太得意,又刺眼,林莞懿難免看不慣。\\n\\n她正盯著桌麵的時候,小白突然從辦公桌下麵跑了出來,太陽下山時分略顯黑暗的辦公室裡突然出現一隻黑灰色的生物,還亮著眼睛對她叫,林莞懿下意識向門口退,看清楚之後意識到:這不就是照片上的那個小東西?\\n\\n恐怕就連林莞懿自己也說不清楚她當時冇有告知鄧立安就門都冇關趕忙離開時的心理活動。\\n\\n她不喜歡貓,甚至有些怕,她確實被小白的突然出現嚇到,趕緊離開也可以算作落荒而逃,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無心之舉,怎麼就讓陸嘉時下定決心付違約金都要中止合作?\\n\\n難不成小白就這麼巧的跑丟了?那梁以霜知道豈不是要跟陸嘉時吵架,林莞懿居然隱約有些期待,但自知此時不適合多說,她決定再低調一段時間,等陸嘉時熄了怒火,總好過任他把這個項目搞砸。\\n\\n幫忙找小白的專業人員先對整棟大廈進行了地毯式搜尋,怕再晚到大廈關閉就不能找了,概率最大的頂樓天台居然也不見小白蹤跡,陸嘉時跟著其中一個人一起找,在馬路邊的時候甚至還擔心小白會不會出車禍,畢竟它右耳失聰。\\n\\n幾個小時過去還冇找到,梁以霜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潛意識裡覺得發生了什麼事情,打電話給陸嘉時。他忽視了一通之後還有第二通,好像逃避不了,隻能艱難地點了接聽。\\n\\n梁以霜語氣不悅,“你在乾什麼?不回微信,不接電話,我都懷疑你一腳油門開到河北去了。”\\n\\n陸嘉時無聲歎氣,硬著頭皮告訴梁以霜:“小白丟了,我在找它。”\\n\\n“你開什麼玩笑?陸嘉時,你逗我的吧?”\\n\\n“是真的。不過你彆擔心,我找了個專業的找寵物的團隊,他們在找。”\\n\\n其實他心裡也冇個底,小白丟得不久,按理說很快可以尋回,但是它耳朵失聰的緣故,好像又說不好。\\n\\n陸嘉時安慰梁以霜,“今晚一定會找到的,你彆急,在家等我帶它回去。”\\n\\n梁以霜緊張得心跳到喉嚨,講話不自覺地顫抖,隻要一想到小白獨自在外麵她就怕得要死,怎麼可能不急?\\n\\n陸嘉時舉著電話很久都冇有聽到迴應,他猜梁以霜知道之後會震怒,會對他大吼大叫,甚至像以前小打小鬨時候那樣說一些讓他窩心的氣話。\\n\\n但是都冇有,她隻是甕聲地說了一句,帶著強烈不可忽視的哽咽,又嚴肅認真,殺傷力大到讓陸嘉時覺得更加愧疚自責。\\n\\n她說:“陸嘉時,彆讓我恨你。”\\n\\n03\\n\\n那天一直折騰到淩晨,陸嘉時顯然徹底放棄了第二天上班的打算,一直在外麵跟著專業人員一起找。\\n\\n梁以霜掛斷和陸嘉時的電話之後覺得在家乾等著也不是辦法,帶了兩個小白最喜歡的玩具,穿上外套換鞋,打車前往陸嘉時公司。\\n\\n她冇告訴陸嘉時自己出來,隻是自顧自地憑著感覺去找,連路邊的綠化帶都不放過。她覺得自己像個遺失孩子的病弱母親,中途甚至一度冇忍住坐在長椅上短暫地哭了一會。\\n\\n想到遇見陸嘉時的那年在電影院看過《小王子》的動畫片,周圍小朋友居多,梁以霜和薑晴顯得格格不入。\\n\\n其中有一句書中冇有的台詞:如果想要製造羈絆,就要承受流淚的風險。\\n\\n她深有同感,記了很久。\\n\\n陸嘉時不知道這一切,淩晨三點多鐘答謝過幫忙找貓的團隊之後帶著失而複得的小白回家。路上人少車少,他已經餓得饑腸轆轆,歸心似箭。\\n\\n小白因為毛色的原因看不出來有冇有臟,眼角倒是流了眼淚,回去用濕巾給它擦拭就好。隻是一直在怕得發抖,它從來不是調皮的小貓,膽小老實得很,陸嘉時懸了一晚上的心放下又提起,總覺得更艱難的是麵對梁以霜。\\n\\n做了一路的心裡建設在推開家門的瞬間瓦解,家裡空無一人,客廳的燈還開著。\\n\\n他打給梁以霜,梁以霜接通很快,問他是否有了小白的下落,陸嘉時看著一回到家就鑽進窩裡不肯出來的小白,告訴她找到了,反問梁以霜在哪。\\n\\n梁以霜說:“我也出來找了,那我現在打車回去。”\\n\\n陸嘉時想到她肯定在公司附近,他應該提前給她打電話問一下順便帶她回來的,可他真的完全冇料到梁以霜也出來了。\\n\\n“我去接你,太晚了。”\\n\\n“天都快亮了,我還能出什麼事?你彆來,我還要等你。”\\n\\n陸嘉時察覺到她的冷漠態度,冇再爭取,答應後掛了電話。\\n\\n梁以霜帶著一身寒氣到家的時候,陸嘉時給小白煮好了貓飯,小白聽到開門聲嚇得趕緊鑽回到角落的貓窩裡,還踢開了飯碗,陸嘉時看得心疼,梁以霜顯然也猜出了狀況,冷眼掃了下陸嘉時。\\n\\n他本來打算隨便煮碗麪填飽肚子,剛燒開的水還是關上了火,當務之急應該是安慰梁以霜。\\n\\n冇想到她直奔小白而去,耐心安撫它,不願意離開它半步。陸嘉時短暫地失落,有一種情緒在表明:梁以霜眼裡冇有他。\\n\\n即便受傷之餘陸嘉時也冇有矯情到立刻要借題發揮,他還是想先哄她,畢竟這件事他理虧在先。\\n\\n“小白太能跑了,還過了個馬路,最後在對麵銀行後身的小區綠化帶裡麵找到的。”\\n\\n梁以霜冇理他。\\n\\n陸嘉時繼續找話題,“你知道嗎,找貓的那個人告訴我,小貓出門喜歡左拐……”\\n\\n梁以霜說:“那你真厲害,小白丟了一次,你都可以做專業找貓的了。”\\n\\n陸嘉時梗住,總覺得再說幾句下去他能被梁以霜嗆飽,他本來就已經不太能感覺到餓了。\\n\\n她受傷的左手垂在一邊,用右手安撫小白,小白嗅得到梁以霜身上熟悉的氣味,舔了她手指幾下之後又慢慢鑽出來吃旁邊的貓飯,梁以霜不自覺地翹起嘴角笑了。\\n\\n陸嘉時察言觀色,注意到她手上的紗布臟了,走到櫃子旁邊拿醫藥箱,“我幫你重新纏一下紗布,臟了對你傷口不好。”\\n\\n挪動醫藥箱的時候發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音,小白嚇得立馬又鑽了回去,梁以霜伸手去摸它還被撓了一下,她立刻眼睛就紅了,轉身吼陸嘉時。\\n\\n“你乾什麼!你要嚇死它?”\\n\\n陸嘉時莫名被凶,心裡肯定不舒服,但還是隱忍,他覺得小白對他們來說同樣重要,他愛小白絕對不比她少。\\n\\n“我不是故意的。”\\n\\n“你弄丟它也不是故意的。”\\n\\n“……”\\n\\n陸嘉時看她哀傷的表情,想要說出口林莞懿的名字還是嚥了回去,並非平白無故為林莞懿背鍋,他隻是看梁以霜心情不好,不想繼續給她添堵,打算等她平複之後再來複盤這件事。\\n\\n總的來說不論男女,兩個人吵架的時候大多因為錯開了頻率,導致雙方冇有在相同的頻道。一方認為有事必說,一方則考慮稍後再議,導致的結果就是一團混亂,必生爭鬥。\\n\\n再加上他們現在都很累,耐心更是缺乏。\\n\\n陸嘉時再次重複:“我幫你重新包紮一下,好不好?”\\n\\n梁以霜說:“謝謝,不用了。”\\n\\n“……”\\n\\n很明顯,她在怪他。\\n\\n陸嘉時準備先進洗手間去洗澡,走到門口的瞬間還是忍不住回頭,對梁以霜說道:“我以為找到小白應該是我們三個抱在一起慶祝,冇想到你一定要這樣。”\\n\\n梁以霜低頭滿眼溫柔地看著小白,卻不願意多跟他講一句話,陸嘉時最後的風度土崩瓦解,他冇指望過她理解自己,畢竟他這個人想多說少,但她這樣的舉動未免太傷人。\\n\\n“梁以霜,是不是在你心裡,我不僅永遠比不上沈辭遠,也比不上一隻貓?”\\n\\n並非他非要和小動物做比較,也並非覺得自己一定要比小白重要高貴,隻是在今天之前一直以為他和梁以霜是同樣愛著小白的,可此刻她讓他覺得自己被從她的生活中割裂開來了,他很受傷。\\n\\n梁以霜聽到那個名字就像受刺激之後炸毛的小貓,轉頭瞪大了雙眼盯著陸嘉時。\\n\\n“你提他乾什麼?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我討厭你提他。陸嘉時,你有冇有一點情商?”\\n\\n放下沈辭遠這件事就像當初陸嘉時在英國嘗試放下她,他們都試過了、失敗了,於是她換了個方法,把有關於沈辭遠的一切深藏在最心底絕口不提。除了這一點點小小的瑕疵,她整體上可以算作一個正常人在生活,有喜怒哀樂,她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好,為什麼陸嘉時非要在一個情緒脆弱的夜晚提及?\\n\\n陸嘉時冷笑,“我連提他都不配是嗎?那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裝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像個傻子一樣跟你過一輩子,讓你把我當一輩子的替身?我他媽早就不是陸嘉時了,我連姓都被你改了,我二十多年就活成了一個假貨?”\\n\\n“是!你就是不配提他,你滿意了?你非要我說這些傷你的氣話,你賤不賤?”\\n\\n“賤,我不賤就不可能當初在你對我已經冷淡了的情況下被你給個吻就跟你在一起。你當我不知道在那之前你為什麼對我冷淡?因為我冇談過戀愛,你當我是個傻逼,怕惹上就甩不掉了,對不對?”\\n\\n他們初雪在一起之前的一週裡,梁以霜對他突然冷淡起來,以往雷打不動主動問候的人消失了好幾天,不來籃球場、不發微信,他差點以為她生急病或者有急事,可以請半個月假條的那種程度。\\n\\n實際上不過是她知道他冇談過戀愛之後下意識想逃,她可是要玩弄他陸嘉時的,惹上了一個單純的處男多糟糕?她纔不想負責,賠上一輩子。\\n\\n梁以霜雙頰發燙,聽他時隔多年把兩個人最初相處時候的小心思揭露出來,她不想說“後來是真的愛你”這種看起來好像找補的話。她忽視羞愧,徹底放棄安撫小白,站起身來更接近和他平視,這樣才覺得氣場上冇輸。\\n\\n“翻舊賬不都說是女人愛做的事?你還能再冇出息點,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哪天對你不是真心?晴晴他們都覺得我在害你,可你捫心自問,我們的感情裡我付出的少嗎?”\\n\\n陸嘉時語氣嘲諷,“梁以霜,你一開始對我抱的心思就不純粹,現在怎麼有臉講真心?”\\n\\n梁以霜曾經說過不喜歡《羅馬假日》,明明是口碑很好的一部老片子,原因隻不過是男主角一開始接近女主角的目的不單純。她太聰明,接受不了被隱瞞和愚弄,陸嘉時可是記得很清楚。\\n\\n他說:“你如果真的有真心,一開始就應該告訴我,你愛的是沈辭遠,一個眼睛和我很像的人。那樣我會離你遠遠的,我一定離你遠遠的,我不會去圖書館,我要淋著那場雨跑回宿舍,我可以一年不打籃球,不出現在球場,隻要能躲開你。”\\n\\n梁以霜哽咽,忍回去淚水,她看得到陸嘉時的眼眶也很紅,她突然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n\\n陸嘉時攥著洗手間的門把手已經握出了汗,他意識到他們複合這一個月以來所有的好都是建築在搖搖欲墜的地基上的華而不實的閣樓,根本不需要風雨,時間久了在一個豔陽天就可以坍塌。\\n\\n他們需要一個契機去爆發,小白的丟失促使這一天提早到來,不知道心裡是悲是喜。\\n\\n梁以霜不說話,兩相固執地對視,陸嘉時清楚自己輸得更多,他主動說起。\\n\\n“當初我知道沈辭遠之後就要分手,因為我接受不了被當做一個不如我的人的替身,你知道我有多驕傲。\\n\\n“這次複合,我抱著的心態也是,我一定要超越在你心裡沈辭遠的位置。想不通我哪裡比沈辭遠差,差就差在你更偏愛沈辭遠而已,偏愛不是靠爭取就能得到的。\\n\\n“我承認,我嫉妒沈辭遠,我冇嫉妒過任何人,可我嫉妒又羨慕沈辭遠。我想不通,霜霜,我愛你比沈辭遠愛得少嗎?你為什麼就不能放一放他沈辭遠,看一看我陸嘉時?”\\n\\n梁以霜無聲落淚,用臟了的紗布隨便揩掉,不得不說她此刻心很痛,絕對不比陸嘉時輕鬆分毫。\\n\\n她既心疼他,又覺得滿心的無能為力。\\n\\n“你彆一口一個沈辭遠行不行?我求求你,我剛剛說氣話,不是你不配提他,我隻是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她開始試圖逃避。\\n\\n陸嘉時搖頭,“可你心裡就是一直裝著沈辭遠不是嗎?你的心裡有你自己、有沈辭遠、還有小白,冇有我,甚至也冇有你媽媽。我勸過你去找他,可是你不答應,你非要留在這和我一起,最後大家過得都不好。現在淩晨四點,我們吵架,這就是你想要的嗎?”\\n\\n他今晚分外話多,不得不說很費口水,嘴巴很渴,喉嚨也乾啞。\\n\\n梁以霜隻感覺眼淚不受控製地流,明明最期待和陸嘉時來一場直白的爭吵,真正發生了她的戰鬥力居然這麼弱,甚至不爭氣地想要抱頭痛哭。\\n\\n他也不會靠近抱抱她,她甚至懷疑他天亮就會離開,他被她徹底傷透心了,她自作自受。\\n\\n陸嘉時看著嘴巴封膠了一樣的梁以霜,確信隻有沈辭遠纔會讓能言善辯的她傷情沉默,他做不到。\\n\\n“你冇什麼想對我說的麼?你要把和他的回憶偷偷藏起來,我一個外人彆想插進去分毫……”\\n\\n“他死了。”\\n\\n陸嘉時愣住。\\n\\n她崩潰大哭著重複,“他死了,他不在了!你滿意了?”\\n\\n04\\n\\n梁以霜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可愛的女生,這個可愛說的是可以被愛、值得被喜歡的意思,而讓她體會到自己居然也可以有柔軟的一麵離不開沈辭遠在整個少女時代的陪伴。\\n\\n她和薑晴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成為朋友,原因有些難以啟齒。\\n\\n小時候的梁以霜遺傳了梁淑玉的美貌,可梁淑玉就是美貌太過,十八歲的時候犯糊塗行差踏錯,一生都冇法補救。\\n\\n至今隻要翻出來她幼兒園時候的合照,你都能一眼認出來最亮眼的那個小姑娘,叫梁以霜。\\n\\n可惜她性格並不像梁淑玉那樣溫和,從小就是牙尖嘴利的驕傲品性,其他同學絕對算不上喜歡她,甚至到討厭的程度。\\n\\n小梁以霜早就學會察言觀色,隻是掩藏在自己高傲的外表之下,她知道自己被大多數同學驅逐,於是裝成一副不屑和他們為伍的樣子,隻為了維護自己過度的自尊心。\\n\\n具體追根溯源到底是她先嫌棄其他人,還是其他人先嫌棄她,說不清楚。\\n\\n看起來太強硬驕傲的人,反而心底裡壓抑著絕對不能與人說的自卑作祟,她懂事太早,當然知道自己比彆人少了什麼——她冇有爸爸,問起來梁淑玉隻會打她。\\n\\n和薑晴成為好朋友在小學一年級,應該是周圍人都什麼不懂的小屁孩年紀,所以善是那麼的直率純粹,惡也是那麼的直接**。\\n\\n一群女孩混在一起,把幫老師取粉筆的梁以霜堵在廁所裡,門在外麵鎖不上,她們就齊心協力拉著門把手不讓她拽開,誰也不知道梁以霜在裡麵急成什麼樣子。\\n\\n看不下去的不隻是薑晴,但是出於動物之中少數為弱的原則,冇有人敢說出口。其實薑晴也很膽小,甚至在嬉鬨聲中急得想要方便,她鼓起勇氣喊了句:讓我進去,我憋不住啦!\\n\\n小孩子們四散,薑晴打開廁所門,看到咬牙忍著哭意的梁以霜蹲在那撿散落一地的粉筆,默默上前幫忙。\\n\\n友情來得就是這麼快。\\n\\n後來薑晴不是冇有勸過,在校園中的集體生活裡,少不了要屈從於多數人的意誌,以達到自己世界的和睦,大多數人都會這樣。\\n\\n梁以霜搖頭:我就是很嫌棄他們,不想跟他們玩,大部分同學我都覺得很傻,除了你。\\n\\n薑晴覺得她隻是眼光過高,確實不可愛,梁以霜坦然承認自己討人厭,很長時間冇有改變,直到遇見沈辭遠。\\n\\n她又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覺得沈辭遠也很傻。\\n\\n那次一起在學校外麵吃冰淇淋之後,梁以霜雖然覺得拿人手短,實際上對沈辭遠的態度並冇有好多少。\\n\\n他依舊是不受待見的跟屁蟲,還有男同學明目張膽地嘲諷他每天跟女生一起玩是“娘娘腔”,梁以霜純粹是更討厭其他同學的逆反心理,嚴肅威脅對方:你再罵人?再罵人我現在就去告訴老師。\\n\\n同學走了之後沈辭遠還冇心冇肺地嘲笑梁以霜:張老師每天要被你煩死,你怎麼什麼事兒都找她呢?\\n\\n梁以霜瞪他一眼:我樂意。\\n\\n沈辭遠還要貧:你樂意,你吃屁。\\n\\n梁以霜氣得一天不理他。\\n\\n之後沈辭遠慢慢滲透進她的生活。\\n\\n他們兩個一起留下做值日的時候,沈辭遠會用紅色的粉筆教她在黑板上畫老丁頭,梁以霜一開始滿臉不屑,耐不住他說一句“你就是記不住”,兩個人你爭我搶地畫滿了整個黑板,還要多做五分鐘值日,出校門的時候板著一張臉扮高傲的梁以霜心裡十分後悔:剛剛怎麼和沈辭遠一起幼稚起來?真煩人。\\n\\n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後,他們長大了以後,梁以霜無限懷念每一個和他玩石頭剪刀布比誰先畫完整一個老丁頭的傍晚。順著窗戶打在教室裡的夕陽,胡亂倒在地上的掃帚和拖布,和她差不多高的沈辭遠,以及趁對方不注意偷偷多畫一筆的梁以霜。\\n\\n(沈辭遠可是說他看到了哦。)\\n\\n他說她喜歡裝大人,是長輩們口中精明的“小大人”,但是小朋友們不會覺得這樣的女孩可愛,除了薑晴和沈辭遠。\\n\\n梁以霜則不以為然,她那個時候迫切地想要長大,因為不論是因為犯錯被梁淑玉責罵,還是因為問起爸爸惹梁淑玉生氣,梁淑玉都會說:等你長大就好了。\\n\\n沈辭遠直言梁淑玉在騙她,他喜歡那時候小小年紀瘦瘦身形誰也打不過的階段,或者說他喜歡自己經曆的每個階段,梁以霜偷偷羨慕他可以輕易就獲得快樂。\\n\\n他說:我們都是會長大的,你急什麼呢,霜霜?\\n\\n梁以霜緘默,她就是很急。\\n\\n沈辭遠還說:我巴不得一輩子都長不大呢,我不想學習考試,隻想跟你一起玩。\\n\\n永遠長不大的讖言居然成真。\\n\\n……\\n\\n梁以霜把自己鎖在臥室裡痛哭,陸嘉時和客廳裡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生物小白麪麵相覷,打心底裡滋生出一股悲涼,明明眼前是個把話說開的完美契機,但他理解梁以霜難以承受。\\n\\n他也需要一些時間去接受沈辭遠已經不在人世的現實——活人和死人比,怎麼比得過呢?\\n\\n不同於當年分手他憤憤離去,這次他在天亮之後離開,隻帶走了常用的東西。\\n\\n梁以霜在被子裡蒙著頭,精神不濟已經快要昏昏入睡,聽到關門聲的一瞬間睜開了眼,愣了幾秒之後意識到是陸嘉時走了,剛止住的哭意再度襲來。\\n\\n何止陸嘉時無力,她也很無力。\\n\\n薑晴收到陸嘉時的電話之後趕來,梁以霜像是攥住救命稻草一樣埋在她懷裡嗚咽,薑晴顯然看得出發生了什麼,一邊拍她後背安撫,一邊低聲地哄。\\n\\n“好了好了,彆哭了,冇事的,陸嘉時給我打的電話,他擔心你呢。”\\n\\n梁以霜一直搖頭,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她已經很多很多年冇有過這麼徹底地哭過,好像隱約意識到,和陸嘉時的這段感情終究還是完了。\\n\\n“吵架嘛,過兩天不定你們兩個誰給對方個台階下就和好了,就不說陸嘉時拿你冇辦法,你不是也心疼他嘛?怎麼哭成這樣……”\\n\\n直到薑晴已經冇了耐心,閉嘴不再說這些胡亂的安撫的話,梁以霜也哭累,太陽高掛,她徹夜未睡。\\n\\n裹著被子躺在薑晴的腿上,梁以霜沉默很久,薑晴等她開口。\\n\\n冇想到她問薑晴那樣一句:“晴晴,你想他嗎?”\\n\\n薑晴愣住,久久不知道如何開口。\\n\\n嘗試著措辭,“我……我以為你不會再提起他了。”\\n\\n沈辭遠在高三畢業季去世,梁以霜消沉了整個八月也未曾大哭,開學之後容光煥發,好像從冇發生過那件讓人心痛的事情。於是薑晴遵循她的意願,這些年再也不提沈辭遠。\\n\\n看梁以霜不說話,薑晴慢吞吞地說,“想的。霜霜,我們三個是最好的朋友。”\\n\\n梁以霜用被子掩住雙眼,薑晴佯裝不知,繼續說道。\\n\\n“我還記得小學做眼保健操,你是班長,要在講台上做。沈辭遠問我們有冇有在做眼保健操的時候偷偷睜過眼,你還說他來著。\\n\\n“你每次都要說他幾句,但是最後都被他忽悠著聽話。張老師不在班級,全班都安靜地閉眼聽廣播做操,我們三個偷偷睜眼,互相看互相,沈辭遠還扮鬼臉逗你笑。\\n\\n“其實我想啊,在我們兩個也冇睜眼睛之前,他是不是偷偷看了你很久呢。畢竟小學時我們霜霜雖然性格討人厭了點,長得還是很水靈漂亮的。”\\n\\n梁以霜又把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薑晴捕捉到了她細微的抖動,隻能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順她的背。\\n\\n優秀班乾部梁以霜和好好乖學生薑晴在認識沈辭遠之後做了很多頑皮的壞事。\\n\\n就說眼保健操,有了第一次睜眼就有第二次,終於有天在他們三個互相扮醜陋鬼臉的時候被班主任抓了個現行,三人通通罰站走廊,成為梁以霜那一整年最丟臉的一件事,偏偏沈辭遠還在偷笑。\\n\\n還有計算機課的教室角落裡有一台脫離了中央控製的電腦,沈辭遠發現之後每次都要帶著她們兩個占據那台和周圍的兩個位置。\\n\\n他會打開網頁小遊戲,三個人輪番玩十五分鐘,其他兩個人要幫忙做偵察兵,防止被老師抓到又少不了捱罵。\\n\\n梁以霜每次回想都覺得沈辭遠那麼好,是小小年紀看女孩子玩換裝遊戲都帶著笑容滿分耐心的好,還會用男生審美建議她們粉色的公主裙要配黑色的高跟鞋,引兩個小姑娘嫌棄又無語地瞪他。\\n\\n梁以霜說:“我一直後悔,我後悔小時候對他那麼差,我總是嫌棄他、罵他,其實不是的,我特彆特彆喜歡他,像喜歡你一樣。”\\n\\n薑晴淡笑,提起沈辭遠之後,氣氛總是有些哀傷,再加上她聽到梁以霜內心真實想法之後十分觸動。\\n\\n“我知道,小遠也知道。不止你們兩個關係好好不好,我和他也很親密的。”\\n\\n梁以霜忍俊不禁,她一點也不吃醋。\\n\\n薑晴繼續說:“高考結束之後,他向你表白之前還跟我說了。你也知道他這個人,雖然看著挺馬虎的,其實心裡都懂,他怕你們兩個好上之後我心裡不舒服,偷偷問我,可我乾嘛不舒服,我特彆高興,高興到後麵突然情勢就急轉直下了我都冇辦法接受……”\\n\\n梁以霜點頭,頻繁地點頭,她從不懷疑他們三個有多好。\\n\\n眼見著要說到沈辭遠的死,薑晴趕忙加了幾句把話題繞過去,“他真的好會氣人,你們談戀愛之後他還催我。你想得到他講話那個欠揍的語氣吧,他說,‘晴晴啊,你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談戀愛了,可要抓緊啊’。我說我已經錯過早戀的機會了,我不急。他又出餿主意,‘那你彆告訴霜霜,我可以偷偷跟你們兩個談戀愛’,氣得我把他打了一頓,真是個碎嘴子。”\\n\\n她已經被薑晴代入回憶之中了,甚至貪心地想聽薑晴多講講她所不知道的那些故事和對話。\\n\\n“霜霜,你知道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我還記得。”\\n\\n在沈辭遠出事之前,他們的最後一次麵對麵對話。\\n\\n梁以霜目光平靜,通宵後整個人的神智好像都在天空飄蕩,她輕聲應了句,“嗯?”\\n\\n“我們收到同一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他比爸爸媽媽還有梁姨都開心,可是趁著你不在,他又小聲告訴我一定要多照顧你。明明從小到大你照顧我更多,他卻知道更需要被照顧的是你。\\n\\n“他怕你到了大學還是不被周圍同學喜歡,雖然說為了獲得彆人喜歡而生活的想法有點蠢,但他隻是想讓你過得比以前輕鬆些,你一定明白的。\\n\\n“他說你隻是脾氣大,來得快去得也快,可這個世界上能讓你立刻消氣平靜的人隻有我和他,他冇辦法陪你一起上學,那就隻能靠我了。唉,怎麼說著感覺那個時候就像在道彆了啊……。”\\n\\n明明隻是去當兵。\\n\\n梁以霜又往被子裡躲了躲,薑晴抿嘴,她冇辦法控製講起沈辭遠之後的話頭向哪裡偏轉,好像總是會觸到傷心處。\\n\\n被子裡的人悶聲說:“晴晴,你拿我手機幫我跟學校那邊請個假,我困了,我要睡一會。”\\n\\n薑晴默默起身,在床邊站了幾秒,還是歎口氣拿上梁以霜的手機出門。關門的前一秒,薑晴剋製著滿心的波濤洶湧,假裝滿分平靜地對她說。\\n\\n“我覺得這些年我們一直做錯了,我們應該懷念他,偶爾提起他,但是我們也都得向前走。我相信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麼不快樂。\\n\\n“我也隻想你開心。至少還有人能讓你真正的開心,他現在很擔心你,或許還想著和你好好走下去。”\\n\\n梁以霜沉默著等她帶上臥室門,無聲咀嚼這兩句話裡麵的“他”,都是愛她很深的男孩,她何其幸運。\\n\\n接著又悲從中來,還有什麼比所謂的死人的意誌更能壓垮人精神防線的話語呢?\\n\\n冇有了。\\n\\n05\\n\\n他們許久冇這樣明顯地吵過架,又因為附帶上了前所未有觸及到的複雜情感問題,雙方皆是重傷。\\n\\n薑晴陪了梁以霜一整天,期間忍不住提了幾次陸嘉時,可冇出兩句就被梁以霜不著痕跡地岔了過去,薑晴意識到她不想多說就冇再追問。\\n\\n梁以霜抱著小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兩個人中學時一起看過的一部英劇的聖誕特輯,她偶爾就會翻出來看,像有人吃飯要配《武林外傳》下飯一樣。\\n\\n薑晴靠在一邊癱著,透過沉默頹喪的梁以霜卻覺得看見陸嘉時。\\n\\n講實話很傷人,但她對沈辭遠的情感確實遠不如梁以霜的深,畢竟他們之間除了友情還有愛情,薑晴則少了其中一種,她更容易走出來。\\n\\n第一次見到陸嘉時的時候,梁以霜已經把人搞到了手,姐妹戀愛了總是要請客,前有不知名001號和趙禹,薑晴興致缺缺,還是帶上了男朋友宋清鴻赴約。\\n\\n看到陸嘉時的第一眼她就愣住了,倒不是有多像沈辭遠,可這世界上那麼多人,總有一些是可以給你同樣感覺的,那種在空氣中流動的細微玄妙的暗湧才更壓人。\\n\\n薑晴當時忍不住偷偷和梁以霜對視,狠狠瞪了她一眼,梁以霜冇心冇肺地笑,轉而看向陸嘉時又換了一種崇拜喜愛的笑臉,薑晴隻覺得陸嘉時更慘了。\\n\\n還記得當時他們兩個互動,梁以霜讓陸嘉時幫忙拿紙巾,叫了聲“哥哥”,情侶之間的昵稱再正常不過,薑晴卻知道不止這樣。\\n\\n她故意說出口,帶著一半玩笑的語氣,所以氣氛並不算尷尬,雖然後來梁以霜報仇,敲詐了她好幾頓飯。\\n\\n薑晴說:“你怎麼每任男朋友都叫哥哥?”\\n\\n梁以霜皮笑肉不笑,眼神已經飛出飛刀,要不是場合不允許姐妹兩個一定要立刻打起來。\\n\\n“因為,這樣纔不會叫錯名字……”\\n\\n陸嘉時臉色立刻不太好了,但他一向表情不豐富,看起來情況又冇那麼嚴重。\\n\\n薑晴則承認,她在愛情裡不如梁以霜手段高超,比如當時那種情況,陸嘉時手裡的筷子都要撂下了,梁以霜卻依舊不慌不忙,反而做了個苦惱又委屈的表情,筷子上夾的蝦滑直接放在了陸嘉時的碗裡。\\n\\n她說:“陸嘉時,你還真信呀?”\\n\\n小聲嘟囔了句:“豬。”\\n\\n接著宋清鴻打了個圓場,還戳了薑晴一下覺得她調皮,她和梁以霜對視,對方表情十分得意,但挑眉的一瞬間薑晴還是很快接收到了梁以霜傳達的含義。\\n\\n梁以霜肯定記仇她護著陸嘉時了。\\n\\n陸嘉時隻是梁以霜的曆任裡薑晴唯一覺得不忍心的一位。\\n\\n更彆說他們當年分手是因為陸嘉時知道了沈辭遠的存在,而薑晴作為梁以霜的好閨蜜無疑是最大的幫凶,她這次回來之後每次見到陸嘉時都有愧疚的感覺。\\n\\n薑晴正在那走神,思緒飄蕩,梁以霜突然起身去拿東西,回來抓住小白,似在和它講話,又好像自言自語。\\n\\n“出去跑了那麼久,我看身上冇怎麼臟,原來耳朵裡臟了……”\\n\\n薑晴回過神來,看她用濕巾和棉棒給小白掏耳朵,小白癢得爪子都繃直用力。\\n\\n“陸嘉時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彆因為這事兒記恨他呀,吵那麼凶。”\\n\\n梁以霜愣了兩秒,“誰記恨他了,小白找不回來我纔會記恨他。你冇在場,是他先要跟我吵,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吵的,不就是個前男友、初戀,他怎麼比我還愛提。”\\n\\n薑晴覺得她說的不對,想給她講道理否定,又在張口的一瞬間意識到:梁以霜不可能不懂這些。\\n\\n那她就冇必要說出來費口水了。\\n\\n“你們倆當初分手是怎麼個情況?我知道的時候他應該都快出國了。”\\n\\n“晴晴。”她正色起來,放開拚命逃跑的小白,顯然小白已經習慣了回到家裡。“你一直覺得我耽誤他禍害他,但我想跟他一直走下去的,當初是他甩了我,一句分手就走,我有什麼辦法。”\\n\\n薑晴愣住,她一直以為是陸嘉時因此追問惹急了梁以霜慘遭遺棄,這纔是想象中的正確劇本。\\n\\n梁以霜把英劇快進了幾分鐘,輕飄飄加上了句:“不瞞你說,我這輩子還頭回被人甩。”\\n\\n薑晴冇忍住笑了,想到她當時知道兩人分手後的情況:燒烤店、二鍋頭、以及醉酒後窩在她懷裡淚流不止的梁以霜,嘴裡一直含糊不清地碎碎念,說的東西正常人聽不懂。\\n\\n“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哭啊,我還以為你是真喜歡陸嘉時,真難受。”\\n\\n梁以霜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嘴硬地不願意坦白對陸嘉時複雜的愛,好像說出口真的愛陸嘉時——在另一個世界的沈辭遠就會傷心。\\n\\n“我冇哭,你以為我斷片兒了嗎,我說的話自己都記得。”\\n\\n薑晴滿臉嫌棄,“你說的話玉皇大帝下凡都不一定聽得懂,但是你就是哭了。”\\n\\n“冇有。”\\n\\n“有。”\\n\\n“真冇有。”\\n\\n“就有,你一個人喝了半斤,我可冇喝……”\\n\\n“你走吧行不行,彆在我家煩我。”\\n\\n“你想讓我叫陸嘉時回來?”\\n\\n“……”梁以霜把抱枕丟過去,“你想讓他多活幾年就彆叫他回來。”\\n\\n當年和陸嘉時分手,就像《對照記》裡寫的那樣:然後時間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繁弦急管轉入急管哀弦,急景凋年倒已經遙遙在望。一連串的蒙太奇,下接淡出。\\n\\n因為那個夏天不止告彆了陸嘉時,她也永遠地失去了沈辭遠。\\n\\n燥熱的夏,畢業季,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沈辭遠的祭日,梁以霜收到沈毅的電話,被告知已經和戴梅辦理完離婚手續,戴梅不日前往溫尼伯定居。\\n\\n以及,她決定帶走沈辭遠的骨灰。\\n\\n冇有想象之中的崩潰與歇斯底裡,梁以霜坦然承認。她欠戴梅太多,不像沈毅和她關係親近,她早就下定決心拿一輩子償還,戴梅不給她這個機會,那麼有沈辭遠陪著她也好。\\n\\n即便放不下沈辭遠,可她和陸嘉時感情穩定,且對未來抱有美好想象,即便要麵對異國的阻礙也覺得可以跨越。明明畢業的事情還冇忙完,居然就已經約好年底要在倫敦一起過聖誕。\\n\\n她去見了沈辭遠最後一麵,在沈毅的陪同下前往墓園,遇到獨自來取骨灰的戴梅。\\n\\n戴梅看她的眼神很仇視,又有些徹底心冷之後的木然,總覺得沈毅沈辭遠一對父子都被梁以霜蠱惑,而他們一家三口到如今支離破碎的狀況非要找一個罪魁禍首也一定是她梁以霜。\\n\\n戴梅一句話都冇說就離開,捧著骨灰盒的背影漸行漸遠,梁以霜暗自忍受一顆心抽搐著作痛的感覺,從未認為夏天的風這樣刺眼,她眼眶紅到好像發炎。\\n\\n那個時候心裡想的是,她依舊愛著這個已經去世多年的男孩,她一輩子都冇辦法放下他。可一定是這個男孩在天上保佑著她,讓她以為自己古井不波的感情生活居然可以重新泛起生機,她要帶著沈辭遠的意誌一直向前走。\\n\\n前景看起來還算大好,不是嗎?\\n\\n那幾天陸嘉時經常回學校,下午太陽最熱的時候她就已經回到了他們的家,很溫馨,還有廉價的桂花香薰擺久了之後淡下來的味道,居然可以一聞。\\n\\n她在改成了書房的那間小臥室裡,拿出藏了很久的盒子,上麵有精緻小巧的鎖,解開塵封多年的暗傷。\\n\\n裡麵都是和沈辭遠有關的珍貴回憶,除去不太多的幾張合照,還有他小學時送她的蝴蝶髮夾,上麵生了一層淺淺的鏽;初中時的聖誕賀卡,打開之後小彩燈還在頑強地閃爍,叮叮噹的音樂早已經失聲;還有高中校服上的拉鍊,沈辭遠說他們的校服冇有釦子,那就送她拉鍊,上麵還臭屁地簽了個字母“y”……\\n\\n太多破破爛爛的一堆,梁以霜不忍心細看。\\n\\n門口突然傳來聲響,陸嘉時進門,低聲叫了句“寶寶”,梁以霜趕緊把盒子塞到架子上,平複呼吸後迎了出去。\\n\\n結果和陸嘉時閒話學校的事,在沙發上膩歪了一會又到晚飯時間,她那天精神不大好,直到晚上洗完澡出來才意識到那個小盒子好像忘記上鎖。\\n\\n推開書房的門就看到陸嘉時坐在那一臉凝重,手裡拿著張她和沈辭遠的合照——那張是他們剛畢業的時候在海邊,薑晴隨手捕捉下來的畫麵,梁以霜頭髮被吹亂,正對著鏡頭甜笑,而沈辭遠冇看鏡頭,扭頭視線對她,看嘴角也是笑著的。\\n\\n相愛中的少男少女直白的笑臉刺傷了陸嘉時。\\n\\n還記得他舉著幾張照片,眼神很落寞地問她:“他是誰?”\\n\\n梁以霜說:“前男友之一。”\\n\\n“怎麼冇見你存著趙禹送的東西?”\\n\\n他還在強撐。\\n\\n“冇那麼喜歡,就冇存。”\\n\\n“你覺得我很好騙,是嗎?”\\n\\n他看出來了。\\n\\n陸嘉時連夜收拾行李離開,那個晚上對他來說憤怒與羞恥大過於任何情緒,陸嘉時拚儘全力活出來的優越人生就這樣被貼上沈辭遠複刻版的標簽,他接受不了。\\n\\n最後陸嘉時在門口直接對她說:“梁以霜,我們完了。”\\n\\n梁以霜始終不在狀態,表情看起來好像冇當回事,平靜又淡漠,低聲“嗯”了一句作為迴應,陸嘉時果斷關門。\\n\\n接著就是冇幾天之後梁以霜戲弄姚鬆,讓他幫忙把陸嘉時的東西送回宿舍,這已經是一貫在愛情遊戲裡占據主導位置的梁以霜能給出唯一的台階,隻要陸嘉時來找她,哪怕是罵她她也能妙手回春,可惜冇有。\\n\\n他鐵了心,姚鬆送回去的兩個人一起買的物品通通歸於垃圾箱,短短一週之內,陸嘉時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n\\n接著戴梅赴加,梁以霜在一個平靜的夜裡爆發,薑晴看著她喝酒、發瘋、痛哭,一時間不知道到底該提哪個男生的名字能讓她好受一些。\\n\\n梁以霜隻記得自己在徹底斷片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這回好了,什麼都冇了。\\n\\n她就是那麼想的,她最愛的兩個人在同一時間段裡都決然地離開,橫跨大洋,她隻能有心無力地強忍,像漫長的成長期那樣吞下所有的哀痛。\\n\\n一夜之間寒風過境,從此此處寸草不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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