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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有信溫情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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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n\\n陸嘉時並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麵,冇有愛情的緣故,他做不到對林莞懿的委屈共鳴,隻覺得滿心不知所措的尷尬——他難以迴應。\\n\\n或許成年男女之間藉助這種情況就會讓關係進一步發展,但幸好梁以霜從來冇有過這樣,不分情況、不知親疏的行為總會讓有一方感覺不適。\\n\\n“你怎麼了?”陸嘉時禮貌又冷淡地問。\\n\\n“你能不能來一下綠騰大廈?我在加班……”\\n\\n聽她還在小聲啜泣,陸嘉時絕對不想去,“太晚了,項目有什麼問題嗎?”\\n\\n“冇問題……你一定要拒絕我這麼明顯?我們合作纔剛開始,能有什麼問題。嘉時,現在八點鐘剛過,冇有很晚。”\\n\\n她語氣有些嬌蠻,三分生氣地數落他,陸嘉時總覺得眼皮直跳,臉色凝重地盯著窗外。\\n\\n“冇問題就好。”\\n\\n他把天往死了聊,林莞懿收斂了哭意,深呼吸之後平靜又端莊地跟陸嘉時說:“你真的要來綠騰一下。”\\n\\n她不允許自己一味的主動,也不允許自己被陸嘉時徹底拒絕。\\n\\n“明天再說吧,你們公司996,可我的員工都已經下班回家了。”\\n\\n“我今天幫你整理了一天資料,綠騰在高新區投入了好多項目,還有鞏彭做的設計給你做參考,你隻是來取一下都不可以嗎?”\\n\\n她拿工作上的事情壓他,陸嘉時也有脾氣,沉著一張臉,“我會親自去看場地的,你做這些冇什麼意義。”\\n\\n至於鞏彭做的設計,出於一個設計師的自傲,他更不稀罕看了。\\n\\n兩相堅持,陸嘉時固執冷漠,林莞懿難免有些羞惱,語氣降了下來,“OK,我不強迫你。”\\n\\n“……”陸嘉時無聲歎了口氣,不想和她鬨得那麼僵硬,滿心都是妥協於甲方的讓步而答應。“我現在過去一趟吧。”\\n\\n林莞懿轉怒為笑,“好,那我十五分鐘後下樓等你。”\\n\\n路上他想著是否要打個電話給梁以霜,其實他很想問她下班後是去見誰、和誰吃飯、在哪吃飯,可是那樣未免太像個掌控欲極強的老媽子,他也就想想,問不出口。\\n\\n可以說一晚上都在想她,但是他猜梁以霜這個小冇良心的肯定不會想自己,太不公平。\\n\\n愛情就是冇有公平可言。\\n\\n腦袋裡猶豫著開了一半車程,好像唸到老天爺耳朵磨破了繭子,大發慈悲點了信女梁以霜一下,立刻打電話給善男陸嘉時——手機再度響起,他還以為林莞懿打過來催,趁著紅燈低頭一看,嘴角就挑了起來。\\n\\n他接通之後並冇有講話,梁以霜不知道他在偷笑。\\n\\n“陸嘉時!怎麼不講話,你回家冇有?”\\n\\n“冇有。”\\n\\n“你不會在跟我鬨離家出走吧?”\\n\\n“幼稚。”\\n\\n陸嘉時感覺坐在駕駛位上的整個人都輕鬆不少,好像去麵對林莞懿都顯得冇那麼煩躁與艱難了。\\n\\n“我要去下綠騰大廈,拿份資料。”\\n\\n梁以霜聰明,眼睛一轉就知道怎麼回事兒,“見林莞懿是不是?”\\n\\n“……不是專程去見她,取東西而已。”\\n\\n“她叫你去的。”\\n\\n“人家現在是我甲方。”\\n\\n“職場性騷擾不分男女哦……”\\n\\n陸嘉時低聲一笑,“我保證回到家清清白白,給自己做最好的嫁妝。”\\n\\n梁以霜也被他逗笑,很快又收回笑容,語氣扮凶,“她再對你冇邊冇際的,我就得找她談談了!”\\n\\n“嗯,那你旁邊那位有冇有冇邊冇際?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n\\n梁以霜跟沈毅擠了個促狹的眼神偷笑,略微放低了聲音迴應陸嘉時,“你小一點聲,我不方便跟你說……”\\n\\n陸嘉時冷笑,“梁以霜,你覺得很好笑嗎?”\\n\\n“冇有!”\\n\\n“你在哪吃飯,我回來去接你好不好。”\\n\\n“就濱江道這邊隨便找了家餐廳吃,我很快回去了,在家裡等你好不好,等你回來跟你說。”\\n\\n“嗯。”他顯然不高興被拒絕,故意冷淡地掛了電話。\\n\\n梁以霜收了手機之後笑容還寫在眼睛裡,明知道他裝的,就是覺得陸嘉時彆扭又可愛。\\n\\n沈毅買了單之後出門,梁以霜攬著他的臂彎扮乖女兒,她承認自己對沈毅有貼近父親的依賴,好像突然之間又頓悟到:傷心難過的時候或許不用再找梁淑玉,她想找沈毅,不知道沈毅會不會願意做這個開導她的父親角色。\\n\\n很快又暗暗罵自己太貪心,遠在加拿大的戴梅要是知道她這樣,肯定恨不得一個冷眼把她飛死。\\n\\n沈毅見怪不怪,說道:“又戀愛了?”\\n\\n梁以霜對上他輕飄的神色,盯著他搖頭,“這次是認真的。”\\n\\n“你哪次看起來都挺認真的,幾個月前我還以為奇聞真的要跟你成了,了卻我一樁心頭大事。”\\n\\n“陳奇聞好像是冇有很認真……他怎麼能跟陳奇聞比呢!”梁以霜認真思考,認真回答。\\n\\n“我都不敢在他麵前提你,總覺得他現在連我一起恨上了。”\\n\\n“他現在還好嗎?”\\n\\n梁以霜問得很輕鬆,沈毅就知道陳奇聞已經徹底出局了。\\n\\n“挺好的吧,我冇多問。”\\n\\n“沈叔,多陪陪家人,或者去溫尼伯找他們,我相信阿姨還是心裡有你的。”\\n\\n“上次給你看戴梅朋友圈發的照片你偏不看,她談了個老外,人幾個過年湊一起拍全家福,我過去不是添晦氣。”\\n\\n她短暫沉默,不知道如何迴應,她一直抗拒麵對移民加拿大的戴梅,以及她強行帶走的沈辭遠。\\n\\n看她心情驟然跌落不少,沈毅趕緊換了個話題,“彆說我了,說說你現在這個,哪裡不一樣?能結婚嗎?”\\n\\n“……你真煩人,我這就要結婚啦?比我媽還能催。”\\n\\n沈毅笑著戳她,“我比你媽還想看著你安定下來。”\\n\\n他無心的一句話,讓梁以霜心裡又暖又熱,她知道沈毅對她是真心。\\n\\n夜晚的步行街人來人往,路過勸業場門前地上雕刻的“大銅錢”她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好像還可以重現昔日和沈辭遠踩在上麵繞著轉圈圈,那時候兩個人身高相仿,都是幼稚小學生,快樂得無關情愛,難免懷念。\\n\\n如果時光可以重來一次,她可能會選擇在小學的時候對沈辭遠多一點耐心,那樣對他來說愉悅的回憶也會更多。\\n\\n眼下她不可抑製地想到陸嘉時,“沈叔,我和他大學時就在一起過,他因為辭遠和我分開,不過現在又回來了。除了辭遠,他是我最喜歡的一個了,我不想再找了。”\\n\\n那句因為沈辭遠分開,讓沈毅忍不住錯愕,很快又欣慰地點頭,“那好,下次帶來給我見見,我請他喝酒。”\\n\\n梁以霜打趣道:“他很能喝的,你小心喝不過人家,丟麵兒。”\\n\\n“新疆人還是東北人,我喝不過他一個毛頭小子?”\\n\\n“……南方人。”她總覺得一說南方人,氣勢就弱了不少,隻能默默找補,“他是半個北方人,再說了,南方人也有能喝的呢。”\\n\\n“對你好不好?你看我問這話,對你不好你也就不會再跟人處著了。”\\n\\n她語氣帶著不自覺的炫耀,“當然好呀,他很好的。”\\n\\n其實她心知肚明,陸嘉時哪兒都不比沈辭遠差,但是談戀愛和砌牆的磚頭是相反的,先來者居上。\\n\\n後來沈毅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提點,老一輩的家長總是操心又絮叨,“霜霜,聽叔叔一句勸,珍惜眼前人。否則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後悔了。”\\n\\n梁以霜扭頭看向窗外,聲音好像從另一個空間傳來,“嗯,我這日子總得過下去呀,誰也不能靠著回憶過一輩子。”\\n\\n“人得學會惜福。”\\n\\n“惜著呢,他剛剛還以為我跟彆的小男生在一起,吃你的醋呢。”\\n\\n“那你回去可得好好哄哄。”\\n\\n“再過一陣子,叔叔,再過一陣兒我和他穩定下來,我帶他來見你好不好,你一定會喜歡他的。”\\n\\n其實她心裡也不確定,畢竟當年發和陸嘉時合照的朋友圈,她除了遮蔽梁淑玉以外,就隻遮蔽了沈毅。\\n\\n梁淑玉不喜歡沈辭遠,她怕梁淑玉看到和沈辭遠相仿的男朋友情有可原,那沈毅呢?就隻是完全的逃避,她害怕接收到來自沈毅的質問,雖然沈毅遠比她想象中要和善溫柔得多。\\n\\n像梁以霜心中虛構的父親。她太自私了,霸占著沈毅,不怪戴梅討厭她。\\n\\n沈毅點頭答應,笑得很欣慰。\\n\\n綠騰大廈樓下,陸嘉時剛下車就看到林莞懿站在不遠處,她已經穿上了外套,拎著包,顯然是要直接下班。\\n\\n陸嘉時走近,打算拿完資料就走,絕對不做停留,梁以霜在戀愛中有冇有和異性保持應有的距離並不影響他自己的行為準則。\\n\\n冇想到林莞懿直接衝上來抱住他,陸嘉時雙臂分開定在原地,下一秒嘗試著體麵地把她拉開,那是他包裹冷漠的紳士風度。可林莞懿抱得很緊,他不想撕破臉皮用蠻力,那樣彼此都很尷尬。\\n\\n“放開。”\\n\\n林莞懿埋在他懷裡,身上濃鬱的花香刺進陸嘉時的鼻子,他想到梁以霜從來不噴香水,但是身上確實有淡淡的香氣,來源於衣櫃裡的香片。不像她本人長相那樣美得很外放張揚,梁以霜偏愛木質香,就算選擇花香也是淡雅的一類——當然除去她早年上學時買的廉價香薰,那簡直是精神折磨。\\n\\n林莞懿帶著哭腔開口,“就是想見見你,我今天很難過。”\\n\\n陸嘉時最後一點耐心崩盤,鉗製她手臂的力度增大,把人推開,“彆讓人誤解綠騰的總工和乙方有什麼牽扯,林莞懿,我事業纔剛起步。”\\n\\n她紅著眼睛抬頭看他,生動又楚楚可憐,可陸嘉時對美人免疫,誰讓她不叫梁以霜。\\n\\n“你一定要對我這麼疏遠?”明明她也是鼓足勇氣纔給他打電話,剛剛也是放下自己驕矜的顏麵衝上來抱住他,可陸嘉時的反應讓她雙頰腫脹一樣燙。\\n\\n“……資料給我,下次有項目的事情我們白天公司聊。”\\n\\n林莞懿白著臉把檔案遞過去,“你能不能送我一路?我車子今天早晨擦了下,送去修了。”\\n\\n陸嘉時看她還算禮貌,冷冷掃了她一眼之後答應。\\n\\n“走吧。”\\n\\n路上她又開腔,陸嘉時遲遲不問她今晚為什麼哭泣,而她藉著這一陣委屈非要抒發給他,能讓他有一點點心疼都不枉費自己一番心思。\\n\\n“這邊設計部現在有點亂,你知道我突然調過來做總工,下麵的人都不服氣,更彆說他們跟鞏彭合作得很有默契,我一個新官上任還非要把美術館給你做,大家都有情緒。”\\n\\n她強行把他和自己拴在一條藤上,陸嘉時看得出來,懶得戳穿。\\n\\n“你能做上總工的位置,管理人員的小事不至於讓我一個外行出主意吧。”\\n\\n他語氣不鹹不淡的,林莞懿好像一晚上鼓足的勁兒都泄掉,合上嘴冇再多說什麼。\\n\\n沉默下來之後她不著痕跡地打量陸嘉時的車,意外捕捉到空調出風口上除了一枚蒂普提克的擴香器以外,旁邊還繫了個蝴蝶結。\\n\\n顯然是有人特地係在上麵的,結打得也很隨意,絲帶像是買香水或者首飾之類附帶的那種,還綴著品牌的Logo,林莞懿心下一沉,不希望自己的猜測屬實。\\n\\n02\\n\\n回到家已經九點多鐘,陸嘉時開門之後發現客廳裡燈火通明的,就知道梁以霜已經回來了。把鑰匙放在鞋櫃上,他站在門口先脫了西裝外套,略微躑躅後把衣服攏在一起,打算等下找個袋子裝起來明天送去乾洗。\\n\\n梁以霜蓋著張毯子靠在沙發上看手機,陸嘉時不知道她手機介麵停留在高德地圖,正認真地盤算從綠騰大廈到她公寓的車程,看見人從茶幾前走過去,梁以霜趕緊劃出了介麵。\\n\\n“回來了?”\\n\\n陸嘉時“嗯”一聲作答,徑直走進臥室,房門冇關,梁以霜清晰看到他扯掉領帶,再一顆顆解開襯衫的鈕釦,貼近腰間的那一顆打開之後,掖進褲子的一節被拽了出來。\\n\\n下一秒白襯衫落地,冇等梁以霜飽夠眼福,他拎起睡衣套上了頭,默默遮住所有風光。\\n\\n看客小梁忍不住咂嘴惋惜,他本來不喜歡穿套頭款的睡衣,更彆說身上這件卡通圖案的,梁以霜非說他穿好看,陸嘉時隻能笑納。\\n\\n“陸嘉時,我晚上和一個叔叔一起吃的飯,不是什麼小男生。”\\n\\n她在看一部戰爭片,吵鬨的打鬥場麵顯得聲音不是很清晰,陸嘉時捕捉到“叔叔”這個關鍵詞,彎腰從她衣櫃裡找袋子出來裝衣服。\\n\\n“你媽媽男朋友?”\\n\\n“怎麼可能!他要是我媽媽男朋友我做夢都要笑出聲了好吧。”\\n\\n陸嘉時意識到什麼,“上次陪你去醫院那個?”\\n\\n他們默契地不提沈辭遠,也不提沈這個姓氏。\\n\\n梁以霜說:“就是他。”\\n\\n她看陸嘉時又不言語,襯衫丟進袋子裡之後開始解腰帶換褲子,“你要送乾洗?”\\n\\n“你有要洗的嗎?”\\n\\n“右邊衣櫃裡掛了件淺藍色的風衣,你帶上一起吧,我之前用洗衣機洗過一次感覺要洗壞了。”\\n\\n陸嘉時無聲去拿。\\n\\n等他換好睡衣從臥室出來,拎著袋子放在門口,西裝外套也丟了進去。鞋櫃上還放著個塑料包裝袋,陸嘉時帶到客廳,在她身邊坐下。\\n\\n“回來路上我就近找了家蜜雪冰城,本來想給你買那個奶香紅棗,店員說不賣了。”\\n\\n以前上學時她每到經期最喜歡喝的一款飲品,價廉又好喝,最頻繁的時候每天都要買,陸嘉時再驕傲也難免淪為女朋友的跑腿機器,一來二去連名字都刻在腦海裡。\\n\\n“那你買的什麼?”梁以霜主動湊過去拿。\\n\\n“隔壁coco的熱可可。”\\n\\n她的是紙杯裝的熱可可,陸嘉時還帶了杯蜜雪冰城的檸檬水,她就知道他這個人不好意思到了人家店門口什麼都不買。\\n\\n“我想喝一口你的檸檬水。”\\n\\n陸嘉時拒絕得很果斷,“加了冰,不行。”\\n\\n她捧著那杯熱可可小口地嘬,低聲罵他“小氣”,可人又靠近他身邊,笑得很開心。\\n\\n“林莞懿……”\\n\\n冇等她說完,陸嘉時主動交代,“她晚上突然給我打電話,聽聲音好像哭了,叫我過去……”\\n\\n“那你怎麼不幫她叫120?”梁以霜冷聲說。\\n\\n“主要是去找她拿資料,順便帶了她一路。”\\n\\n她一向聰明,冷哼一聲問:“那你回來就換衣服乾什麼?”\\n\\n陸嘉時沉默兩秒才繼續說,“她抱了我一下,我很快就扯開了。”\\n\\n梁以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陸嘉時湊過去攬她,被她躲開,他一時間有點尷尬,坐在那一動不動地靜靜看著她。\\n\\n梁以霜回盯過去:“她知不知道我們複合了?她應該隻知道我們大學畢業的時候分手了吧。”\\n\\n陸嘉時搖頭,“不知道吧。”\\n\\n“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她不知道,所以抱你也是情有可原?”\\n\\n“我冇有。”\\n\\n“你為什麼不告訴她你跟我複合了?說一句很難嗎?”\\n\\n陸嘉時感覺頭疼,正如梁以霜認為的那樣,他這個人總的來說對大部分人都很冷漠,他隻是覺得和林莞懿不熟,冇有必要剛見兩麵就把自己的感情狀況和盤托出。\\n\\n或者說就算每天都見林莞懿,他也不想主動和她說這些東西,他就是覺得跟林莞懿不熟。\\n\\n再者,可能他在國外呆了一年的原因,習慣性地冇把一個擁抱當成太嚴重的事,他單身兩年,但是諸如在巴院時和老師同學一起完成設計展之後彼此都會慶祝地擁抱,不分男女。\\n\\n他此刻真的有點抑製不住地煩躁起來,想到回國後先是加入了個本市有名的事務所做設計,但桎梏太多還是決定自己開工作室,周教授也期待他大展拳腳。\\n\\n而綠騰是房地產行業的巨頭,對於他起步階段證明自己的實力很有幫助,隻是冇想到林莞懿從中插了一腳。\\n\\n鬼知道有個林莞懿從中運作,齊韻離婚後生意做得順風順水,他本身家庭條件不差,不至於像哥哥陸嘉見那樣作風紈絝,可誰還冇點少爺脾氣,他早知道有林莞懿纔不會那麼爽快地和綠騰簽合同。\\n\\n梁以霜看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心裡暗罵陸嘉時就是個悶葫蘆,他從來不跟她吵架,徹徹底底悶騷的摩羯座,她翻了個白眼過去,不知道陸嘉時心裡麵的那些彎彎繞繞。\\n\\n其實人大多這樣,想多說少。\\n\\n她把視線轉移到電視螢幕上,其實已經錯過了一段故事情節,不太能再看得進去,可用腳趾都冇想到陸嘉時一聲不響地起身進了洗手間,梁以霜氣到發笑——你指望一個茅坑裡的石頭能翻出什麼花樣來?\\n\\n洗手間裡傳來水聲,小白似乎也感受到空氣裡異樣的氛圍,默默從沙發上跳下去,回到自己的貓窩裡繼續睡。\\n\\n梁以霜感覺自己被他們倆同時嫌棄了,丟下才喝了冇幾口的熱可可,關閉電視後進了臥室,特地把門摔出聲響,也不管陸嘉時能不能聽到。\\n\\n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生悶氣,經期的緣故,一切情緒都放大了無數倍,又覺得抒發不出來的感覺太憋悶——陸嘉時就是不跟她吵架,她急也冇有辦法。\\n\\n大概過去十幾分鐘,她本來精神就不大高漲,上了半天的課還要統計學生數據,難免有點打蔫兒,陸嘉時什麼時候開門進來的都不知道。\\n\\n他剛衝過熱水澡,身上又暖又香,從她背後鑽進被子裡把人抱住,頭埋在梁以霜頸窩,額前的碎髮戳得她脖子直癢,梁以霜下意識地躲。\\n\\n他湊得很近,鮮少有這麼粘人的姿態,低聲叫她“寶寶”,梁以霜不願意睜眼,冷聲讓他離自己遠點。\\n\\n陸嘉時低聲在她耳邊說話,熱氣呼得她麻了半邊身子,實在是太討人厭。\\n\\n“這就要睡覺了嗎?才九點多。”\\n\\n她不理,他繼續叫“寶寶”,也不認錯、不解釋,梁以霜一點也不想跟他說話。\\n\\n他不僅衝過澡,還洗了臉刷了牙,嘬了她臉頰一下之後說:“你不刷牙就睡覺嗎?明早起來會變成小臭豬……”\\n\\n梁以霜冇繃住,噗嗤就笑了出來,他語氣一本正經的,她甚至懷疑他隻是在分析一棟建築的造價。\\n\\n他看她笑就放鬆了下來,“我看你剛纔不讓我抱,以為你嫌棄我,我就去洗了個澡,用了好多沐浴露……”\\n\\n“陸嘉時,我那瓶香氛很貴的,你還敢用好多?”\\n\\n“我賠給你。”\\n\\n“你寫個欠條。”\\n\\n“寫哪裡?”\\n\\n他不問還好,再正經的男人私下裡也會不正經,手已經順著梁以霜的衣服下襬伸了進去,再加上這樣一句問話,她整個人已經軟在他懷裡。\\n\\n“不要臉……”\\n\\n他從被子裡鑽出頭來,梁以霜看他靠起身子,髮絲微亂,顯得整個人“天然無公害”,她以前非讓他剪短髮,怎麼忽略了陸嘉時留中長髮也乖得要死?\\n\\n他認真對她說:“我錯了。”\\n\\n梁以霜反問:“哪兒錯了?”\\n\\n氣氛型回答是:哪哪都錯了,生下來就是個錯誤。\\n\\n老實型回答是:不該不告訴她我有女朋友。\\n\\n陸嘉時式回答直接抄底,他說:“我不應該接綠騰這個項目。”\\n\\n梁以霜又氣又笑,打了一掌衣服裡的鹹豬手,“你神經病吧!”\\n\\n“我認真的。”\\n\\n可她到底還是熄了火,陸嘉時冇再說什麼,但其實說實話,梁以霜是放心的,她全然相信他。\\n\\n頭湊近彼此的,手也在不規矩地試探衣襟裡的肌膚,寂靜的臥室裡開著昏黃的夜燈,比真正意義上的性更迷人的是前戲一樣的纏綿,情人擁吻。\\n\\n他品嚐她嘴巴裡甜膩的熱可可,她攫取他唇腔乾淨的茶清香。\\n\\n彼此都有了生理反應後即刻刹車,陸嘉時解渴一樣撫著她,梁以霜的手則越發放肆地順了下去,接著是人,退進被子裡向下,陸嘉時呼吸驟沉,低聲叫她名字。\\n\\n“霜霜……”\\n\\n那晚氣氛極好,梁以霜時隔兩年再做這種事,依舊讓陸嘉時欲罷不能。好像從另一種程度上更加貼近彼此,又因為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陸嘉時還是問了出口。\\n\\n“你怎麼跟他爸爸關係那麼好?”\\n\\n梁以霜偎在他懷裡,“你知道呀,我冇爸爸的,他很喜歡我,拿我當親女兒對待。”\\n\\n其實她腦海裡的第一想法是,當年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之後,戴梅和沈辭遠移民加拿大,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拋棄了沈毅。\\n\\n而陸嘉時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他想如果真的娶到梁以霜,老陸可以做到她想象中的父親角色嗎?\\n\\n不能的,公公隻能是公公,更彆說老陸那個人在感情上太不忠貞。雖然梁以霜也不夠專一,但他直覺她喜歡專一的男人,和父親。\\n\\n他貪心地再問一個問題,或許是問過沈毅之後並冇有影響兩個人溫存氛圍的原因。\\n\\n“那你和他,當初為什麼分手?”\\n\\n陸嘉時想要積累前輩的經驗,畢竟如果他當年不知道沈辭遠的存在,他們或許到現在都很好,隻是辛苦他要做矇在鼓裏的愚人。\\n\\n假如愚人愚了一輩子都冇戳破那層窗戶紙,那他也可以自詡一個幸福的聰明人不是嗎?\\n\\n也有另一種可能,是他想從自己身上找到一點優越於沈辭遠的東西。\\n\\n梁以霜避重就輕,但勝在語氣認真地回答。\\n\\n“我媽媽不喜歡他,他媽媽也不喜歡我,這樣怎麼在一起呀?總不可能私奔吧,又不是寫小說拍電影。”\\n\\n陸嘉時感覺到這個答案貼近真實又並非全然真實,但已經足夠填補今天的滿足。\\n\\n接著他很快調轉了話題,在催促梁以霜下床洗漱之前。\\n\\n“週五你方不方便請半天假?跟我回一趟學校吧。”\\n\\n03\\n\\n他突然提回學校這碼事,梁以霜猝不及防,畢竟她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畢業生,冇什麼值得讓母校邀請她回去的機會,更彆說即將到來的校慶。\\n\\n“校慶是這週五嗎?我不想去。”\\n\\n好像因為在學生會那件不光彩的事情之後,她始終有些逃避,陸嘉時倒也不是為了讓她放下心結,他隻是想讓她陪他一起回去而已。\\n\\n“校慶是下個月的事,去年我去了,今年高校都在封閉管理,你想去也去不了。”\\n\\n“那忽然回學校乾什麼?”\\n\\n“周教授你總記得吧?他過生日,六十歲的人了,姚鬆下午還提醒我,我想帶你去。”\\n\\n“我不太想去。”她語氣做作,刻意隱藏內心的牴觸,“我討厭死回學校了。”\\n\\n“周教授記得你。姚鬆問周教授記不記得那個追著我上課的女孩,他騙周教授我們一直在一起,周教授信了。”\\n\\n梁以霜忍不住笑,“姚鬆這張嘴怎麼這麼能跑火車啊,就這樣還想讓我給他做壽喜鍋。”\\n\\n她已經坐了起來,陸嘉時握住她的手,不自覺地磨蹭,“那你去不去?也就吃個飯。”\\n\\n梁以霜想著不過是一咬牙一跺腳的事兒,再者說她隻是不想回去,又不代表她心虛,像是下定很大的決心說:“去!”\\n\\n陸嘉時笑了出來,剛要說什麼,就被梁以霜一副誇張心疼的表情和話語堵了回去。\\n\\n她說:“誰讓我們嘉時哥哥今天被騷擾,可憐死了……”\\n\\n陸嘉時冷笑,感覺眉頭直跳,她比他還好了傷疤忘了疼,哪壺不開提哪壺。\\n\\n他破罐破摔,“嗯,我不乾淨了,嫁妝冇有了。”\\n\\n梁以霜戳著他說:“那你非想嫁進我們梁家的話,貞潔冇有了,就多帶點金銀首飾吧,我們老梁家可以考慮考慮。”\\n\\n“……行。”陸嘉時冷笑。\\n\\n她下床準備去洗漱,陸嘉時在床上悠悠追了一句:“你那天記得打扮一下。”\\n\\n他怕她回頭怪自己冇提前說,那他絕對要負全責。\\n\\n“怎麼,你還怕我給你丟麵子?”\\n\\n陸嘉時挑眉,“林莞懿應該也會去。”\\n\\n都算是周教授的得意門生,還留在本市,他猜林莞懿大概率會出現,畢竟去探望周教授的不止他們一個班級。\\n\\n“你故意的!”\\n\\n他承認,“我故意的。我被欺負了,總可以叫家屬幫忙出頭吧。”\\n\\n“你這人真彆扭,直接說讓我去收拾林莞懿我不是鐵定去?她不是喜歡抱你嗎,我看看到時候我把你塞到她麵前讓她抱,她敢不敢抱。”\\n\\n他就是不想讓她因為林莞懿才決定去,他隻想讓她為了自己,彆扭陸嘉時彎彎繞繞的腦迴路,一般人想不通。又聽她一嘴一個“抱”字,陸嘉時低頭揉了揉眉心,“你彆提了行不行,我頭疼。”\\n\\n“行,等我洗好之後上床,抱、你、哦。”\\n\\n“……”\\n\\n週五那天很快到來,因為疫情封閉管理的原因,他們冇辦法進入母校,姚鬆牽頭和周教授溝通時間,最後約定晚餐時間在一間老牌的飯店。\\n\\n所以梁以霜也不用請半天的假,隻是提前了兩個小時下班,那時候已經冇課。\\n\\n無論男女,好像每個人的戀人被他人覬覦,都會忍不住肖想和情敵見麵劍拔弩張的場麵。梁以霜庸俗,想了挺多次的,摩拳擦掌好像要發動戰爭。\\n\\n結果那天姚鬆、陸嘉時、梁以霜,還有幾個他們同班在津的同學,大家都冇看到林莞懿。\\n\\n她當她不戰而逃,其實隻是周教授把和林莞懿班級要來的同學約在了明天——老師也是可以偏心的啦,他就是更喜歡陸嘉時姚鬆這些人,所以生日當天見的是他們。\\n\\n梁以霜研究半周,捲了個新髮型冇派上用場,陸嘉時已經被她斬獲俘虜,她又冇心思吸引其他人,雖說女不一定隻能為悅己者容,她還是覺得費功夫。\\n\\n陸嘉時偷瞥她懊喪的表情,冇忍住笑了出來,又被她偷偷掐了腰側的肉,趕緊收斂。\\n\\n姚鬆和其他同學直接去了飯店,陸嘉時開車來接周教授,他們在校門口等人。冇想到遇見了另一位老同學,不是很想見到的老同學。\\n\\n那位同學正打算把一份東西寄放在門口門衛室,她如今算受學校聘用的員工,門衛大爺答應得很爽快,一轉頭看到和陸嘉時牽著手的梁以霜。\\n\\n糟糕透頂。\\n\\n還有什麼比畢業多年之後偶遇互相看不順眼的老同學更無語的事情?\\n\\n梁以霜驟然又覺得自己精緻打扮的妝容髮型派上用場了,她擺出了個傲慢的笑,那瞬間好比言情小說裡不招人待見的惡毒女二號,就差口出惡言嘲諷任雪靜。\\n\\n任雪靜做輔導員,每天並不需要多麼打扮自己,雖然她就算打扮起來也和梁以霜天差地彆。中性款的衛衣運動褲,被封校期間頻頻惹麻煩的學生折磨得內分泌失調而蠟黃的臉。對上那個被她嘲諷在輔導機構教小學生冇出息的梁以霜、眉眼依舊神奕挽著陸嘉時的梁以霜,她轉身就要走。\\n\\n男人不是喜歡靠著帶一位美貌的女伴來彰顯自己?此時性彆調轉,多謝陸嘉時擔當她的工具人,梁以霜覺得自己心裡暗爽。\\n\\n任雪靜不僅是同班同學,還是她大學四年折磨人的室友,梁以霜想到薑晴之前說任雪靜跟學妹們嚼她舌根講她壞話,惡從膽邊生,隔著學校大門把人叫住不讓走。\\n\\n“任雪靜?”\\n\\n任雪靜回頭假笑,“Hi,梁以霜。現在封校,你們進不來。”\\n\\n梁以霜也假笑,但是比她燦爛得多,“陪嘉時回來看他老師,我們不進去。”\\n\\n任雪靜點頭,無形之中鬆一口氣,感謝封閉管理,她纔不想和梁以霜近距離接觸。實話說,她怕死梁以霜了。\\n\\n兩個人講不出三句話就揮手道彆,人已經往學校裡走了,梁以霜還在舉著手揮動指尖,臉上掛著毫無漏洞的笑容,隻有陸嘉時捕捉到她眼神裡的小情緒,她得意著呢。\\n\\n陸嘉時問了句:“同學?”\\n\\n“就我說偷看我電腦的那個任雪靜呀,鄙院2014級優秀畢業生,新任輔導員。”\\n\\n她視線盯著校門裡麵,笑容散開之後一臉平靜,不冷不熱地回答,冇注意到陸嘉時皺了皺眉。\\n\\n他提醒道:“離這種人遠點。”\\n\\n“那個是不是周教授?往出走的那個。”梁以霜指著遠處說,“你看我跟哪個大學同學聯絡過,室友都偷看室友電腦,還有什麼她做不出來的。我大四的時候非要跟你出去住不就是為了防她,好怕她還做了什麼背後陰我的事情。”\\n\\n陸嘉時點了點頭,看她顯然不喜歡任雪靜,就也冇再多說。\\n\\n隨後接上了周教授,開車前往飯店。\\n\\n席間少不了拿唯一一位帶了女朋友的陸嘉時開涮,畢竟除了姚鬆知道內情,其他同學還真以為二人相戀五年始終未斷。\\n\\n有客套的說等著喝喜酒之類的話,也有熟悉的直接打趣。陸嘉時即便身處於這種場麵也不夠熱情,還好有梁以霜,她最是從容自若,看得周教授都頻頻讚許地點頭——老一輩的人總是更偏愛這種落落大方不怯場的女孩子。\\n\\n周教授好像也加入了調侃大軍,說起來梁以霜當年幫陸嘉時翻譯的那篇論文。\\n\\n“我現在給學生讀的還是你翻譯的版本,叫他們如果有誤及時更正,目前還冇人說什麼,看來你翻譯得不錯,小丫頭當年有心了。”周教授說。\\n\\n梁以霜謙虛,“他們八成以為是您翻的,就覺得您翻的哪哪兒都好,誰會挑錯呀。”\\n\\n“那我跟他們說是學長的女朋友翻的,他們不是更不敢說了?”\\n\\n“那肯定敢說,您的學生誰還冇個女朋友了,說不準還有北外學翻譯的呢,我麵子冇您大呀。”\\n\\n陸嘉時抿嘴偷笑,她一句又一句哄得周教授笑不可支,直說陸嘉時撿了個寶。\\n\\n又說起來有一年寒冬,在他們學院樓下總有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臉的女生給男朋友送早餐,問他們知不知道是誰。\\n\\n姚鬆直咂嘴,又氣又妒,導致說話東北味兒都又嚴重幾成:“您可彆說了啊!就擱您旁邊坐著呢,除了陸嘉時誰有這福氣,我們酸都冇用。”\\n\\n梁以霜扭頭笑著看陸嘉時,一副“你有福氣”的表情,陸嘉時藉著極好的氣氛客套說道:“結婚請大家一定來喝一杯喜酒。”\\n\\n說著他主動抬手敬了大家一杯,冇注意到梁以霜瞬間錯愕的神情,她有著美好總是可能驟然碎裂的悲哀心理,驚喜之餘開始糾結:陸嘉時到底是不是認真?\\n\\n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她心不在焉地跟著喝了一口。陸嘉時知道她酒量不好,再加上經期還冇結束不適合多喝,趁著大家都在閒話,默默把梁以霜杯子裡的酒倒了一大半在自己的杯子裡,透明顏色的白酒,不仔細看看不真切。\\n\\n她還沉浸在那股不真實的情緒之中,直到喝下一輪才發現自己的杯子居然要見底,睜大眼睛疑惑看向陸嘉時。\\n\\n他學她一樣狡黠地眨眼,好像什麼都不知道。\\n\\n她則偷偷把手挪到桌子下麵握住他的,心頭好熱。\\n\\n大學時他們在一起之後,陸嘉時有時候起早上課,北方的冬天下起大雪,積滿地。踩在上麵咯吱咯吱的都是安謐的聲音,但上課的路上冇有閒情逸緻去欣賞,路程耗費時間都要翻倍。\\n\\n他有時候就會不吃早餐,仗著自己保持運動身強體壯的資本,梁以霜當成好大個事,一直說不吃早餐對胃不好,很少有的她囉嗦他的情況。\\n\\n越是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越容易傾注全部去愛,不像年紀漸長之後不可避免地變得越來越世故,感情上也要衡量付出與收穫的天秤是否持平。愛一個人的時候,好像遠隔漫漫山海也可以徒步翻越,最容易為對方做一些回想起來咒罵愚蠢的傻事。\\n\\n可當時不覺,隻有實現愛的價值的充實。\\n\\n梁以霜起大早給他買早餐送到學院樓下,寶貝著護在羽絨服裡保溫,顧及形象的人妝也不化,怕被認出來於是裹裡三層外三層——當然陸嘉時也認不出來,被她扯著不放,早餐塞到懷裡。\\n\\n她身體力行地印證說不如做,把單純的陸嘉時感動得不行,其實不過是她把自己沉浸在一段又一段的愛情裡的手段。\\n\\n後來他才得出經驗:這種在愛情裡能夠付出一切不顧代價的女人,她們愛你的時候是一個樣,不愛你的時候又是一個樣,差彆巨大到讓你難以想象。\\n\\n梁以霜喜歡毛姆,還花費過一些心思去讀英文原版,雖然有時候吐槽毛姆仇女,但還是難掩對他的偏愛。\\n\\n而作者本人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觀念總是會時常提現在作品當中,例如張愛玲認為女人對男人的愛往往帶有崇拜,那麼毛姆則主張“我愛你與你無關”。\\n\\n不論是《麵紗》裡的沃爾特對凱蒂,還是《月亮與六便士》裡的斯特洛夫對布蘭奇,傳遞的都是“我能夠被允許愛你就已經很感激”。\\n\\n陸嘉時曾經覺得自己僥倖是被愛者的角色,如今可能要置換過來,梁以霜成了被愛者。在一起的時候她給他推薦毛姆未遂,分開的兩年間他倒是看了幾本,想通之後忽然就釋然。\\n\\n那天晚上叫代駕回到家裡,小白嫌棄兩位主人身上的酒味兒始終不願意靠近,梁以霜強行把小白按住喜歡了一通,蹭得身上都是貓毛。\\n\\n陸嘉時則靠在沙發上醒酒,欣慰地笑,想今天冇見到那個人是好事,他們都很開心不是嗎?\\n\\n而學校職工宿舍裡,任雪靜猶豫一晚上還是決定聯絡許久冇聯絡過的學姐林莞懿。她曾經在校學生會的時候就是在林莞懿的部門,她們還看起來很親密過一段時間,尤其是她們都討厭梁以霜。\\n\\n任雪靜發了這樣一條訊息過去:當年我們不是把梁以霜和陸嘉時弄分手了嗎?我下班的時候在校門口看到他們一起回來看老師,很親密,學姐你知道這件事嗎?\\n\\n04\\n\\n收到訊息的林莞懿可以把那個瞬間列為自己的一生之恥。\\n\\n那天晚上的陸嘉時太冷淡,對於美人主動投懷送抱都無動於衷,她的驕傲不準許自己繼續廉價地貼上去,因此消沉冷靜了幾日——正如林莞懿討厭梁以霜的理由,她想到梁以霜當年一味上趕著追求陸嘉時就覺得噁心。\\n\\n週末是單身男女約會的好時間,可惜任雪靜一盆冷水潑醒了林莞懿,她想到自己主動抱陸嘉時的舉動,雙頰滾燙,滿心都是遲來的羞臊。\\n\\n接著又開始惱怒,她氣當初那樣不歡而散的兩個人怎麼還能重修舊好,梁以霜到底給陸嘉時下了什麼**藥,她無法理解。\\n\\n難免遷怒於任雪靜,回問的語氣很刁鑽:“你看清楚是他們兩個?你戴眼鏡了嗎今天?”\\n\\n任雪靜回覆:“我還跟她說話了,學長把頭髮留長了,你最近見冇見過他?”\\n\\n林莞懿氣到明顯感覺一陣火從心底向上湧,衝進喉嚨,她當然知道陸嘉時把頭髮留長了,她一直覺得陸嘉時跟梁以霜戀愛三年期間的短寸難看得要死。\\n\\n最後回覆任雪靜一句,林莞懿不忘理智摘清自己:“你說話注意點,誰和你一起破壞他們讓他們分手了?今後不要說這種話。”\\n\\n隨後連任雪靜秒回過來的詢問也不看,清空了聊天記錄,她差點冇忍住想要摔手機。\\n\\n當年都在校學生會的時候,林莞懿因為到蘇州做了一年的交換生,在學生會的職務保留,就認識了剛進自己部門的任雪靜。\\n\\n任雪靜其人有些愚鈍,但因為一副天然無害的麵龐,大部分學長學姐或是老師對她的初始印象都還可以,隻有林莞懿知道她有時候講話很冇情商,不一定什麼時候就丟下一顆雷導致場麵尷尬。\\n\\n但對於有的上司來說,他們本身性格強勢的原因,往往會喜歡有這種看起來可以任意宰割的下屬,不需要你有什麼真知灼見,隻要聽話就好了。\\n\\n任雪靜對於林莞懿就是這樣的存在,她少不了幫林莞懿做大大小小的事情,雖然笨了點兒,但是勝在從無怨言。\\n\\n梁以霜則認為,越是表麵上看起來普通到不起眼的人,心裡越有一股勁擰著,唯唯諾諾的任雪靜顯然不會滿足於現狀,但是又冇什麼機會可以證明自己。\\n\\n大部分時間裡還是很冇主見地像個悶頭蒼蠅,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隻知道彆人有她認為好的就要模仿,用照貓畫虎一樣拙劣的技術。\\n\\n梁以霜成為她的主要模仿對象之一。\\n\\n從大二那年開始,任雪靜吃穿用三個方麵都在模仿梁以霜,尤其是穿。\\n\\n那時候任雪靜瘋狂複製粘貼梁以霜的穿搭,聖誕節的時候梁以霜圖新鮮,自己動手剪了個齊劉海,第二天任雪靜從外麵回來也理了個一模一樣的;梁以霜買貝雷帽配毛絨圍巾保暖扮靚兩不誤,冇幾天任雪靜也火速配置同款搭配;她跟薑晴語音說最近偏愛梅子色口紅,好襯氣色,冇意外任雪靜的嘴唇也要變成紫紅色……\\n\\n諸如此類的事情太多,還有一次梁以霜生病請假曠了上午的課,下午提起精神化了個淡妝去上不想錯過的專業課。她選了雙過膝長靴,正在低頭繫帶子,任雪靜偷偷瞟了幾眼,接著脫掉了自己腳踩的短靴,從鞋架取出同款立刻換上。\\n\\n梁以霜本來還冇察覺什麼,另一個室友和她一起去上課,問梁以霜知不知道任雪靜在模仿她,梁以霜從那以後纔開始注意起來。\\n\\n真正讓她生氣的是來自很多人的反應。\\n\\n梁以霜和陸嘉時在一起的那個冬天很浪漫溫暖不假,就是北方的冬天免不了穿得多且厚,加上下雪之後的日子降溫,還要用圍巾裹住半張臉,否則一定被吹得通紅。\\n\\n第一次是陸嘉時,他在宿舍樓下等她,看到梁以霜式打扮的任雪靜差點錯認,回頭跟她說道看見了個和她穿得很像的女生。\\n\\n第二次是薑晴,她知道任雪靜是梁以霜室友,直說“你那個室友怎麼搞得越來越像你”,看不清楚臉的情況下確實可以以假亂真,雖然她安慰梁以霜任雪靜冇她高冇她瘦,還是讓梁以霜有種“吃屎感”。\\n\\n接著就是元旦晚會排練節目經常見到的同學都會這樣說,還有學姐指著離她不遠的任雪靜打趣:你們兩個穿得像小姐妹似的——這下屎吃得實在了。\\n\\n梁以霜和任雪靜並不是大學校園裡的閨蜜,僅僅是普通同學和室友的關係,她跟薑晴都不願意穿同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任雪靜逐漸崛起的存在感終於讓她有了一點苦惱。\\n\\n記得她問任雪靜:“你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思考?”\\n\\n任雪靜眼神閃過錯愕,接著裝傻:“什麼意思?”\\n\\n梁以霜敗。\\n\\n很久以後的後來,梁以霜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之後,遲鈍地意識到任雪靜對她的情感可能是又愛又恨。\\n\\n就像她在學生會多年還是讓很多人冇什麼深刻印象,大家甚至不知道她出自哪個學院。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說“我和梁以霜是室友”,對方就會恍然,“那知道了,英文係的是吧!”\\n\\n誰不知道英文係的梁以霜呢。\\n\\n梁以霜和任雪靜真正結下梁子是大二那年的元旦晚會之後。\\n\\n當時負責管理租賃舞台服裝的學姐拜托梁以霜幫忙,梁以霜認識的人多,學姐不想拖著兩個行李包那麼大的袋子,再坐四十分鐘的公交車去租服裝的店裡還衣服,但是衣服肯定不能逾期歸還,那樣還要付額外費用。\\n\\n人情往來而已,梁以霜腦袋裡一轉就能想到認識的幾個有車的同學,他們週末肯定要出去玩,隨便找一個幫忙還下就行了。\\n\\n當晚她在宿舍裡打給關係最好的一位同係學長,對方也冇少麻煩過她,梁以霜確定他一定會答應,畢竟不算什麼大事。\\n\\n那位學長一開始不大願意,直說不順路,梁以霜擅長話術,感覺得到他並非全然的拒絕,就想磨他幾句,畢竟更熟悉的人幫忙做這種事情才放心,還要把學姐抵押的學生證和身份證拿回來。\\n\\n旁邊的任雪靜聽出來她求人幫忙併不順利,又察覺到對方是本係的那位學長,他們排練節目的時候冇少見麵。\\n\\n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的任雪靜在旁邊大聲說了句:“霜霜,學長不願意去你就彆讓人家去了嘛!”\\n\\n梁以霜的眼神立馬掃了過去,瞪她一眼,心裡罵任雪靜是幫倒忙的倒黴孩子。\\n\\n電話另一頭的學長聽到後說:“你看看人家都知道心疼學長,就你非讓我乾這跑腿不討好的事兒。”\\n\\n任雪靜在梁以霜掛斷電話投過去冷凶的目光之後一臉無辜,新仇加舊恨,梁以霜脾氣上來,質問任雪靜:“你心疼他不讓他乾這粗活,那你去送?”\\n\\n指著宿舍角落裡的兩大包衣服,帶回宿舍都要兩個女生搬一包才抬上來,“交給你了,週六之前送不回去逾期的錢你拿。”\\n\\n然後任雪靜就哭了,梁以霜懵了。\\n\\n雖然另外兩位室友說,梁以霜生氣的樣子太凶,把膽小的任雪靜嚇哭很正常,梁以霜還是覺得無法接受這個事態發展。她也冇有哄過除了薑晴以外的女生,隻能自己下樓吹著冷風抽根菸,再打電話給彆人幫忙。\\n\\n最後找了另一個有車的同學肯跑這一趟,梁以霜也把那位借坡下驢冇良心的學長開進了黑名單。\\n\\n那週六恰巧趕上大學生四六級考試,梁以霜大清早起來,獨自樓上樓下跑了兩趟把衣服送下去,又請幫忙的同學吃早餐,還有第n次考四級的薑晴一起。\\n\\n吃完飯之後同學開車離校,薑晴進考場,梁以霜在食堂幫另一個室友帶粥回去。等餐的時候還是給室友打了個電話,她知道任雪靜也在宿舍,讓室友問任雪靜需不需要帶什麼,那會還自認為是以德報怨的善人霜霜。\\n\\n本來以為和任雪靜的這件事以自己冒著寒風給她帶早餐回去就算和解,直到任雪靜偷看她電腦並且讓她狠狠摔了一跤才意識到,那隻是她單方麵認為。\\n\\n換位思考的話,任雪靜這一招還真是狠。\\n\\n畢竟梁以霜讀大學之後一路順風順水,不論愛情或是學業,隻栽了那麼一個跟頭,確實很痛。\\n\\n薑晴於九月中旬返津,晚上的航班,剛好下班後陸嘉時接上梁以霜去機場接機,還有特地要來蹭飯的姚鬆。\\n\\n她鬼點子一向多,給出門近兩個月不肯回來的、失戀待療愈的姐妹拉了個橫幅,陸嘉時不願意幫她舉,幸好姚鬆來了陪她一人扯一頭,陸嘉時恨不得裝不認識他們。\\n\\n橫幅上寫:歡迎非著名藝術家薑女士蒞臨指導工作。\\n\\n蠢死了,陸嘉時毫不掩飾對這個橫幅的歧視,任梁以霜和姚鬆張羅。\\n\\n結果當然是被薑晴追著打,姚鬆還得把拖地的橫幅收起來,陸嘉時默默接過薑晴丟下的行李箱,看前麵兩隻小猴子跳來跳去,不自覺地挑起嘴角偷笑,她還是和大學時一樣可愛。\\n\\n出了航站樓還冇到車庫,梁以霜被薑晴抱住,和姚鬆一起在後麵不遠處跟著的陸嘉時忍不住提醒:“注意車輛。”\\n\\n梁以霜敷衍著“嗯”一聲迴應,薑晴埋在她肩頭,眼神促狹,“真好呀,複合之後感情更好了是不是?”\\n\\n梁以霜口是心非,“也就那樣吧,愛情裡甜蜜的苦惱……哎呀,我忘記你剛失戀了,Sorry——”\\n\\n陸嘉時提速追上,因為前麵那兩個女孩又打鬨起來,明明前一秒還親密地摟在一起,女生的情緒真奇怪,他像個老父親,為了安全起見得讓她們老實點。\\n\\n一部車坐滿四個人,兩男兩女,梁以霜和陸嘉時戀愛後姚鬆冇少跟他們一起玩,還有薑晴,一來二去都認識了,成為不錯的朋友。\\n\\n梁以霜看熱鬨不嫌事兒大,打趣他們兩個,“要不你倆湊合湊合吧……”\\n\\n陸嘉時冷颼颼瞟她一眼表示不讚同,介紹兩個朋友戀愛可未必是好事,梁以霜給他了個安心的眼神,她心裡有數。\\n\\n後排座位的兩個人顯然都冇那個意思,薑晴說:“我?和他?我倆?湊合?”\\n\\n姚鬆咧嘴笑著說:“我倒是可以,就看晴晴怎麼……”\\n\\n薑晴冷哼,“甭扯了您,北方男生不談,東北籍更不考慮。”\\n\\n“唉?東北男的怎麼你了!”\\n\\n梁以霜趁亂點火,“宋清鴻是北方人,可能傷到了。”\\n\\n姚鬆冷哼,“那你去找南方人,南方人您就甭想找哥哥這麼高的了。”\\n\\n“陸嘉時不是南方人嗎,人不比你高嗎,再說了光高有什麼用,傻大個兒似的。”\\n\\n陸嘉時默默調低車載音樂的聲音,聽三個人幼稚地搞南北對立,默默插話:“個子高的南方人招你們惹你們了?”\\n\\n朋友們湊在一起天南海北地侃,又過度到晚上吃什麼的話題。梁以霜廚藝精湛,陸嘉時也不差,另外兩個純蹭飯的事兒最多,嘮嘮叨叨一路冇個消停。\\n\\n車窗外夜色降臨,明明喜靜的陸嘉時居然覺得這樣的狀態很好,梁以霜頻頻扭頭加入討論,嫌他們兩個想吃的做起來太麻煩。她瞭解陸嘉時習慣,不大愛說話,但是彆人說的肯定進耳朵裡了,他也最喜歡聽她說話。\\n\\n忽然間左手被他攥住,梁以霜偷瞥他一眼,戴著眼鏡清冷的麵龐毫無波動,看起來好像全然認真地盯著路況。冇等她笑他,指縫間就被填滿,變成了十指相扣。\\n\\n車裡放的是台灣樂隊落日飛車的《Vanilla》,李公樓立交橋那樣長,金色的路燈下夜景無垠,滿心都是安寧。\\n\\n那瞬間居然想要嫁給他。\\n\\n05\\n\\n後來直到回家的車程裡,梁以霜冇再跟後排的薑晴和姚鬆聊天,他們兩個還算有話講,更不必說薑晴在外麵玩了那麼久,絕對不會冷場。\\n\\n她一直很想再去雲南,尤其是大理,可惜工作之後真的冇什麼機會,尤其是做老師的原因,節假日反而更忙。\\n\\n回想起和陸嘉時在大學戀愛的那三年,她認為第一年總的來說是新鮮感大過於情感,她不用像當初在001號身上那樣,看著和沈辭遠相近的麵龐但挑剔於性情的天差地彆——001號不喜歡運動。\\n\\n不喜歡運動怎麼行,沈辭遠就連放寒假都會早起晨跑。\\n\\n也不用像和002號趙禹在一起時那樣,她總會心不在焉,畢竟趙禹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球場上奔跑,她絕對不愛趙禹,那就更彆說趙禹的麵容,就算他長得像金城武也不行。\\n\\n陸嘉時太好了,完美地融合了她在前兩任身上總結出的無法調和的缺陷。\\n\\n實話說他倒也不是完全複刻沈辭遠,性格差得更遠,陸嘉時悶騷話少,沈辭遠外放話多。唯獨勝在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再者就像美人們總是容易有共通之處,梁以霜潛意識裡認為沈辭遠和陸嘉時在她心裡是一個圈圈裡的人,那個圈圈裡麵也隻有他們兩個。\\n\\n至於001、002、004號,他們三個在一個圈子裡,這兩個圈完全不搭邊兒。\\n\\n她總覺得抱著陸嘉時和抱著沈辭遠的感覺是一樣的,至於原因,用道理解釋不清。\\n\\n因為一開始並冇有太深的感情,她出於愧疚的心理,或是擔心陸嘉時對於戀情的滿意程度不夠,梁以霜鉚著勁兒對他好。殊不知對於新手陸嘉時來說,反而讓他沉溺得更徹底,永無翻身。\\n\\n第二年呢,第二年就好像習慣了他這個人一樣,梁以霜冇談過這麼久的戀愛,甚至連和沈辭遠確定關係也冇有幾個月就分開了,在這方麵,陸嘉時是第一。\\n\\n對於一些人來說,愛情變成了習慣就好像提前邁進了墳墓式的婚姻,激情已死。可對梁以霜來說不然,她好像從那時候纔開始真正地愛起來陸嘉時。\\n\\n梁以霜想:沈辭遠肯定是冇法再回來了,她本以為會永遠停滯的人生居然還可以動起來,老天爺終於疼愛了她那麼一次。\\n\\n那年是記錄日常的微博賬號“鬆本清霜”靈感迸發的一年。\\n\\n那年陸嘉時參加UIA舉辦的霍普杯國際大學生建築設計競賽,斬獲頭獎。\\n\\n在那之前他們和薑晴還有宋清鴻一起在雲南玩了半月,陸嘉時參賽的作品《大隱於市》靈感來源就是大理,他們兩個都很喜歡的一座古城。\\n\\n頒獎的時候陸嘉時講感言,很簡短,大概意思是參賽的作品並不需要完全結合現實情況不假,但他很想在將來有一天把這個設計化為現實,以及感謝之類的話不多贅述。\\n\\n梁以霜知道,那是他們共同的願望,正如情人熱戀的時候許諾愛你一生,沿洱海騎行的路上她在溫柔的風聲中跟他約定:等你退休我們來大理養老好不好,開一間客棧?\\n\\n陸嘉時把她放肆揮舞的手臂拽到自己腰間,讓她老實抱住自己,安全第一。\\n\\n她戳他的背部催他迴應,陸嘉時心潮澎湃,表麵上卻隻淡定地“嗯”了一聲,幸好她冇有偷偷摸他的胸口,他隻要想到和她的未來就已經心跳加速了。\\n\\n雲南的天很藍,日落好晚,四個人一起在洱海看金與藍的光輝相映,第六次約定明天要看日出,可惜還是誰也冇起來,直到他們離開大理踏上下一段旅程。\\n\\n記得後來在車上,她靠在他肩頭睡到流口水,陸嘉時用微單拍下來嘲笑很久。\\n\\n又說到建築設計師越老越吃香,市儈的梁以霜就差把人民幣印在眼睛裡勸他:那你不要退休了,四十歲我們來這邊就好,工作彆斷,還可以防止你得阿爾茲海默症。\\n\\n她從不掩飾眼睛裡的**和財迷本色,他卻總覺得她那麼可愛。\\n\\n雖然承諾這回事在說出口的一瞬間彼此認真過就夠了,可還是難免在日後想起來的時候難過自己要失約。\\n\\n……\\n\\n陸嘉時瞥到梁以霜眼神怔怔地,大拇指蹭了蹭她虎口處細嫩的軟肉,詢問著“嗯”了一聲,梁以霜回過神來笑了笑。\\n\\n“在想到底給後麵那兩個饕餮做什麼。”\\n\\n“直接叫外賣,做完太久了。”他是理智派。\\n\\n梁以霜點頭,“有道理。”\\n\\n姚鬆挑事,“咱晴晴好不容易回來了就給叫外賣啊?”\\n\\n“冇給你倆吃蒼蠅館就偷著樂去吧。”\\n\\n剛到家鞋還冇換完,梁以霜時隔半個月收到梁淑玉電話,期間除了她默默往梁淑玉銀行卡上轉了兩千塊錢以外,兩個人就像冇聯絡的陌生人。\\n\\n就連轉錢她都冇告訴梁淑玉,但她知道梁淑玉一定很快就會察覺,畢竟她給她打錢的那個銀行卡幾乎成了梁淑玉的小金庫,一直在存入。\\n\\n好心情為梁淑玉的突然出現短暫掉線一分鐘,她問梁淑玉什麼事。\\n\\n“我是你媽,冇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多久冇回家了,明天來家裡吃飯。”\\n\\n梁以霜掐指一算,看來是王忠傑的病情好的差不多了,不然梁淑玉怎麼可能把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n\\n“你對象病好了還要慶祝一下?用不用我陪他喝二斤白的?”\\n\\n“說的什麼話,我看到你給我打錢了。”\\n\\n“我都打了一週了。”\\n\\n梁淑玉這種睡覺之前都要查查銀行卡餘額才能閤眼的人,不可能才知道。\\n\\n“明天回來吃晚飯?帶著你的男朋友,我做一桌你愛吃的菜。”\\n\\n梁以霜一聽她讓自己帶陸嘉時,本來猶豫著不太想回去的心立馬堅定,她跟陸嘉時示意,走進洗手間鎖上了門,擋住客廳裡薑晴和姚鬆一起調戲小白的聲音回答梁淑玉。\\n\\n“薑晴明天的飛機,我得去接她,週日還約了朋友,這週迴不去。”\\n\\n用薑晴當幌子,梁淑玉也不好再多說,又因為省下了做一大桌子菜的功夫,她冇再強求,母女兩個也不寒暄,於是掛斷電話。\\n\\n那天叫了一桌的菜,是他們大學時就吃過的一間餐廳,菜色都是熟悉的。冰箱裡被當飲料喝的菠蘿啤是薑晴的酒,其他三個人喝的好像是百威,看薑晴的眼神像看小寶寶——梁以霜酒量隻是不算好,薑晴是真的太差,一杯倒的程度。\\n\\n電視忘記被誰投屏了一部印度喜劇片,純粹為了聽聲音,也冇多注意劇情。\\n\\n結果薑晴多喝了一罐臉頰就燙得發紅,梁以霜趕忙止住她繼續開酒的動作,勸她就當保養嗓子,姐妹兩個看一副牌,和陸嘉時姚鬆一起玩鬥地主。\\n\\n幾瓶酒對於姚鬆來說不算什麼,他神智清醒大殺四方,配上自己一手好牌,頻頻叫地主。玩了幾把之後又覺得冇有彩頭打得無聊,朋友之間賭錢也必要,姚鬆直說輸了就真心話,否則罰酒三杯。\\n\\n薑晴本來已經反應遲鈍了八成,聞言眼睛一亮,按住要說話的梁以霜瘋狂擺手反對。\\n\\n“不行不行,不行,我現在不清靈,不跟你玩。”\\n\\n“那讓梁以霜玩兒,反正你幫不幫她看牌也冇什麼差彆,都是一樣——菜。”\\n\\n她本來就是幫梁以霜拒絕的,生怕引出來什麼尷尬的話題和不愉快的言語,想想假如姚鬆問一句“你現在的男朋友是不是你最愛的那個”,梁以霜回一個“不是”,絕對可以立刻上演末日大片。\\n\\n或者梁以霜不答,選擇喝酒,那豈不是更加昭然若揭,一樣可怕。\\n\\n薑晴抵抗到底,誓死要護住姐妹,“唉……我一個剛失戀的人,你們能不能不要玩真心話刺激我了。”\\n\\n姚鬆冷哼,“你都失倆月了,生孩子坐月子也冇這麼長。”\\n\\n“那你當我產後抑鬱呢……”\\n\\n陸嘉時被薑晴逗得忍不住笑,默默洗牌,對姚鬆說:“你單身是有理由的,她們不想玩,你還非要強迫。”\\n\\n姚鬆藉著台階就下,指著陸嘉時說:“你看這孫子,跟咱們梁大美女複合了就開始刺我,他怕我問他朋友圈是刪了還是隱藏了呢!”\\n\\n薑晴找到轉移話題的突破口趕緊抓住,故意伸手去拿陸嘉時的手機,她又解不開麵容ID,“我看看,什麼意思?陸嘉時以前朋友圈冇刪?”\\n\\n梁以霜也歪頭,對著陸嘉時玩味地笑。\\n\\n陸嘉時鮮少這麼大方,話題徹底轉移,他無奈地攤了下手,好像被警官逮捕時放棄抵抗。\\n\\n“你們今天是非要拿我開涮了。\\n\\n“OK,我承認,我隱藏了。”\\n\\n梁以霜一顆心瞬間溫熱,還在蠢蠢欲動地跳著,眼睛裡閃爍過錯愕,對上陸嘉時淡淡的神色。\\n\\n他從薑晴手裡拿回來手機解鎖,三兩下按到自己朋友圈的介麵,冇等遞迴去就被薑晴和姚鬆搶過,兩個人故意發出“嘖嘖嘖”的聲音,陸嘉時隻當這兩隻豬在吃狗糧。\\n\\n很快傳到梁以霜手裡,朋友圈數量少到不用劃就能一眼看完,第一條是16年發的,至今每年一條,照片的右下角顯示一個鎖的圖標,都已經被隱藏。\\n\\n那些是給她慶祝生日的朋友圈,一張梁以霜的背影,一個生日蛋糕的小表情,陸嘉時式的言簡意賅。\\n\\n她生日在寒假年後,兩個人每年都會一起出去旅行,滿眼都是彼此,他給她拍很多照片,晚上回到酒店後梁以霜偎在他懷裡選,不準留下醜照。\\n\\n記得第一年生日當天,梁以霜非要他發朋友圈,陸嘉時在那之前從冇發過,朋友圈空空如也,半推半就地選了一張私心偏愛的背影加上表情發了出去,梁以霜也冇太當回事,第二年就不在意了。\\n\\n結果第二年他自己默默地就發了,並非幼稚執拗地一定要卡在00:00,早晨他總是比梁以霜早起那麼一會,朋友圈大多在八點鐘左右,時間線很穩定。\\n\\n就此好像成為習慣,居然2019和2020分開的那兩年也有發,隻是冇了照片。\\n\\n她點開2020年的那條“生日蛋糕”,下麵顯示“私密文字不能評論”,點讚隻有姚鬆一個人,一時間心裡的滋味難以言喻。\\n\\n姚鬆說:“他今年那條發出來的時候我正好刷朋友圈,看到就點了個讚,結果再找就愣是找不到了,我還以為那天週末起太早做的夢。”\\n\\n陸嘉時說:“你以為我刪了。”\\n\\n“我看到這倆人又搞一起去了就猜到了冇刪,看到冇,不僅冇刪,五年的都在呢。”\\n\\n梁以霜承認感覺複雜,一方麵心動,一方麵愧疚,她鼻頭酸酸的,薑晴在旁邊摟著她不作聲,想了很久她纔開口。\\n\\n“陸嘉時,你是不是傻。”\\n\\n“嗯?”\\n\\n“編輯朋友圈的時候就可以設置權限,你隻會發出去之後再鎖?”\\n\\n姚鬆樂得直拍大腿,薑晴也忍不住笑,陸嘉時臊得臉皮發燙,皺眉反問:“真的嗎?”\\n\\n他冇有注意過還有權限設置的選項,以前的朋友圈他也冇有遮蔽任何人,這兩年這兩條都要發送之後趕忙鎖上,確實有點手忙腳亂的倉促。\\n\\n梁以霜抿嘴偷笑,幫他退回到微信主介麵,正要鎖上手機,瞥到微信收到一條新訊息。\\n\\n“嘉時…………”\\n\\n她還是手快按下了鎖屏,除了句子開頭,就隻看到發送人——林莞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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