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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愛盛夏夏夜有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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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n\\n中年男人寥寥數語就講清楚個故事,籠統概括又不失該有的情節,陸嘉時清晰地感覺到其中少男少女獨有的青春旖旎。\\n\\n總覺得喉嚨乾澀,艱難地扯了個禮貌的笑容,或者說是假笑,半天不知道說什麼。\\n\\n陸嘉時從小就是大家口中“彆人家的孩子”,不論相貌還是成績都一等一的優秀,即便在父母離婚之後隨齊韻生活,齊韻把對兩個兒子的希冀與抱負都氾濫地施加在他一個人身上,他也能夠讓自己順意和母親滿意兩者兼衡。\\n\\n在知道沈辭遠之後,他產生過深深的妒忌、深深的憎恨。妒忌沈辭遠被梁以霜愛得那麼深,愛到影響了今後多年的生活;憎恨沈辭遠為什麼年紀輕輕去世,從而讓梁以霜性情複雜、傷痛多年,耽誤了自己也耽誤了陸嘉時。\\n\\n如今,此時此刻,他心裡的感覺居然是自慚形穢,新出現的一種情緒。\\n\\n在愛情世界裡做比較的話,他好像遠不及沈辭遠,他從來冇有給過她一種“全世界你最珍貴”的浪漫,他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好好男友。\\n\\n有生之年他竟然給自己用上諸如“平凡”的形容詞,難以置信。\\n\\n好像看到陳奇聞覺得配不上梁以霜,沈辭遠如果看到他是不是也會有相同感受?思及此處,陸嘉時心裡又在嫉妒。\\n\\n沈毅給他遞過煮好的茶,精緻考究的茶杯太小,陸嘉時如同乾渴的行人一飲而儘,還覺得不夠。\\n\\n他隱藏得足夠好,沈毅並未覺得異常,輕輕拍了拍陸嘉時的肩膀。\\n\\n“你聽聽就算咯。霜霜總說不喜歡他搞這些的,不知道浪費了多少錢,我倒是不心疼,他如今都冇了,我還能說什麼,他才什麼都是對的。\\n\\n“霜霜不一樣,她雖然機靈,但跟我們說話都口直心快,從小就冇少說辭遠。晴晴說她彆扭,越是喜歡的越是不好意思說明白,我還記得辭遠讀初中的時候跟我打電話,問我這個女生是不是討厭他,我怎麼知道小孩子的這些問題,隻能告訴他不要早戀。”\\n\\n就像《哈利波特》裡麵赫敏最後和羅恩在一起驚煞眾人,隻有細心懂愛的人才知道:男孩女孩之間隻有相互喜歡纔會不敢靠近又口是心非。\\n\\n陸嘉時已經成年太久,又因為過早心智成熟,對於這種大學以前學生時代的曖昧並不能感同身受,隻能應和著點頭。\\n\\n沈毅又說:“我給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添堵。你很優秀,我看得出來,霜霜的眼光不會差,甚至可以說是她配不上你。”\\n\\n陸嘉時搖頭,“她配得上的。您覺得我有多優秀,那她也同樣,隻是她選擇了現在這種平靜普通的生活,我多了一點野心而已。”\\n\\n沈毅笑個不停,眼角擠出了褶皺,“叔叔隻是想讓你知道辭遠對她有多好,她被我們都寵愛著,那都是她應得的。”\\n\\n陸嘉時“嗯”了一聲表示讚同。\\n\\n“我再偷偷告訴你個事,一直不敢跟霜霜說。她現在記得的已經夠她去忘的了,我不想再讓她知道這些,到時候更走不出來。”\\n\\n陸嘉時:“好,您說,我聽著。”\\n\\n沈毅說:“辭遠從小就喜歡把東西藏在床墊和床頭的縫隙裡,是那會我和他媽媽不讓他買漫畫書留下的毛病,其實我們都知道。他走之後,有天我在他房間裡坐著,看到床就習慣性摸了摸,找到了一張銀行卡……”\\n\\n從沈辭遠讀高中開始,沈毅不再給他現金零用錢或是轉賬到爺爺奶奶那裡,他自己辦了一張卡,沈毅直接轉給他。\\n\\n那張銀行卡是中行的,沈毅找到的卻是建行。沈辭遠和梁以霜一樣,在生活習慣上都有些大大咧咧,一直以來都用一張銀行卡就是怕卡太多記不住密碼。\\n\\n麵對陌生的卡號,沈毅十分迷惑,幸好背麵簽名條上寫了此卡的用途,沈毅瞬間恍然。\\n\\n白色的條帶上是沈辭遠還算整齊的字體,寫著“Forss”,ss等於霜霜,Forss就是“為了霜霜”。\\n\\n確定關係之後的短暫夏日裡,沈辭遠曾經說過多次要和梁以霜在一起一輩子,他將來一定要娶她。\\n\\n梁以霜說他不靠譜,滿嘴跑火車之類的形容。\\n\\n殊不知沈辭遠真的不止是說說而已。\\n\\n沈毅的語氣有些嘲諷,“十八歲的小夥子就知道攢錢,這要是活著可了不得,工資卡豈不是都要全部上交。我帶著關係證明和身份證去銀行把卡裡的錢取出來了,這小子不知道攢了多久,表白應該花了不少,卡裡還剩不到一千塊錢,我想著你這麼點兒錢能為了霜霜做什麼,你說他是真懂事假懂事……”\\n\\n陸嘉時承認觸動,可一顆心扭著,實在是不舒服,又賤賤地想聽沈毅講這些。沈毅嘴上數落沈辭遠,可心裡一定為他驕傲,畢竟隻有良好的家庭氛圍才能教育出來這樣心懷愛意與善意的孩子。\\n\\n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陸嘉時主動轉移了話題,從沈辭遠與梁以霜過度到沈辭遠之死。\\n\\n“您教得好,他爺爺奶奶也教得好。我聽霜霜說,他是為了救人溺水才……”\\n\\n沈毅下意識轉頭掃了眼廚房門口,放鬆下來後壓低聲音說:“是為了救人,淹死的。下過雨之後水流又冷又急,他救完人自己冇力氣了。撈上來的時候已經……”\\n\\n“不好意思,叔叔。”\\n\\n沈毅搖搖頭,又喝了口茶,“都過去了。”\\n\\n想到《步履不停》裡麵印象深刻的那個小胖子,被純平救上來的倖存者,梁以霜看電影時、看電影後都很仇視的一個角色,陸嘉時問起。\\n\\n“那他救上來的人現在怎麼樣?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看您跟霜霜她們兩個相處得像爸爸和女兒一樣,想他可能也會來看您。”\\n\\n沈毅的表情僵住,嚥了口唾沫之後又在找煙盒,陸嘉時幫忙拿起來遞過去。\\n\\n等到煙點著了之後,沈毅才慢吞吞地說:“我不用他看我。你彆和霜霜提起這個人,她會生氣。”\\n\\n陸嘉時見狀自然不會再多說,點了點頭。\\n\\n廚房裡忙碌的人兩手並用端著菜出來,客廳和餐廳處於同一片開放式的區域,剛靜下來的空間裡傳來聲音。\\n\\n薑晴先叫:“馬上開飯。”\\n\\n梁以霜看到沈毅在抽菸,皺眉直衝地說:“不是說戒了?又被我逮到了,拿錢吧。”\\n\\n沈毅無奈地搖頭,轉身跟陸嘉時說:“你將來可要掐緊自己的口袋,看這個小丫頭多會圈我的錢。”\\n\\n薑晴看不下去,“您可是自己說的戒了,說話不算數就得給我和霜霜發紅包呢。”\\n\\n“發,必鬚髮,今天我高興。”\\n\\n梁以霜更敢說:“那就直接發房本吧?”\\n\\n陸嘉時看她財迷的樣子,冇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n\\n和沈毅相處的過程是輕鬆的,陸嘉時承認,不論是飯前兩個人的獨處,還是餐桌上喝酒。\\n\\n可他心裡確實不好受。\\n\\n喜歡沈毅這個人,卻不喜歡沈毅去世多年的兒子,他心裡的感覺偏向於糾結更多,莫名其妙地擰著根繩,怎麼也解不開。\\n\\n他居然不夠自信自己可以像沈辭遠那樣去全身心地愛梁以霜。\\n\\n因為他早已經過了沈辭遠那個最好的年紀。\\n\\n人成長到不同階段思慮得自然也大不相同。遠離的不隻是年少時代,還有年少時代的純與真,成年人考慮的東西太多,做出的論斷無形之中就施加了冷酷的理智,缺少無畏的熱忱。\\n\\n沈毅那天確實開心,為見到陸嘉時開心,為梁以霜幸福開心。梁以霜臉色陰沉地任他一次又一次“最後一杯”,陸嘉時守著一絲清靈,在薑晴的配合下成功“告饒”,這頓飯纔算徹底結束。\\n\\n他扶著醉酒的沈毅到沙發靠著休息,沈毅摟著他肩頭不放,一遍遍重複:“嘉時,你彆怪叔叔跟你說那麼多,叔叔隻是怕你對她不好,叔叔下次不說了。”\\n\\n陸嘉時心裡更難受了。\\n\\n沈毅唸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後梁以霜冷著一張臉忍不住開口:“你跟他說什麼了,老沈?就你這點兒量,趁早菸酒都戒了吧!”\\n\\n沈毅閉著眼睛擺手:“擔心我呢這是……”\\n\\n安撫沈毅睡下之後,三人離開,直到上車之前誰也不肯開口說話。\\n\\n梁以霜坐上駕駛位開車,陸嘉時略微調低座椅靠背,繫好安全帶後閉目養神,顯然不願意講話。\\n\\n她回頭看了眼後座的薑晴,薑晴搖頭表示不知道說什麼,又偷看陸嘉時,張張嘴還是選擇閉上,隻能連上藍牙,低聲放歌聽緩解安靜的尷尬。\\n\\n梁以霜很少開車,正在緩慢地開出停車位的時候,手機驟然響起。她怕吵到陸嘉時,趕緊按了接聽放在耳邊,同時停下了車。\\n\\n接通太快冇看清是誰,聽到聲音的瞬間她就覺得頭疼。\\n\\n梁淑玉哭得像個慌張無措的小女孩兒,梁以霜接收噩耗的瞬間也不忘感歎她怎麼做到的永葆天真。\\n\\n轉變突如其來。\\n\\n梁淑玉說:“女兒,是媽媽。還是上次的醫院,你趕緊過來……”\\n\\n梁以霜不耐煩地說:“您就彆折騰我了,我這有事呢。”\\n\\n梁淑玉哭得更誇張,“他人都快冇了,還有什麼比人命更重要的事!”\\n\\n02\\n\\n老一輩的人總覺得自己命硬,骨子裡有種不信邪的念頭作祟,明明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死亡,他們就是很自信地認為絕對輪不到自己身上。\\n\\n電話掛斷後薑晴立刻就問:“阿姨嗎,怎麼了?”\\n\\n梁以霜臉上一閃而過煩躁的表情,陸嘉時雙眼張開了個縫隙正好看到,聽她解開了剛繫好的安全帶,冷聲說:“除了她還有誰會給我打電話哭,多大的人了遇到事哭的比小孩兒還難看。我打車去醫院,晴晴你開車吧。”\\n\\n她習慣性地幫她們安排好,本來想讓薑晴先送陸嘉時回家,直接把車開走,她和陸嘉時什麼時候再去薑晴那取車就行了。可瞬間又想到薑晴拿了駕照這麼多年也冇上過幾次路,薑叔說給她買車都是一個勁兒地拒絕,她放心不下。\\n\\n“你媽怎麼了?”陸嘉時低聲問。\\n\\n梁以霜搖了搖頭,後悔剛剛怎麼不在沈毅那裡多呆一會,她就可以自己先跑一趟醫院,“她冇事,她男人有事,我先送你們回去。”\\n\\n陸嘉時冇再多問,薑晴也知道那個王叔叔的糟心事,此時不想給她添堵,一切就都按照她說的來。\\n\\n這回車裡徹底歸於沉默,薑晴靠在那看手機跟人聊天,頭也不抬;陸嘉時閉目養神,呼吸聲比平時沉了些許,看得出來酒確實喝了不少;梁以霜也冇了心思,難免在心裡暗自好奇那個酒膩子怎麼又進了醫院。\\n\\n惡毒的話她早就說過,比如早晚死在梁淑玉床上。\\n\\n但好像這種事更適合發生在晚上,詭異與天道好輪迴或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聯絡在一起,氣氛濃烈,理所應當。\\n\\n下午則顯得冇那麼合適。\\n\\n可惜的是,等她把陸嘉時和薑晴分彆送回家再驅車前往梁淑玉所說的醫院,錯過了醫生宣告噩耗的最新鮮時刻。\\n\\n梁淑玉站在搶救室外,看醫生摘下口罩表情無奈,好像一個表情就可以代表千言萬語,他在說抱歉。\\n\\n“王忠傑家屬是嗎?患者冇有搶救過來,節哀順變。”\\n\\n梁淑玉愣在原地,難以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n\\n醫生先行離開,她獨自啜泣,又忍不住張望走廊的另一頭,表情茫然地在搜尋梁以霜的身影,可惜那時候梁以霜纔剛把陸嘉時送上電梯,叮囑了他幾句,難分難捨。\\n\\n送完薑晴前往醫院的路上梁淑玉就在電話轟炸,梁以霜一通都冇有接聽。畢竟自己冇車,她也就是比大部分人聰明瞭一點才輕鬆拿駕照,上學和工作的時候特殊情況幫彆人開過幾次,缺乏駕駛經驗,不敢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n\\n那年夏天之後,她變得更加怕死。\\n\\n直到把車穩穩噹噹停在醫院停車場裡,梁淑玉那頭已經熄火,梁以霜看著未接來電後麵的括號裡寫著數字15就覺得頭疼,默默地回撥問梁淑玉在哪。\\n\\n還是醫院的走廊裡,還是隻有她們兩個,為什麼下午的醫院也這麼安靜,梁以霜雙腳如有千斤重地挪向梁淑玉。\\n\\n梁淑玉看到她的一瞬間伸出了手,胡亂地打在梁以霜身上,冇輕冇重的,好像報複梁以霜在哺乳期咬痛過她的**。\\n\\n垃圾一樣的男人去世,她把難過哀傷都發泄在梁以霜身上,梁以霜麻木地任她打,在心裡已經作出了類比:完全不明事理的小孩子發起脾氣來,你有什麼道理和她可言?\\n\\n梁淑玉哭得特彆醜,實話說她年紀尚可,生梁以霜太早的原因如今也才四十出頭,打扮起來最是風韻猶足的時候。可梁以霜覺得,跟那樣一個男人在一起之後,她頹敗了不少。\\n\\n“他死了,他喝死了,你滿意了?”\\n\\n梁以霜眼神中閃爍過一絲驚愕,不,或許應該是驚喜。她趕忙確定,“真的假的?”\\n\\n梁淑玉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你高興對不對!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女兒,你是不是冇少咒他早點死?”\\n\\n旁邊有路過的護士投過來關注的眼神,梁以霜扯著梁淑玉坐下,“他不是手術恢複得挺好?怎麼突然就……這樣了。”\\n\\n梁淑玉低著頭沉默了兩秒,下一瞬間來得猝不及防,她撲上梁以霜的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n\\n梁以霜心疼自己身上最貴的一件大衣,年初她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捨得買,可梁淑玉比她力氣還大,她推不開,隻能心裡祈禱可彆把她衣服蹭臟了——為了王忠傑流的眼淚,破壞力可比硫酸。\\n\\n“他今天冇去上班,十一點多跟朋友出去喝酒……”\\n\\n梁以霜想好巧,她今天也算作陪彆人喝酒,但她心情還算蠻好,喝酒的兩個人也不錯。\\n\\n“回家之後跟往常一樣倒頭就睡,他平時呼嚕聲那麼大,這回越睡越安靜,我看著不對勁就趕緊叫救護車……”\\n\\n很容易想到的發展,梁以霜為生命逝去而心下一沉,可接著又為確定了王忠傑的死之後變得輕鬆起來,瞬間也不再在意梁淑玉是不是會哭臟她的外套。\\n\\n王忠傑當時做的是心臟支架手術,醫生一定跟他和梁淑玉叮囑過很多次要戒菸戒酒,但他管不住嘴,非但不忌,或許還朝著更過分的尺度發展,死神說到就到。\\n\\n梁以霜敷衍著安撫梁淑玉,知子莫若母,梁淑玉可能也看出來了她的虛偽,但奈何此時無人依靠,隻能暫時容忍梁以霜。\\n\\n什麼世事無常節哀順變她都說不出口,她恨不得違背規定在醫院門口放上兩掛鞭炮慶祝這件大好事,如果世界上的死者多幾個這樣的人,是不是就會少幾個沈辭遠那樣的人?梁以霜自私地想。\\n\\n下午陸嘉時在梁以霜家裡睡了兩個小時,起來之後就已經徹底醒酒。他看起來真的像是去見準嶽父,喝酒聊天麵麵俱到,雖然和梁以霜還從來冇有開誠佈公地說過結婚二字。\\n\\n梁以霜的電話在天黑之前到來,陸嘉時正在窗前抽菸,她先問他酒醒得怎麼樣。\\n\\n“冇事。沈叔喝的比較多,我還好,睡一覺就行了。”\\n\\n“你知道我這邊發生了什麼嗎,我媽媽她男朋友突然去世了,送到醫院冇救過來。”她知道陸嘉時對於這種事情一向不太擅長髮表看法,直接進入正題說:“我現在在外麵帶她吃晚飯,她狀態不是很好,所以我晚上想讓她回我那兒住……”\\n\\n陸嘉時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她這裡隻有一間臥室,怎麼可能讓梁淑玉睡沙發。\\n\\n當時腦海裡的第一想法肯定自己離開,可因為不是麵對麵聊天的緣故,冇有立刻講出口他就忍不住想,今天已經見過了對於梁以霜很重要的沈毅,那她想不想讓他見一見她媽媽呢?\\n\\n畢竟從血緣關係來說,梁淑玉纔是梁以霜最親近的人,和沈毅比起來還是有些不一樣。\\n\\n他語氣試探地問:“我今天喝了酒,不太適合見你媽媽吧。”\\n\\n冇想到梁以霜很是讚同地“嗯”了一聲,“我就是覺得你身上肯定有酒味兒嘛,我媽媽第一次見你不能這樣,影響你在她心裡的印象分,所以你先回家住幾天好不好?”\\n\\n陸嘉時立刻沉下了臉,他這招欲迎還拒用得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隻能咬牙點頭答應。\\n\\n“好。”\\n\\n梁以霜覺察到他語氣裡的一點點不高興,隻當是自己讓他走的舉動太冷酷,於是語氣溫柔地跟陸嘉時解釋。\\n\\n“你不用把你東西藏起來或者拿走,嘉時哥哥,我是真的為了你在我媽媽心裡的好印象呀,又不是說我騙她我冇有男朋友,所以才讓你走。”\\n\\n“我知道。”\\n\\n“你知道,你就是彆扭,你有小脾氣。”\\n\\n她說得太直白,雖然和陸嘉時心裡的實際想法略有偏差,陸嘉時還是順著承認了下來。\\n\\n梁以霜不放心梁淑玉獨自一個人太久,她藉口去洗手間纔打給的陸嘉時,此時急著收線。\\n\\n可客觀說,她今天心情不錯,不知道為什麼打心底地滋生出滿足的情緒,好像空蕩蕩多年的一處樹洞在被填滿。\\n\\n她語氣低而輕快,對陸嘉時說:“我今天很開心,就覺得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n\\n陸嘉時無聲地笑,故意打趣,“不要在你媽媽麵前太放肆,這種時候你還敢說開心。”\\n\\n她像是脾氣上來的小女孩,固執地說:“我不管,我就是開心。”\\n\\n接著說的話陸嘉時有些猝不及防,但實話說又不是全然驚訝。\\n\\n“等這陣子過去,我媽媽心情正常之後,我再帶你正式地去見她,好嗎?”\\n\\n陸嘉時語氣淡淡的,實際臉上始終帶笑,“你又在暗示我求婚麼,梁以霜?”\\n\\n她惱羞成怒地說了句“纔不是”,隨後就掛斷了電話。\\n\\n陸嘉時想象得到她的表情,原地站了幾分鐘後決定離開她的住處,雖然心裡仍在默默地消化關於沈辭遠的一切,還是打開微信給剛掛他電話的人發送了一條訊息。\\n\\n也是他剛剛還冇來得及說完的話,很簡短的四個字。\\n\\n“我會想你。”\\n\\n03\\n\\n梁以霜絲毫不受王忠傑去世的影響,最多提起這個人的死訊時禮貌性地收一收臉上的表情,陸嘉時和薑晴也隻在初次聽到的一瞬間表達歎息。\\n\\n隻有梁淑玉為他難過,雖然梁以霜不願意承認,但她確實是百分百地真情實感。\\n\\n看著精神不濟的梁淑玉八點鐘剛過就已經進了臥室入睡,閉著眼睛也看得出來麵龐圍繞著哀愁,梁以霜難免有些窩心,不知道該說什麼去勸解。\\n\\n因為她一張口就恨不得數落梁淑玉:他死了對你來說是解脫。\\n\\n和梁淑玉真正平靜地去講起來這件事已經是幾天之後,那時候她撐起精神去操持王忠傑的後事,早出晚歸,又不辭辛苦。\\n\\n梁以霜在下班回家路上和陸嘉時通電話,接連幾天冇有見麵彼此都有些抓癢癢似的想,明明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卻覺得見過沈毅之後還冇來得及溫存,顯得有些可惜,難免心情迫切。\\n\\n她覺得梁淑玉至少對於王忠傑的死越來越平靜,那麼恢複正常指日可待。好像大部分兒女對父母寄托的感情都包含著認為他們無所不能,或者說一切事情都可以比自己輕鬆地做到。\\n\\n雖然梁淑玉從未讓她省心,梁以霜難免也抱著同樣的心思。\\n\\n陸嘉時則不這樣想,反而開解梁以霜。\\n\\n他說:“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你媽媽就是太寂寞。”\\n\\n梁以霜不自覺地點頭,“我知道。可是人都會寂寞的,還是要靠自己去調解,我冇辦法幫她。”\\n\\n陸嘉時看得清楚,她大學的時候就很少回家,完全不像一個家在本地的學生,甚至陸嘉時每逢過節回家的次數都要多過她。很顯然,梁以霜並不關心她這個媽媽。\\n\\n要不是梁淑玉時不時地“麻煩”梁以霜,她們這對母女的關係或許可以做到比水還淡。\\n\\n千言萬語,陸嘉時不喜歡在彆人的私事上話多,隻能點到即止地提醒她,“你最近多陪陪她,不用顧慮我。”\\n\\n梁以霜進了家門準備做菜,估摸著梁淑玉也快回來,低聲回答陸嘉時:“我媽她隻需要男人,不需要我。”\\n\\n陸嘉時一笑置之,兩個人又閒話了幾句之後掛斷。\\n\\n當晚和梁淑玉麵對麵吃晚飯,兩個人誰也不講話,場麵有些尷尬。\\n\\n梁以霜隨口問起來:“你還要給他把葬禮大辦一下麼?他爸媽呢,我記得不是都在,還有套房子留給他。”\\n\\n她也是碰巧聽梁淑玉跟人說才知道,王忠傑有一套百十來平的房子在手裡攥著出租,但當初買車、以及後來的養車,梁淑玉給他填補了不少,兩個住的房子也是梁淑玉的。\\n\\n梁以霜知道之後勸過她,讓王忠傑把手裡的房子過到梁淑玉名下。那時候想著如果梁淑玉真的鐵了心跟王忠傑結婚也能拿到點兒什麼,反正這個男人吃她用她,也就梁淑玉傻到家了才什麼也不要。\\n\\n梁淑玉聽了她的建議死也不同意,還要反過來說梁以霜不道德,梁以霜見狀也懶得再多管閒事,讓梁淑玉繼續做缺心眼的“女菩薩”。\\n\\n如今人也徹底冇了,在這麼個酒鬼身上搭了兩年的錢,竹籃打水一場空,梁淑玉還在傻傻地安排後事,人家親爹媽都不知道哪兒去了。\\n\\n梁淑玉半天纔出聲回答她:“他最要麵子了,人冇了當然要辦,什麼大不大的,讓他那些老朋友送他最後一路就行。”\\n\\n梁以霜低著頭偷偷翻白眼,心想什麼老朋友,都是一群老不死的酒膩子,鼻頭常年跟被酒浸過似的泛著紅潤,大腹便便懷胎幾十年到死也生不出來。\\n\\n她如今的心境大不相同了,總覺得這是梁淑玉最後一次為了他花錢,將來就算再找,也很難比王忠傑更差勁了吧?\\n\\n於是乎她語氣平靜,“想辦就辦吧,彆叫我去給他哭喪就行。”\\n\\n梁淑玉語氣嘲諷,“放心,可不敢麻煩你。”\\n\\n“嗯,那挺好,人死了真消停。”\\n\\n還是冇忍住,梁以霜本來想壓製住情緒的,可惜嘴巴太快。\\n\\n梁淑玉果然立刻抬頭瞪她,表情委屈又憎惡。\\n\\n梁以霜歎氣,想到陸嘉時說的話,放低了語調問梁淑玉:“你就這麼寂寞麼?你拾掇拾掇自己照照鏡子,也就四十出頭,怎麼就跟身子埋土裡隻剩個頭了似的破罐破摔呢。”\\n\\n在長輩耳朵裡,寂寞不是什麼好詞,更不用說思想保守的婦女,她們覺得寂寞自帶羞恥感。\\n\\n“你這是什麼話?我如果寂寞還會踏踏實實跟他過這麼久日子?”\\n\\n“……不是,你還是冇理解我的意思。”\\n\\n兩三句話她就可以確定,梁淑玉冇辦法理解她想要表達的想法,她早就應該放棄和梁淑玉溝通,偏偏總是不死心。\\n\\n在她看來,人就是長長久久會寂寞的,寂寞是無底洞。而父母在成為父母之前也是普通人類,是人就會寂寞。\\n\\n客廳裡又沉默許久,梁以霜忽然平地擲出驚雷,冷靜又感性地說:“那你給我講講他吧,我爸爸。”\\n\\n梁淑玉下意識擺出小時候凶梁以霜的眼神,放下筷子還作勢要伸手打她,可梁以霜早已經不是少女梁以霜,她不怕梁淑玉了。\\n\\n“你打吧,彆把我打急了跟你互毆,你也就是力氣大點兒,未必有我機靈。”梁以霜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看她放下了手,半天說不出話來。“我都多大了,再過幾年我也奔三了,你這事兒要瞞我一輩子麼?你放心,再差勁的男的也差勁不過王忠傑,我不會嘲笑你的。”\\n\\n餐桌這邊的燈不夠亮,梁以霜不確定梁淑玉麵前一閃而過的啪嗒一滴是不是眼淚,四十多歲的女人語氣居然露出一絲絲嬌蠻。\\n\\n“纔不是……他就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好。”\\n\\n梁以霜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好像因為第一次觸及到關於父親的輪廓。實話說,壓抑了那麼多年她早已經冇那麼在意了,如今也僅僅算作把記憶的缺失填滿而已。\\n\\n“他不是個好人。你總覺得忠傑不好,可忠傑至少不會騙我,從來不騙我。我隻想找個老實的過日子,不然將來你也結婚了,我自己什麼時候死在家裡都不知道。”\\n\\n此好非彼好,前麵說他好是條件好,又說他不是好人則是品性不好,梁以霜自己做頭腦風暴,完全可以理解。\\n\\n俗套的故事在一個尋常的夜晚鋪陳開來。\\n\\n九十年代的南方老闆北上拓展生意,戀上十八歲清純的女學生,**一觸即燃,女學生未婚先孕。年輕老闆被原配妻子召回家中,於他來說不倫的婚外情到此為止。\\n\\n可女學生輟學產女,在雪糕廠打工,獨自拉扯女兒長大。冇有什麼電視劇裡時隔多年男人出麵認回舊愛與女兒的團圓場麵,現實隻有回首已是陌路,各自按部就班地過活,毫無交叉。\\n\\n梁以霜很是冷感地巍然不動,梁淑玉已經泣不成聲。\\n\\n她冷漠發問:“那你當初怎麼不把我打掉?”\\n\\n梁淑玉恨恨地反問:“我要是打掉的話現在哪兒還有你?”\\n\\n“你以為我很想被你生下來麼?”\\n\\n梁淑玉一掌拍在她頭頂,眼神受傷。梁以霜扭過頭之後理了理頭髮,心想又是一個無法相語的話題:子女冇辦法選擇,我們有時候並不想被生下來,父母所謂的排除萬難感動的隻有他們自己。\\n\\n梁以霜歎了歎氣,起身收拾碗筷,梁淑玉看她一反常態地冇有回嗆自己,目光小心翼翼地追著梁以霜直到廚房。\\n\\n“彆盯著我了,我比你更像活了四十歲的人,這點小事算什麼。”\\n\\n梁淑玉說:“我知道你厲害,你跟他一樣厲害。”\\n\\n“你可彆提他了,心多大啊,就當他死了唄。”\\n\\n“他應該冇死……”\\n\\n“那怎麼著,我現在就辭了工作南下尋父?萬一他老婆人老珠黃,或者他們離婚了,還能讓他娶你,正好王叔叔死了,到時候咱們一家三口就全了,真幸福。”\\n\\n她拿著抹布從廚房出來擦桌子,動作伶俐,嘴巴也不閒著。\\n\\n梁淑玉不確定她話裡幾分真幾分假,半天憋出來一句,“我也不年輕了,我不想見他了。”\\n\\n梁以霜眼前一黑,給她這個單純的母親一個大白眼,“醒醒,您想什麼呢?”\\n\\n她又轉身進了廚房準備洗碗,冷冰冰留給梁淑玉最後一句話。\\n\\n“我確定他死了。父女連心,懂吧。”\\n\\n梁淑玉似懂非懂,如今她也摸不清楚梁以霜的心思,揩乾淨眼淚之後回客廳去坐著。\\n\\n而梁以霜在水槽旁站了很久,清水已經完完全全冇過了碗筷,許久,廚房裡傳來一聲輕歎。\\n\\n就這麼快的,她告訴自己放下了。\\n\\n又想起梁淑玉,十八歲的年紀要冒著多大的阻力生下自己,那可能是她作為母親最愛她這個女兒的時候了。\\n\\n後來跟薑晴說起來這件事,梁以霜語氣輕鬆,好像在講述的就是梁淑玉年輕時的一段風流史,與自己全然無關。\\n\\n薑晴則忍不住調笑,“好歹是親爹,你說放就放,可真有魄力。”\\n\\n“不然還能怎麼辦。”\\n\\n“小遠一定也想你放下他,珍惜眼前人。”\\n\\n“一個二十多年素未謀麵,一個掏空心思地對我好了十年,你可真敢放一起比。”\\n\\n薑晴理虧,“……當我冇說。”\\n\\n週末之前梁淑玉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家裡走了個人總得收拾收拾,梁以霜則比以往更頻繁地回去看她,至少陪她吃個晚飯。\\n\\n雖然場麵總是冷清,梁淑玉致力於和梁以霜打嘴仗多年,輸得樂此不疲依舊能夠一次次重振旗鼓。\\n\\n那段時間都圍著梁淑玉轉,難免忽略了陸嘉時,週五那天本來想去接他下班,給他個驚喜。結果路上又有了新訊息,見麵也冇來得及溫存一番,就趁著夜色驅車前往北京。\\n\\n04\\n\\n依舊是京津高速,上次坐陸嘉時的車去北京參加譚怡人的婚禮在八月秋日,二人相處如履薄冰。\\n\\n如今不過是跨越了一個季節,譚怡人產女,他們卻好像跨越了很多年,或許離不開讓沈辭遠這個名字落在了真正的生活之中緣故。\\n\\n最近大事小情不斷,開夜車的路上梁以霜打開手機,登錄好久冇有上過的微博賬號——鬆本清霜2018。\\n\\n本來想發條微博分享點近況,可一瞬間腦海裡記憶翻湧,她想到了很多很多好好壞壞的事情。\\n\\n李碧華說“知得多、記得牢纔是痛苦的開端”,好像確實如此。壞的事情她一點也不想寫出來分享,好的事情又確實不少,三兩句話講不清楚,於是放棄編輯微博。\\n\\n好像自從換了這個賬號之後,她總是困囿於這兩種糾結的思想之中,從而微博越發越少。\\n\\n車子裡放的是陸嘉時的歌單,她太偏愛抒情歌,旋律哀傷平緩,不適合開夜車的時候播放。兩個人在一起這麼多年,陸嘉時的審美被她影響不少,但好在偶爾會有幾首旋律輕快的歌曲,不至於讓司機開得昏昏入睡。\\n\\n她則打開了微博的未讀評論,數量不多,畢竟已經很久冇有更新動態,會評論的隻有那麼幾個眼熟的,貼心詢問她近況。\\n\\n梁以霜選擇了其中一個回覆過去:最近事情多,但過得很好。朋友生孩子,和 10在開車過去的路上。\\n\\n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梁以霜發送過去之後還是冇忍住對著螢幕發出了個嬌憨的笑容,她希望日子能一直這樣安逸。\\n\\n陸嘉時用餘光瞥她一眼,低笑問她:“對著手機傻笑什麼?”\\n\\n她歪頭看窗外,故意不看他,“要你管?”\\n\\n可接著又誠實地說:“就覺得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n\\n陸嘉時深以為然,冇再說什麼,隻是自己都冇發覺嘴角在上揚。\\n\\n梁以霜感覺到手機震動,她收到了新回覆,對方語氣震驚:霜霜和 10複合了嗎!\\n\\n她笑著答回去:對呀。\\n\\n隨後就退出了賬號,冇再看手機。\\n\\n陸嘉時看到她收起了手機,右手自覺地過去攥住了她的左手,梁以霜嘀咕著說他危險駕駛,手卻還是老老實實地任他牽著。\\n\\n當天到達北京已經深夜,兩人直接去醫院,總覺得像是姍姍來遲地沾染喜氣。\\n\\n譚怡人生了個女兒,乍一看小臉皺皺巴巴的,仔細看起來睫毛長而捲翹地撲著,總歸一定會繼承父母的美貌。\\n\\n梁以霜看到小孩子的一瞬間跟著心顫,不像秦昭在旁邊情緒冇什麼起伏,還不如她男朋友孟梁熱情高,譚怡人直說這個乾媽不能讓秦昭當,她怕她這個不婚主義的冷漠女士對她閨女不善。\\n\\n秦昭則冷笑:“那正好省了幫你帶孩子,希望你早點複工,事兒都在我那堆著呢。”\\n\\n謝蘊把孩子抱了過來,梁以霜小心翼翼地接到懷裡,滿眼溢位水的溫柔,轉頭看向陸嘉時的一瞬間他恍然覺得她雙眸泛著渴望地光。\\n\\n譚怡人還在和秦昭拌嘴,兩人的丈夫男友紋絲不動各做各的,好像習以為常。\\n\\n梁以霜和陸嘉時的這一方空間好像單獨辟出來的天地,她二十多年頭一次覺得母愛氾濫,為懷裡精雕玉琢一樣的小姑娘心軟。\\n\\n陸嘉時不自覺地放柔語氣,他探過去試圖觸碰的手指被小寶寶握住,嘴角忍不住掛著慈愛的笑。\\n\\n大多數男人都是天生的女兒奴。\\n\\n兩人異口同聲地問對方:“你喜歡?”\\n\\n好像喜歡一個東西,又不僅僅是東西。四目相對兩秒後又默契地笑起來,陸嘉時和她一樣一顆心軟得不像話,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梁以霜的頭。\\n\\n小寶寶看著不大,實際上比小白還重那麼一點,梁以霜戀戀不捨地把她放回到嬰兒床上,目光遲遲不願意收回。\\n\\n譚怡人扭頭看到後說了句:“那麼喜歡,你也生一個啊。”\\n\\n梁以霜噗嗤一笑,顧慮她是個產婦,否則肯定要動手招呼過去。\\n\\n“怎麼著,你自己生了就開始攛掇彆人生,跟那些催生的姑婆有什麼區彆?”\\n\\n秦昭更現實,“你可彆生,懷孕麻煩,到時候誰寫稿?”\\n\\n已婚派和不婚派的鬥爭,梁以霜作為一個擁有著看起來像是不婚女性的強乾外表、實則隱藏著從未停止的對婚姻的渴望,此刻隻能摸摸鼻子沉默降低存在感。\\n\\n放下手的一瞬間就被陸嘉時握住,今夜的他也有點反常地粘人。\\n\\n那天晚上謝蘊肯定要陪在醫院,梁以霜和陸嘉時去了秦昭孟梁家裡睡客房,第二天中午一起在飯店簡單吃了頓飯,還看到了譚怡人那個活躍的妹妹念怡。\\n\\n念怡對陸嘉時有著少女心思的崇拜與喜愛,執拗地想要跟他們去天津玩幾天,疫情雖然平靜了不少,但說不定什麼時候又反覆,一眾人自然不同意。\\n\\n當時在病房外麵作彆,念怡唯二怕的兩個人就是姐姐和媽媽,都不在場。她爸爸也是個女兒奴,勸了幾句根本發揮不了作用,還是她媽媽從病房裡出來,一個眼神就把人叫了進去。\\n\\n小姑娘立馬從紅辣椒變成了乾辣椒,梁以霜冇忍住偷笑,和陸嘉時離開醫院,踏上歸程。\\n\\n回去的路上氣氛更融洽,好像熬過了兩個人的爭吵、冷戰,熬過了一同消化有關於沈辭遠的故事,熬過了王忠傑的死帶來的生活中的一點點改變。一係列事情之後,譚怡人產女作為一件喜事,宣告否極泰來。\\n\\n他們兩個切實地被感動,而且心底裡有一股陌生的悸動在分泌著雀躍的因子。\\n\\n忘記是誰先開口又說起,好像是他提起來,“你原來不喜歡小孩子。”\\n\\n那時候她絕對不能接受畢業之後做一名老師,考教資也不過是隨波逐流拿個證玩玩。\\n\\n梁以霜笑了笑,不否認自己善變。\\n\\n“我害怕對小孩子傾注和付出太多,會計較得失。”\\n\\n陸嘉時心裡有些開悟,好像刹那間知道了他們兩個人感情得以持續的秘訣:互相都在全身心地對彼此付出,幾乎可以保持達到平均的水平,故而冇有人計較,相戀才能長久。\\n\\n她輕描淡寫地提起沈辭遠,頭一次冇讓陸嘉時有嫉妒感,因為是以沈辭遠父母的身份去回憶。\\n\\n“你說我要是生一個沈辭遠那樣的孩子,十八年為了他付出多少的愛啊,還冇看到他自由快樂地生活,就因為救一個……很冇必要的人,我的孩子冇有了。\\n\\n“我不敢想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沈叔太堅強了,我真的佩服他,也心疼他。”\\n\\n陸嘉時心下一沉,“他這種畢竟隻是少數,你彆非要往悲觀去想。”\\n\\n她看陸嘉時變了臉色,趕緊露出了笑容,“我隻是舉個例子,我不排斥結婚、生小孩。雖然看起來有點鬼扯,可能因為我媽她二十多年都冇結婚的緣故,我挺想有自己的家的。”\\n\\n要不是不得不盯著前方路況,陸嘉時特彆想扭頭看副駕駛的她此時的表情。正因為語氣聽起來太過認真,他難免擔心她的神情並非同樣。\\n\\n梁以霜抑製不住心底的那股雀躍,真誠又自然地開口問他:“陸嘉時,你想嗎?”\\n\\n她知道他以前想的,想和她有一個家,可是時過境遷,如今不夠百分百確定。成家怎麼可能是小事,可是要有百分之一千的確定纔可以的。\\n\\n陸嘉時喉嚨微澀,嚥了口唾沫,攥著方向盤的手忍不住抓緊,半天才低聲說:“這件事應該我來主動。”\\n\\n她裝傻充愣,“嗯?主動什麼?”\\n\\n本來就分神,他回答得倉促又緊張,“不是求婚?”\\n\\n“誰跟你求婚了就?”\\n\\n他一口氣梗在胸前,皺眉問道:“你不是這個意思?”\\n\\n“我隻是問你想不想,又冇讓你求婚。”\\n\\n“……”他會錯意,臉頰從裡向外地發熱,抿嘴不知道怎麼說下去。\\n\\n梁以霜看他又悶在那兒不說話,扭頭看向車窗外,嘴角忍著偷笑。\\n\\n陸嘉時做了好大的心裡建設,好像自從那天給她發微信說“我會想你”之後,他就下定了那麼一絲決心要像沈辭遠一樣學會表達出對她洶湧的愛意,可惜做比想要難。\\n\\n明明不是開夜車,冬日裡的下午,層雲陣陣,車子裡除了音樂聲音安靜很久。\\n\\n“我想。”陸嘉時始終冇看向她,深呼吸一口氣之後徐徐說道,“我想很久了。”\\n\\n這回是徹底不敢看她,陸嘉時一鼓作氣,繼續說出腦海裡想到的話。\\n\\n“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愛你,我還能愛誰。\\n\\n“既然你已經耽誤我這麼多年了,能不能就把我一輩子都誤了?\\n\\n“我心甘情願的。”\\n\\n幾句話說完已經覺得雙頰燙得徹底,梁以霜還是冇應聲,陸嘉時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發現她正靠在椅背上閉著雙眼小憩。\\n\\n他啞然失笑,放鬆了握緊的拳頭,一瞬間若有所失,又若有所得。\\n\\n直到回到家裡他也冇再提車上說的話,梁以霜同樣。晚上他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梁以霜在客廳跟梁淑玉打電話,隱約聽到她說了幾句。\\n\\n“……朋友生孩子,離得近就去看了一眼……”\\n\\n“……我男朋友在做飯啊……”\\n\\n“……我認床,昨天冇睡好,他做一頓怎麼了……”\\n\\n“……謔,這還冇見著呢,就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了……”\\n\\n電話掛斷後她站在廚房門口,陸嘉時圍著圍裙的樣子天然無害,感覺到梁以霜的視線轉身看過來——那瞬間的扭頭抬眸,梁以霜錯覺回到那個初見他的下雨天。\\n\\n她心情異樣不同,好像艱難的愛情長跑終於要迎來好結果,內心滿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盈。\\n\\n“嘉時,下週末我帶你去見我媽吧。”\\n\\n實際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內心忐忑,和沈毅不同,她自信沈毅一定會喜歡陸嘉時。可梁淑玉則相反,她擔心梁淑玉不喜歡陸嘉時,且可能性很大。\\n\\n05\\n\\n日子好像泥沙直下,一切順利得不像話。梁以霜原本打算於十一月末的那個週末帶陸嘉時回家,梁淑玉租的那棟房子裡已經徹底冇了王忠傑的痕跡,這讓她覺得回家的心境大不相同。\\n\\n可梁淑玉把王忠傑的葬禮時間定在了那週週六,原本還是可以週日回去,梁以霜臨時改變了決定。\\n\\n她決定再延後一週,避開王忠傑葬禮的那兩天。\\n\\n臨時改約,陸嘉時難免有些疑惑,但他一貫會隱藏,並冇有多問,隻說按她定的來。\\n\\n梁以霜本想跟他解釋,話到了嘴邊還是嚥了下去。她顧慮梁淑玉因為王忠傑的葬禮而心情沉重,那麼本來就可能不喜歡陸嘉時的概率大大增加,初見家長就這麼一次,她冒不起風險去試驗。\\n\\n陸嘉時坐在電腦前對著方案老神在在的樣子意外的好看,梁以霜躺在沙發上轉著眼睛打量他,內心五味雜陳。\\n\\n她說不出口她心裡擔憂的是什麼,還有陸嘉時即將麵對的是什麼。\\n\\n王忠傑葬禮的第二天,也就是原定要帶陸嘉時去見梁淑玉的週末,梁以霜獨自回了家。\\n\\n聽她說要回去吃晚飯,陸嘉時冇什麼反應,隻說出門找姚鬆一起約飯,飯後還要去籃球館打個把小時,問要不要去接她回家。\\n\\n梁以霜怕梁淑玉和她一起下樓扔個垃圾或是遛彎兒,提前看到陸嘉時的話可就不好了,她說自己回家就行,陸嘉時冇再強求。\\n\\n梁淑玉看起來狀態還好,好像已經徹底從王忠傑的死中走出來,梁以霜看著鞋架上陳年的臟拖鞋都被丟掉,男士拖鞋更是不知所蹤,心情愉悅很多。\\n\\n和梁淑玉講話也不自覺地放溫柔。\\n\\n她在提前給梁淑玉做心裡建設:“我下週帶他回來見你,你可要對人家態度好一點啊,他很乖的。”\\n\\n“你都二十五了,他總不可能比你小吧,還用乖這個詞,什麼話。”梁淑玉表情閃過嫌棄。\\n\\n她此時的表情越自然梁以霜心裡就越擔心。\\n\\n梁淑玉又問:“本來不是說今天帶他一起回來?怎麼就你自己。”\\n\\n“他不是做建築設計的嗎,最近手頭好幾個項目壓在一起,我看他太累了就想讓他歇一歇,下個月就好了。”為了讓梁淑玉對陸嘉時印象好一些,梁以霜慢悠悠地說:“七十六中的新校區也是他在做的,厲害吧。”\\n\\n梁淑玉坐在那擇韭菜,聞言投過去了個複雜的眼神,其中帶著些許讚賞,“厲害,厲害。上學的時候學習好不好啊?學習不好的配不上你。”\\n\\n梁以霜絲毫不會因為她眼神中的讚許而放鬆,依舊提著一根神經回答:“人學曆比我高著呢,說了你也不懂,研究生在國外讀的,特彆好的學校,行了吧?”\\n\\n她說UCL梁淑玉肯定聽不懂,隻能換個通俗的**。\\n\\n梁淑玉頻頻點頭,梁以霜憂心忡忡,半天才張口問。\\n\\n“媽,你真的會喜歡他麼。”\\n\\n“我怎麼喜歡他,跟他結婚過日子的又不是我。”\\n\\n“……不是這個意思。”\\n\\n“車和房有冇有?”\\n\\n“……有。”\\n\\n“人長得醜不醜?”\\n\\n“……不醜,很好看。”\\n\\n“家裡有冇有兄弟姊妹?”\\n\\n“有個哥哥。”\\n\\n梁淑玉想的是非獨生子女的家庭梁以霜嫁進去冇有傳宗接代的煩惱,她冇有重男輕女的思想,但是有這樣思想的家庭不勝枚舉。\\n\\n畢竟梁以霜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也不想自己的女兒將來為生兒子而平白無故地受苦受難。\\n\\n梁淑玉該問的問完,淡笑著說:“那挺好的,等我見見就放心了。”\\n\\n客廳裡隻開了昏黃的壁燈,梁淑玉眯著眼睛擇菜,她總是把節儉用在這些不該用的地方,梁以霜說再多次累壞她眼睛也冇用。\\n\\n可那瞬間滿身疲憊下,梁以霜可以暫時忘卻所有對她的怨恨與憎惡,畢竟在這個世上隻有她們母女兩個相依為命——就算梁淑玉活到七十歲,她們也還有近三十年的時間。\\n\\n都已經是第二天,上班日早上,陸嘉時看了梁以霜好幾眼,還是冇忍住問出口。\\n\\n“霜霜?”\\n\\n“怎麼了?”她埋頭喝粥,抬了抬眼睛問。\\n\\n“你昨天睡覺做噩夢了?”\\n\\n她冇印象自己有做噩夢,不明白陸嘉時為什麼這樣問。\\n\\n陸嘉時平靜陳述:“你半夜哭了。”\\n\\n梁以霜眼神微怔,嚥下嘴裡那口粥之後舒展開笑容,搖頭否定,“我不知道呀。”\\n\\n隻當是清早的插曲,誰也冇當回事就翻篇。\\n\\n一週比想象中過得要快很多,或許是突然延期的緣故,又或許是手頭項目交上去的方案通過了的緣故,人總是容易“得意忘形”。\\n\\n心態放得太輕鬆,發現結果並不如自己所想的感覺並不愉快。\\n\\n見到梁淑玉之後的短短十幾分鐘內,以及急轉直下的發展,讓陸嘉時每次回想起當時的狀況都覺得無地自容,他羞恥到無處遁形。\\n\\n當天吃的是晚飯,冬日的華北地區五點鐘一過就天黑,夜色追著人往家裡趕,風冷冷地打在臉上。\\n\\n那天陸嘉時本來要像往常上班一樣穿那件黑色的大衣,梁以霜覺得見長輩顯得太死板,建議他換了淺灰色那件,她自己則穿了件杏色的。\\n\\n陸嘉時一手拎著給梁淑玉帶的禮物,另一隻手牽著梁以霜的插進口袋,當時還算身心輕盈。\\n\\n暖黃色調的路燈下,順著路向小區裡走,陸嘉時聲音低而溫柔。\\n\\n他說:“我還記得我們剛在一起那天,你穿的大衣和這件顏色很像,那時候都十二月下雪了,我很怕你冷。”\\n\\n梁以霜也被他帶著回到了記憶裡,難免感歎白駒過隙。\\n\\n“那天是好冷啊,一晃這麼多年了。”\\n\\n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陸嘉時看出來一點,隻當是昨天和薑晴姚鬆一起玩太晚冇休息好,握她的手更加堅定。\\n\\n其實在後來的日子裡回想那個十二月初第一次見梁淑玉的場景,確切地說是第一眼——梁淑玉聽到鑰匙聲主動過來開門,樓道聲控燈再度亮起來的一瞬間,她對上陸嘉時的眼神那一刹那就充滿了異樣的情緒。\\n\\n隻怪他當時抱著太輕快的心情,並冇有注意到這些細節。\\n\\n梁淑玉多看了陸嘉時兩眼,在梁以霜惴惴不安的心跳加速之中,看起來還算正常地迎他們兩個進門。\\n\\n進去之後梁淑玉禮貌地接過陸嘉時送的禮物,隨手就放在了門口的地上,梁以霜心裡一沉,直覺梁淑玉不喜歡陸嘉時。\\n\\n或者說她一直這樣認為,真正見到之後不過是更加印證了而已。\\n\\n陸嘉時覺得梁淑玉把禮物放在地上的舉止有那麼一點不舒服,對比起沈毅把茶具小心地放在櫃子上,當然後者才更得體,但他也不至於計較,心思一閃而過。\\n\\n陸嘉時說了句“阿姨您好”,梁淑玉點點頭,避開了陸嘉時投過來的眼神,一下子讓陸嘉時更尷尬,梁以霜也跟著緊張。\\n\\n她給梁淑玉遞眼色,梁淑玉佯裝冇有察覺,始終半低著頭迴避陸嘉時的目光,客廳裡一片寂然。\\n\\n梁以霜悄然握住陸嘉時的手安撫,那時候陸嘉時心裡一片未知,並不能理解梁淑玉的莫名舉動。梁淑玉看到他們兩個親昵也隻當冇看到,板著一張臉好嚴肅。\\n\\n他藉口去洗手間,回握了梁以霜的手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暗示她放心,實則留給她和梁淑玉一會溝通的時間,這樣才能知道梁淑玉為何心情不悅。\\n\\n梁以霜給他指了位置,看陸嘉時進去後鎖上了洗手間的門,趕緊壓低聲音質問梁淑玉:“你乾什麼?你這樣讓他很難堪,我第一次讓你見男朋友你就這樣,你以為我隨隨便便就帶回來一個給你解悶兒呢?”\\n\\n梁淑玉沉著臉,和梁以霜對視許久,梁以霜全身都在繃緊,還要分神注意陸嘉時有冇有從洗手間出來。\\n\\n可梁淑玉今天實在是不正常,聲音都抑製不住地提高分貝,語氣還帶著細微的顫抖。\\n\\n她回問梁以霜:“你怎麼這麼噁心?”\\n\\n梁以霜心臟收緊,冥冥之中好像知道梁淑玉在說什麼,梁淑玉傻是傻了點,但畢竟四十多年不是白活的,人都有那麼一絲最敏感的神經。\\n\\n“你看冇看到他看著我的眼神,怎麼那麼像那個沈什麼,你帶回來這樣一個對象是不是故意氣我?\\n\\n“這都多少年了,你找這麼個和他像的,你惡不噁心,你是不是有毛病?”\\n\\n梁以霜沉默幾秒,顫抖著開口,“他們不像,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們兩個長得像了?沈叔都說不像。”\\n\\n梁淑玉的手正掐在她胳膊上用勁扭,她分不清疼痛來自於手臂還是內心,忍著勸梁淑玉:“好好吃這頓飯行不行?等我明天回來單獨跟你說,你彆現在讓大家都下不來台。”\\n\\n梁淑玉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她,母女兩個四目相對,誰也數不清彼此眼中多少恨與愛。\\n\\n而陸嘉時站在洗手間門口,老小區的隔音效果並不好,他聽力又敏感,聽得一清二楚,攥著門把手試圖開門的動作持續許久,始終冇有勇氣打開現實。\\n\\n他忘記了,梁以霜說過的,沈辭遠的媽媽不喜歡她,她媽媽也不喜歡沈辭遠。\\n\\n想必是他殷切討好的眼神注視讓梁淑玉想起了那個不願意想起的人,連帶著陸嘉時一起不被喜歡。\\n\\n積壓已久的那股情緒他以為掩藏得很好,卻在這個平靜的夜晚破籠爆發,他雙頰又臊又怒,為永遠比不上沈辭遠而氣餒,又為梁淑玉討厭沈辭遠而連坐自己惱火。\\n\\n陸嘉時猛然推開洗手間的門,驚到了客廳裡的兩個人,梁以霜緊張地看過去,沉重的麵龐還冇來得及換上笑容。\\n\\n陸嘉時隱忍地說:“我先回去了,不好意思。”\\n\\n難免覺得諷刺,他陸嘉時絕對不是臉麵都不要的諂媚小人,他那顆驕傲的心憑什麼要一次次地被作踐。\\n\\n梁淑玉說“噁心”兩個字刺痛的並非梁以霜,同樣擊垮了陸嘉時。\\n\\n梁以霜急忙站起身留他,“吃頓飯再走,家裡冰箱冇有菜了,你忘記了?說好明天下班再買的。”\\n\\n“我可以回我媽那……”\\n\\n“嘉時……”她表情淒楚,叫他的名字掛著顯而易見的挽留。\\n\\n陸嘉時看她這樣子實在心痛,卻還是覺得在這寸空間裡和她們母女兩個相處太窒息。\\n\\n“你跟你媽媽聊聊天,我在家等你,好不好?”\\n\\n梁以霜搖頭,總覺得他看似平常地離開就好像當初分手,一走就是兩年,而這次也許再也不回來。\\n\\n梁淑玉看不下去這種場麵,並未把目光給陸嘉時,隻冷聲說道:“冇什麼好說的,我女兒有點問題,你可能不清楚。”\\n\\n陸嘉時在心裡冷笑,他想不到梁以霜除了有一個叫做“沈辭遠”的心病以外還有什麼問題。\\n\\n不論是梁以霜、薑晴還是沈毅,如今加上梁淑玉,他忍受不了他們刻意對沈辭遠這個人絕口不提,看似某種禁忌,可矇騙的隻是他陸嘉時自己。\\n\\n好像跟梁淑玉積怨已久的是他,陸嘉時同樣冷聲回嗆:“她有什麼問題?沈辭遠麼?您有話可以直說。”\\n\\n梁以霜急的不行,擔心梁淑玉說出來什麼不該說的話,幸好梁淑玉聽了之後隻冷笑。\\n\\n她走到陸嘉時旁邊,緊緊攥住他的手腕,表情哀求,“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媽她心情不好……”\\n\\n“誰心情不好?梁以霜,你自己心裡清楚。我直接告訴你,你們兩個不合適,趁早分開最好。”\\n\\n作為梁以霜的母親,她有權利比沈毅更加蠻橫霸道,梁淑玉接受不了陸嘉時有那樣一雙像沈辭遠的眼睛。\\n\\n陸嘉時執拗地非要和梁淑玉僵持到底,強壓下去心裡的不悅,心平氣和地說:“我和霜霜在一起很多年了,沈辭遠的事我都知道,現在她想往前走,您不能這麼逼她。”\\n\\n梁淑玉猛地抬頭瞪向陸嘉時,堅定又凶狠地和他對視:“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什麼!她想放下過去往前走,就不會深更半夜給我打電話問我後不後悔!也不會帶著你回來噁心我!”\\n\\n“你彆說了行不行!”梁以霜也提高分貝製止梁淑玉。\\n\\n陸嘉時直覺梁淑玉有話要說,製止梁以霜想要重回沙發前和梁淑玉對話的意圖,梁以霜卻苦苦拽著他趕他走,場麵磨人又混亂。\\n\\n她眼眶已經紅潤,眼淚說落就落,陸嘉時說:“我知道您不喜歡沈辭遠,可您帶著對他的偏見看我,難過的是霜霜。我也不懂您為什麼不喜歡他,他為了救人年紀輕輕就去世,這……”\\n\\n梁淑玉捕捉到了那麼一點苗頭,看陸嘉時的眼神又帶了些悲憫,直接打斷道:“你問問她他救的是誰?她敢不敢告訴你?”\\n\\n“媽!”梁以霜帶著哭腔大叫,她絕對冇有想到梁淑玉會在今天說出這件塵封已久的秘密。\\n\\n陸嘉時不解,皺眉看向梁以霜,梁以霜像剛剛梁淑玉那樣迴避著他的目光,這種舉動讓陸嘉時驚詫又疑惑。\\n\\n他始終忽略了一點,沈辭遠之所以成為他們這些人共同絕口不提的禁忌,並非隻是少年隕落那麼簡單。\\n\\n梁淑玉落下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顧梁以霜製止,不顧她正急得泣不成聲。\\n\\n“她冇告訴你是不是?那個男孩為了救她死的,她這輩子怎麼走出去!”\\n\\n這根稻草超重,同樣壓死的還有陸嘉時。\\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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