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瞳眸 第49章

    皇帝走回禦案前，看著宋衍，語氣再次變得語重心長：“柏郎，有些話，朕知你不愛聽，但還是要說。你……該成個家了。不該再這樣……毫無目的地苦等下去。”

宋衍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湧起深沉的痛楚與執拗。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皇帝，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陛下！臣此生，隻鐘情一人！此生，也隻願娶那一人！若天公不作美，臣寧願……孤身終老！此心此誌，永不反悔！”

那“一人”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皇帝看著摯友眼中那份近乎悲壯的堅定，心中亦是五味雜陳。他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你……還是這般倔犟，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罷了，罷了……隨你去吧。”他揮了揮手，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理解，“你退下吧。回去……好好陪陪黎奴。你人雖在京，心……隻怕早已飛回邊關了吧。”

宋衍再次深深一拜：“臣……告退。”他轉身，高大的背影帶著一絲孤寂與決絕，緩緩消失在殿門之外。

皇帝獨自佇立在空曠的大殿中，目光追隨著宋衍遠去的方向，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過去。那個名字，那個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底——永福長公主武令代，他的親姐姐，乳名“雁姬”。她與宋衍，本是青梅竹馬，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一對璧人。

然而，當年鬼方來犯，朝中議和之聲占了上風，竟荒唐地提出以公主和親換取一時安寧！最終，這屈辱的命運落在了他唯一的親姐姐頭上！他永遠忘不了，姐姐出嫁那日，車輦之中，她哭紅的雙眼，絕望的眼神。那鮮豔的紅妝，如同心頭滴落的血！那一刻，身為皇子的無力感與滔天的恥辱，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也正是那一刻，他心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奪嫡！掌權！唯有登上那至高之位，才能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才能洗刷這加諸於武氏皇族的奇恥大辱！

這麼多年過去了，姐姐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在塞外的風沙裡，但那刻骨的痛與恨，卻從未消散。蕩平鬼方，迎回姐姐，是他對宋衍的承諾，更是對自己當年那份無能的救贖！這目標，如同暗夜中的燈塔，指引著他，也煎熬著他。

宣室殿內，檀香嫋嫋，氣氛莊重。武瞳眸已過三歲生辰，宋衍也已離京返回邊關。此刻，殿門開啟，曹德引著一位身著火紅襦裙的少女步入殿中。少女約莫十歲年紀，身形挺拔，步履間帶著一股不同於京中閨秀的颯爽之氣。她行至禦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聲音清亮如金玉相擊：

“臣女宋寧，拜見陛下！”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與追憶：“好！將門虎女，英姿勃發，頗有乃兄之風！”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宋衍。

侍立在皇帝龍椅旁的武瞳眸，隔著白紗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新來的阿姊。不同於她平日所見那些嬌柔矜持、弱柳扶風的貴女，眼前這位紅衣少女，眉宇間帶著一股勃勃英氣，像一株迎風而立的小白楊，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武瞳眸心中莫名地生出幾分親近與喜愛。

皇帝含笑對武瞳眸道：“辰兒，這位便是黎奴阿姊，日後便是你的伴讀，與你同吃同住，一同進學。你們姐妹二人，定要和睦相處，辰兒可不許欺負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