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瞳眸 第34章

    青梧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翻騰的怒意，這才轉身，快步走向不遠處停著的一頂軟轎。她微微躬身，對著轎簾內低聲道：“主子，幾個不懂規矩的賤婢，奴婢已經處置了。您莫要動氣，為這些醃臢東西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轎簾紋絲不動，裡麵隻傳來一聲極輕、卻冰冷刺骨的冷哼。

軟轎內，麗妃緊閉著雙眼，纖長的手指死死攥著膝上的錦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些賤婢的話，如同淬毒的針，一根根紮進她的心裡！她努力收斂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但那屈辱與恨意，卻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她怎能不恨？！

那一夜的驚悚異象，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上。事後，她強忍悲痛與恐懼，將當晚守在殿外的幾個心腹宮女秘密召來，一遍遍逼問細節。終於，一個宮女顫抖著提到，事發前，曾隱約看到有黑影在琉璃瓦頂晃動。

麗妃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命心腹小太監，趁著夜色掩護，偷偷爬上殿頂檢視。果然，在靠近簷角的一片琉璃瓦上，發現了一灘早已乾涸、卻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汙漬！那氣味，令人作嘔！

瘟疫稍歇，她便迫不及待地尋了個由頭，讓母親楊夫人進宮探視。屏退左右後，麗妃將那片沾染了汙漬的琉璃瓦小心包好，塞到母親手中，壓低聲音，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母親！將此物速速帶出宮去，交給父親！讓他務必查清，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是誰！敢如此害我母子！”

楊夫人看著女兒憔悴卻充滿恨意的臉，心知事態嚴重，不敢多問，重重點頭，將瓦片藏入袖中。

數日後，父親楊大人的密信終於送入宮中。麗妃顫抖著拆開，隻看了幾行，便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信中言明：那瓦片上的汙漬，乃是“蝠引魚”熬煉的油脂！此油腥臭無比，對蝙蝠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塗抹在殿頂，蝙蝠必至！而蝙蝠聚集，又極易引來以蝙蝠為食的烏鴉……信中更提到，父親動用關係暗中追查，發現那在宮外大肆散播“四皇子不祥”謠言、並暗中滅口證人的，正是太後心腹侄子——呂羽！而宮中負責在琉璃瓦上動手腳的那個粗使太監，早已在瘟疫中“病故”，死無對證！

“呂羽……太後……老妖婦！”麗妃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她猛地將密信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原來如此！好一個滴水不漏的毒計！利用天象嫁禍，散佈謠言中傷，再借瘟疫之手清除痕跡！讓她母子揹負“災星”之名，受儘屈辱，卻連喊冤都找不到門路！

巨大的憤怒與不甘如同岩漿般在她胸中翻湧。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也渾然不覺。那雙美眸之中，再無半分往日的嬌媚，隻剩下淬了冰、淬了毒的恨意與決絕。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她對著虛空，一字一頓，聲音輕如耳語，卻蘊含著滔天的殺意，“老虔婆，咱們走著瞧！看看到底是誰……技高一籌！”

宣室殿側殿內，檀香嫋嫋，書卷氣與墨香交織。皇帝下了早朝，未著龍袍，隻一身常服，徑直來到此處。他坐在書案旁，含笑看著武瞳眸將新學的課業一一展示。小公主蒙著白紗，端坐於特製的高椅上，肉乎乎的小手點著攤開的書頁，奶聲奶氣卻異常清晰地誦讀著，甚至能對文中的典故稍作聯想，舉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