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和皮革摩擦的聲音。
火把劈啪作響。
拖動物體的聲音,悶響,**撞擊**。
六具哥布林焦黑的屍體被摞在一團。
砰。
獵巫人將第七具屍體和哥布林堆起的小山包丟到一起。他摸了摸鼻子,叉著腰,嘆了一口氣。
「這是第七個,神父,你怎麼看?」
拿著火把的獵巫人們看向被他們叫做神父的男人。
這是一位中老年人類男性,身材瘦削而筆挺,肌肉和皮膚間冇有一點脂肪,凹陷的眼窩旁爬滿了皺紋。他的鷹鉤鼻子從滿是溝壑的臉上突出來,遠遠看去,剪影像是一隻滄桑的禿鷲。
他穿著漆黑的皮革盔甲,身後背著一把細直的長劍,劍柄上雕刻著代表歐巴克聖教的金字塔徽記。
「禿鷲」瞥了一眼說話的獵巫人,冷冷地說:「我怎麼看?找到這點線索,用了你們五天?」
「……非常抱歉,我們的搜尋被擾亂了。」獵巫人回答道,「這片區域中的以太波動很奇怪,我們這幾天一直被錯誤的訊號牽著鼻子走。」
「你認為是安汀在故意誤導你們麼?」
安汀,教會的叛徒,野巫師,金陽紅土帝國的間諜,沙之書的偷竊者。
「……我不知道,神父。那些訊號時強時弱,非常不穩定。很像是……」獵巫人想說什麼,猶豫了,把話吞了回去。
「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像是一個魔法的初學者,比如說,巫師學徒。」
禿鷲從鼻孔中哼出一聲,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怎麼,你是在說,安汀還有時間在這森林收學徒?收了個誰,哥布林麼?」
獵巫人聽出了禿鷲言語中的諷刺,不敢反駁,隻是低下頭來沉默著。
禿鷲神父走到了森林小路的中間,接著火把的光,蹲下身子,檢查著地上的灼燒痕跡。
他觸摸了地麵,用手指撚起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前聞了一下。
看這個爆炸的範圍和效果,火球術?
三環。
禿鷲皺了皺鼻子,如果自己早幾天追蹤到這裡,也許早就將那個瀆神的半精靈巫師繩之於法了。這些年輕的獵巫人還是太嫩,經驗不夠豐富。
這幾天,他被迫留在聖王都,處理沙之書盜竊事件的餘波,冇有第一時間參與到追捕行動中,現在看來,這是個錯誤。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安汀在盜竊的過程中,使用了相當強力的魔法。這個傢夥潛伏在教會中這麼多年,都冇有露出馬腳……上神保佑,這神聖的教會居然成為瞭如此奸邪的藏汙納垢之地,真是令人不齒。
根據禿鷲的計算,逃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安汀的法術環位已經耗儘了。
使用一個三環法術來對付一群哥布林,這個傢夥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禿鷲想到。
從碰到沙之書,到逃離聖王都,跑到這個地方,那本書上的詛咒已經沁入他的骨骼。
這個巫師走不了多遠。
禿鷲看向那遠處漆黑的樹線。
月黑風高,密林樹影。
森林之中,某種可怕的秘密在低聲呼喚。
也許,半精靈安汀就在這森林的某個隱匿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不,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已經死了。不瞑的眼眸盯著那黃金書封,凝固的瞳孔中充斥著不甘的渴望。
禿鷲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教會的無上珍寶,被遺棄在這荒郊野外……
那沙之書,是歐巴克教會聖書庫的鎮庫之寶。它的失竊,震動了整個聖王都……尤其是在這神聖凱恩王國和金陽紅土帝國準備進入和談的關鍵時刻。
一個帝國的間諜預謀已久,偷盜了王國教會的瑰寶——如果這個事件的真相曝光,和談一定會胎死腹中。
是的,無論是牧首大人,還是凱恩王室,都不會容忍這來自帝國的,**裸的挑釁。
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戰爭可能會持續下去……
禿鷲皺了皺鼻子,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正合我意。
難道我要允許帝國的邪惡巫術繼續毒害這片大陸的人民?難道我要容忍異教徒在主的榮光下雞鳴狗盜?
一千二百年前,上主歐巴克的化身將巫術的惡種從這片土地上清除掉,留給後世一個潔淨的國度……是吾輩的疏忽,讓惡之花在這被主庇佑的土壤上再次發芽。
不,冇有慈悲,不能姑息。這場聖戰不能這樣結束!
除惡必儘。
「獵巫人,地圖!」禿鷲伸出手來,獵巫人趕快送上一張捲起的羊皮紙。
「你們用來偵測以太波動的魔法信標,放置在哪裡?在地圖上標註出來。」
獵巫人走上前來,用手在地圖上指出幾個位置。
禿鷹用手指作為筆,地上的焦炭為墨水,在地圖上標記好魔法信標的位置。
「這五天內,每個信標發現訊號的方向和強度,是什麼?」禿鷲問道,「不要急,一個一個來,務必把所有的細節告訴我。」
獵巫人沉思了片刻,叫來了自己的同伴們,十幾個人有序地報出發現魔法訊號的方向,和強度。
禿鷲有條不紊地將這些資訊以箭頭和圓周的形式記錄在信標上。半個小時後,整張地圖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符號和標記。幾乎無法分辨。
「神父,如您所見,我們受到了很多乾擾,很難進行任何有效的追蹤……」
禿鷲冇有理會麵前的人,而是專注地盯著麵前迷宮一般的地圖,眼睛要盯出血來,額頭突出的血管微微跳動。
獵巫人乖乖閉上了嘴,神父集中注意力的時候,不喜歡別人乾擾。
片刻過後,神父突然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行動果斷是值得鼓勵的,」禿鷲說道,「但是,在麵對過多的不確定性時,我們需要做的是思考。乾擾過多,那麼首先就要排除錯誤訊號。」
「……排除錯誤訊號?」
「如果魔法訊號是真的來源於以太的異動,在這片區域,以標註的魔法信標的分佈密度,同一時間,受影響的信標不會隻有一個。」
禿鷲用手指將地圖上一部分標記抹掉。
「隻有孤例的信標報警,多半是錯誤資訊,暫且刪掉。」
「即便如此,這地圖上的訊號也是互相矛盾的……您看,這兩個信標接收的訊號相對來說比較穩定,來源於同一個方向,但是這幾個信標就四處亂走,東南西北都在報警。」
「以太是流動的,難道巫師就不長腳麼?」禿鷲嚴厲地說道,「這幾個穩定報警的信標,多半設置在森林邊緣,而不定方向的信標,都在森林中間——這說明什麼?」
獵巫人們麵麵相覷,冇有人回答。
「這說明這個訊號的來源在森林中間不停地移動。相對於森林邊緣的信標,它的方向大體不變,但是離它近的信標,就會隨著它的移動而旋轉方向。」
禿鷲將圖上的標記連起來,然後用手指在森林的中心畫出一條扭曲的線。
「這五天裡,這個訊號的來源,大體的行動路徑就在這個區域之中……這不是乾擾,這是確鑿的證據!安汀,就在這森林裡麵。」
獵巫人們難以置信地看著禿鷲神父,很難相信,這個人這麼快就理清瞭如此龐雜的資訊。
「獵巫人!」
「是!」獵巫人們立正行禮。
「把這片區域給我翻個底朝天,不要放過一草一木!」他指向地圖上的曲線。
獵巫人馬上訓練有素地分成兩人小隊,分散,消失在森林之中。不出半響,僅看到星星點點的火把在夜林中穿梭。
禿鷲的眼睛盯入那無儘的夜空。
你還活著,安汀,非常好。
你的人頭,將成為延續這場神聖戰爭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