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律師函裏的最後通牒
嶺南的梅雨季,空氣裏浸著化不開的濕意。
蘇紉蕙的工作室門被推開時,帶著一股冷硬的風。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為首的人手裏捏著一份燙金封皮的檔案。
“蘇紉蕙女士?”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是文明存續基金會的法律顧問,這是律師函。”
檔案被拍在繡繃上,壓皺了半幅未完成的《紅棉翠鳥圖》。
蘇紉蕙的指尖還沾著絲線,她看著律師函上的文字,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三天之內,提交所有廣繡作品的高清掃描件,包括未公開的舊作。”
“否則,我們將以‘惡意阻礙非遺申報’為由,向國際評審委員會提起訴訟。”
林棲梧從隔壁房間走出來時,恰好聽到這句話。他的目光掃過律師的臉,落在對方虎口處的老繭上——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根本不是什麽法律顧問該有的特征。
“訴訟?”林棲梧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擋在蘇紉蕙身前,“一個境外註冊的基金會,有什麽資格對中國的非遺傳承人提起訴訟?”
律師的眼神驟然一凜,隨即又恢複了職業化的平靜:“先生,我想你無權幹涉這件事。這是蘇女士和基金會之間的合作糾紛。”
“合作?”林棲梧拿起律師函,指尖劃過落款處的印章,“一份要求對方交出核心文化資產,卻不寫明任何權利義務的協議,也配叫合作?”
他把律師函扔迴去,聲音沉得像鐵:“迴去告訴你們的老闆,掃描件,不可能交。”
“至於非遺申報,我們會自己走正規流程,不勞貴基金會‘費心’。”
為首的律師臉色變了變,他身後的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手悄悄摸向了腰側。
林棲梧的手,也握住了藏在袖口的鋼筆手槍。
空氣裏的濕意,瞬間變得凝滯。
“你最好想清楚後果。”律師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威脅,“基金會的能量,不是你們能想象的。”
“後果?”林棲梧挑眉,“我倒是想知道,一個涉嫌文化資產竊取的組織,敢不敢把事情鬧大?”
律師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好惹。
“我們走著瞧。”
律師撂下一句話,帶著人轉身離開。
木門被關上的瞬間,蘇紉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林棲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沒事吧?”
蘇紉蕙搖了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他們……他們怎麽能這麽霸道?”
林棲梧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的那股矛盾,又湧了上來。
他安慰她:“別擔心,有我在,他們拿不走任何東西。”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有多蒼白。
他看著窗外,那輛黑色的轎車正緩緩駛離。車尾的保險杠上,貼著一個不起眼的貼紙——一隻銜著絲線的畫眉鳥。
和蘇紉蕙繡的圖案,一模一樣。
林棲梧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第二節留學履曆裏的空白年份
送走蘇紉蕙後,林棲梧迴到隔壁的房間,開啟了電腦。
螢幕上跳出的,是蘇紉蕙的個人履曆。
這份履曆,是他托人從非遺保護中心調出來的,看起來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蘇紉蕙,女,26歲,嶺南廣繡傳承人,畢業於廣州美術學院,後赴英國倫敦藝術大學進修,一年後迴國,接手父親的工作室。
履曆上的每一個時間點,都清晰明瞭。
除了——留學的那一年。
倫敦藝術大學的進修記錄裏,隻有入學和畢業的時間,中間的一年,沒有任何課程記錄,沒有任何獲獎記錄,甚至連宿舍的入住記錄,都是斷斷續續的。
這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空白。
林棲梧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秦徵羽發來的,關於聞人語冰的行蹤報告。
報告顯示,聞人語冰在叛逃前,曾以學術交流的名義,去過倫敦,停留的時間,恰好是蘇紉蕙在倫敦進修的那一年。
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林棲梧的心裏,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想起那天晚上,蘇紉蕙迴避談及留學經曆的樣子。
他問她:“倫敦的留學生活,應該很有意思吧?”
她當時正繡著一隻畫眉鳥,聽到這句話,指尖頓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沒什麽意思,就是天天泡在圖書館裏,看繡品的資料。”
現在想來,那笑容裏,藏著太多的刻意。
林棲梧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看著螢幕上蘇紉蕙的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眉眼溫柔,笑容幹淨,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蘭花。
這樣的人,真的會和聞人語冰有關係嗎?
真的會是基金會安插的棋子嗎?
林棲梧掐滅了煙,心裏的兩個聲音,在激烈地交戰。
一個聲音說:“她隻是個單純的繡娘,你別多想。”
另一個聲音說:“在諜戰裏,最單純的樣子,往往是最完美的偽裝。”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秦徵羽打來的。
“棲梧,有新發現。”秦徵羽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我查到,聞人語冰在倫敦的時候,和一個神秘人見過麵。”
“神秘人?”林棲梧的心髒,猛地一跳,“是誰?”
“不知道。”秦徵羽說,“對方的身份資訊被加密了,我隻弄到一張模糊的側臉照片。”
照片很快發了過來。
林棲梧點開照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裏的神秘人,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側臉的輪廓,和蘇紉蕙,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和蘇紉蕙繡畫眉鳥時,專注的眼神,一模一樣。
林棲梧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看著照片,又看著螢幕上蘇紉蕙的履曆,心裏的懷疑,像野草一樣瘋長。
“棲梧,你還在聽嗎?”秦徵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波瀾:“在。繼續查,一定要查到這個神秘人的真實身份。”
掛了電話,林棲梧走到窗邊。
雨又下了起來,打在青藤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工作室的燈還亮著,蘇紉蕙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林棲梧看著那個身影,心裏的感覺,複雜得難以言喻。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相,還是別人精心編織的,一場夢。
第三節深夜潛入的不速之客
淩晨兩點,雨勢漸歇。
工作室的門,被一根細鐵絲,悄無聲息地撬開了。
兩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像幽靈一樣,溜了進來。他們的動作很輕,腳步落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為首的人,手裏拿著一個微型掃描器,徑直走向存放舊作的櫃子。
櫃門被開啟的瞬間,一道冷光,驟然亮起。
“別動。”
林棲梧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帶著一絲寒意。
兩個潛入者猛地迴頭,看到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為首的人反應極快,他猛地將手裏的掃描器砸向林棲梧,同時轉身,想從窗戶逃走。
林棲梧側身躲開掃描器,扣動扳機。
子彈擦著潛入者的胳膊飛過,打在窗欞上,濺起一片木屑。
“啊!”
潛入者痛呼一聲,摔倒在地。
他的同伴想上前幫忙,卻被林棲梧一腳踹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繡繃上,將半幅《百鳥朝鳳圖》撞得粉碎。
“住手!”
蘇紉蕙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她穿著睡衣,頭發淩亂,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嚇得渾身發抖。
林棲梧沒有迴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潛入者:“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潛入者咬著牙,不說話。
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決絕。
林棲梧往前走了一步,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我再問一遍,是誰派你們來的?”
潛入者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猛地張開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咬舌自盡。
林棲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蹲下身,檢查潛入者的屍體。
在他的口袋裏,發現了一個東西——一個繡著畫眉鳥的香囊。
香囊的絲線,細膩光滑,針法嫻熟,和蘇紉蕙的手藝,一模一樣。
林棲梧拿起香囊,指尖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蘇紉蕙。
月光落在蘇紉蕙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林老師……”蘇紉蕙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這……這是怎麽迴事?”
林棲梧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手裏的香囊,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蘇紉蕙。
那個履曆上的空白年份,那張模糊的側臉照片,這個繡著畫眉鳥的香囊……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林棲梧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說:“是她,就是她。”
可他看著蘇紉蕙那雙泛紅的眼睛,卻怎麽也不願意相信。
就在這時,被踹倒的那個潛入者,突然掙紮著爬起來,衝向門口。
“抓住他!”
林棲梧大喊一聲,追了上去。
可還是晚了一步。
潛入者衝出工作室,跳上一輛停在巷口的黑色轎車,揚長而去。
車尾燈的紅光,在雨夜裏,像一雙嗜血的眼睛。
林棲梧站在巷口,看著轎車消失的方向,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迴頭,看向站在工作室門口的蘇紉蕙。
蘇紉蕙也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無助和委屈。
“林老師……”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羽毛一樣,落在林棲梧的心裏。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槍。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蘇紉蕙的肩膀:“別怕,有我在。”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疲憊。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誰。
也不知道,這場充滿陰謀和背叛的戰爭,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月光,透過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
照亮了工作室門口的那攤血跡,也照亮了林棲梧手裏的那個香囊。
畫眉鳥的圖案,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