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碼頭伏擊令
對講機裏的電流聲刺啦作響,攪得人耳膜發疼。
林棲梧蹲在集裝箱頂部,指尖捏著望遠鏡,目光死死鎖住深圳鹽田港的三號泊位。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蓋住了整片海域。碼頭的探照燈掃過水麵,留下一道慘白的光痕,幾艘破舊的漁船安靜地泊在岸邊,像蟄伏的巨獸。
“諦聽,這裏是獵隼。”秦徵羽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目標已進入預定區域,三艘漁船,編號7、12、19,貨艙裏全是走私的嶺南古繡品。”
林棲梧的瞳孔微微收縮。
嶺南古繡品。
和蘇紉蕙父親的繡品,屬於同一流派。
“確認澹台隱在不在?”林棲梧壓低聲音問道。
“確認。”秦徵羽的聲音頓了頓,“根據線報,這次交易由他親自帶隊。他的位置……在19號漁船的桅杆上,製高點,視野最好的地方。”
林棲梧的心猛地一沉。
桅杆。
那是整個碼頭的最佳狙擊點。
澹台隱選擇那個位置,顯然是有備而來。
“各小組注意。”林棲梧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到每個隊員的耳中,“三分鍾後,按計劃行動。記住,優先保護文物,盡量生擒,尤其是澹台隱。”
“收到。”
“收到。”
對講機裏傳來此起彼伏的迴應聲。
林棲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指標正指向淩晨兩點。
海風裹挾著鹹腥的味道,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再次投向19號漁船的桅杆。
那裏有一個模糊的黑影,正站在上麵,一動不動。
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林棲梧的手指,緩緩扣住了腰間的配槍。
他知道,這場伏擊,不會輕鬆。
澹台隱,基金會的首席行動官,是他遇到過的最棘手的對手。
狡猾,狠辣,而且……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分鍾,轉瞬即逝。
“行動!”
林棲梧一聲令下,對講機裏的電流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幾道黑影從集裝箱後竄出,像離弦的箭,朝著漁船的方向衝去。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第二節桅杆上的槍口偏轉
警報聲劃破夜空,碼頭瞬間亂作一團。
基金會的成員從漁船上跳下來,手裏拿著武器,驚慌失措地朝著四周射擊。子彈打在集裝箱上,發出砰砰的巨響,火星四濺。
林棲梧從集裝箱上躍下,身體貼著冰冷的鐵皮,快速向前推進。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19號漁船的桅杆。
澹台隱還在那裏。
他沒有動。
彷彿這場混亂,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林棲梧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知道,澹台隱在等。
等一個最佳的射擊時機。
而那個時機的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
“諦聽,左側有敵人!”一名隊員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
林棲梧猛地轉頭,看到兩個黑影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衝來。他抬手,兩槍射出,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對方的腿部。
慘叫聲響起。
林棲梧沒有停留,繼續朝著漁船的方向衝去。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意。
從桅杆的方向,直射而來。
林棲梧猛地抬頭。
澹台隱終於動了。
他手裏拿著一把狙擊槍,槍口正對準自己的眉心。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張冷峻的臉,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林棲梧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了。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澹台隱的手指,緩緩扣動扳機。
林棲梧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槍聲,並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的槍響,來自桅杆的方向。
林棲梧猛地睜開眼睛。
他看到,澹台隱的槍口,偏轉了一個角度。
子彈沒有朝著他來,而是朝著12號漁船的方向射去。
那裏,一個基金會的成員正拿著一個引爆器,嘴角帶著瘋狂的笑容,準備按下按鈕。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他的手腕。
引爆器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個成員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林棲梧愣住了。
他看著桅杆上的澹台隱,眼神裏充滿了疑惑。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救自己?
澹台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
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惋惜,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默契。
下一秒,澹台隱收起狙擊槍,轉身,從桅杆上跳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追!”林棲梧反應過來,大喊一聲。
然而,已經晚了。
夜色像一張巨大的網,蓋住了一切。
澹台隱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三節戰術悖論的疑雲
戰鬥結束得很快。
基金會的成員被全殲,走私的古繡品被完整地繳獲。隊員們忙著清理現場,秦徵羽則蹲在地上,檢查著那個被打落的引爆器。
林棲梧站在碼頭的邊緣,看著漆黑的海麵,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
澹台隱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明明有機會殺了自己。
而且,他擊斃的那個成員,手裏拿著引爆器,一旦按下,不僅文物會被炸毀,在場的所有人,都可能遭殃。
他為什麽要阻止?
“在想什麽?”秦徵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棲梧轉過身,看到秦徵羽正拿著那個引爆器,走到自己的麵前。
“這個引爆器,威力很大。”秦徵羽的聲音很沉,“如果真的爆炸了,我們今天,恐怕都得交代在這裏。”
“澹台隱為什麽要阻止?”林棲梧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解。
秦徵羽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嘲諷:“還能為什麽?內部矛盾唄。”
“內部矛盾?”林棲梧皺起眉頭。
“對。”秦徵羽點了點頭,將引爆器收進證物袋裏,“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基金會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有一部分人,主張用激進的手段,獲取利益。而另一部分人,主張溫和滲透。”
她頓了頓,繼續道:“澹台隱,應該屬於溫和派。那個被擊斃的成員,是激進派的核心。他這麽做,是為了清除異己。”
“清除異己?”林棲梧搖了搖頭,“不對。他完全可以在交易前動手,沒必要選在這個時候。而且,他當時的槍口,對準的是我。”
“那又怎麽樣?”秦徵羽挑眉道,“也許他隻是改變了主意。或者,他覺得,殺了你,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沒有好處?”林棲梧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我是國安的特工,是基金會的頭號敵人。殺了我,對他來說,好處巨大。”
“那你覺得,他為什麽要放了你?”秦徵羽反問。
林棲梧沉默了。
他不知道。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澹台隱的那個眼神,那個槍口的偏轉,都透著一種詭異的默契。
彷彿,他是故意放自己走的。
“也許……”林棲梧的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他不是敵人。”
“不是敵人?”秦徵羽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她看著林棲梧,眼神裏充滿了不可思議,“林棲梧,你瘋了?澹台隱是什麽人?他手上沾了多少國安特工的血?你竟然覺得他不是敵人?”
林棲梧沒有說話。
他知道,秦徵羽說的是對的。
澹台隱是基金會的首席行動官,是國安的死敵。
但是,他今天的行為,太反常了。
反常到,讓他不得不懷疑。
“好了,別想了。”秦徵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他為什麽這麽做,我們這次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文物保住了,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林棲梧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他知道,秦徵羽不會相信他的直覺。
在沒有證據之前,一切的猜測,都是徒勞。
隊員們開始撤離,碼頭的探照燈漸漸熄滅,夜色再次籠罩下來。
林棲梧最後看了一眼19號漁船的桅杆。
那裏,空蕩蕩的。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他轉身,朝著車隊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簡訊。
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繡品密碼,藏在聲紋裏。”
林棲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漆黑的海麵。
遠處,有一道微弱的光,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不見。
林棲梧握緊了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澹台隱,這個神秘的對手,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