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保密室裏的對峙餘波
國安局地下三層的保密室,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厚重的鉛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林棲梧和秦徵羽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張冰冷的金屬桌。
桌上擺著兩個透明的證物袋。
一個裝著那枚刻著鳳凰尾羽的黃銅彈殼,另一個,是那張燒焦的黑白照片。
秦徵羽的指尖在證物袋上敲擊著,頻率急促,像她此刻的心跳。
“鄭處馬上就到。”秦徵羽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林棲梧緊繃的側臉上,“我希望你等會兒能理智一點,別再拿‘偽造’當藉口。”
林棲梧沒說話,他的視線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半張模糊的側影。
灰色中山裝,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哪怕隻剩一個輪廓,也像一根針,紮在他的眼睛裏。
“證據鏈已經很清晰了。”秦徵羽往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基金會的彈殼,訊號遮蔽材料,還有這張照片材料,還有這張照片。三者指向同一個人,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我說了,照片是模糊的。”林棲梧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不能排除有人故意栽贓的可能。”
“栽贓?”秦徵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弄到基金會的製式彈殼?能在三年前就佈下這麽大的局?”
林棲梧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句話。
他知道秦徵羽說的是對的。
可他就是不願意相信。
那個教他方言學,帶他逛古籍書店,在他父親“失蹤”後,默默幫他處理家裏瑣事的老人,怎麽可能和基金會扯上關係?
怎麽可能是那個藏在暗處的幕後黑手?
“吱呀”一聲,保密室的門被推開。
鄭懷簡走了進來,身上穿著一件熨帖的黑色中山裝,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他的頭發花白,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都吵夠了?”鄭懷簡的目光掃過兩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徵羽閉上了嘴,轉身立正,敬了個禮:“鄭處。”
林棲梧也收起了臉上的情緒,跟著敬禮:“鄭處。”
鄭懷簡走到金屬桌前,拿起那個裝著照片的證物袋,湊到燈光下仔細看著。
他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這張照片,是在哪找到的?”鄭懷簡的聲音很沉。
“珠海伶仃洋的廢棄船廠,集裝箱的灰燼裏。”秦徵羽搶先迴答,“還有那枚彈殼,是基金會的製式裝備,底部的刻痕和蘇紉蕙父親繡品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鄭懷簡點了點頭,放下證物袋,看向林棲梧:“你的看法呢?”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照片太模糊,不能作為直接證據。彈殼的刻痕,也可能是巧合。”
“巧合?”秦徵羽忍不住反駁,“哪有這麽多巧合?”
“夠了。”鄭懷簡打斷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在我這裏,不需要爭吵,隻需要證據。”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空氣裏的壓抑感,越來越濃。
林棲梧的心裏,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鄭懷簡的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第二節一級靜默觀察令
鄭懷簡轉過身,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神深邃。
“秦徵羽,你提交的報告我看了。”鄭懷簡的聲音很平靜,“技術分析沒有問題,彈殼確實是基金會的,訊號遮蔽材料也屬實。”
秦徵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
“但是,”鄭懷簡話鋒一轉,“我們不能對司徒鑒微采取任何公開調查行動。”
秦徵羽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鄭懷簡:“為什麽?鄭處,證據已經很明顯了!”
“證據?”鄭懷簡搖了搖頭,指了指桌上的照片,“這張照片,能在法庭上定罪嗎?能說服文化界的那些人嗎?能揪出司徒鑒微背後的人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秦徵羽啞口無言。
“司徒鑒微不是普通的教授。”鄭懷簡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他是嶺南文化界的泰鬥,手裏握著太多的人脈和資源。更重要的是,他背後的網路,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頓了頓,繼續道:“現在動他,就等於打草驚蛇。不僅抓不到他背後的大魚,反而會讓蘇紉蕙陷入危險。”
林棲梧的心髒猛地一顫。
蘇紉蕙。
他怎麽把她給忘了。
如果司徒鑒微真的是基金會的人,那麽蘇紉蕙,就是捏在他手裏的棋子。
一旦他們公開調查司徒,蘇紉蕙的安全,就再也無法保障。
“那我們就什麽都不做?”秦徵羽的聲音裏帶著不甘,“眼睜睜看著他繼續逍遙法外?”
“當然不是。”鄭懷簡的眼神銳利起來,“我決定,對司徒鑒微啟動一級靜默觀察。”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兩人。
“一級靜默觀察,意味著我們不直接接觸,不公開調查。”鄭懷簡解釋道,“但會全天候監控他的通訊記錄、行程軌跡,以及他和外界的所有接觸。”
他指著檔案上的條款:“秦徵羽,這件事由你負責。你帶領技術組,二十四小時監控,有任何異常情況,立刻向我匯報。”
“是!”秦徵羽接過檔案,用力點頭。
鄭懷簡又看向林棲梧:“林棲梧,你繼續保持和司徒鑒微的聯係。像以前一樣,做你的方言學者,不要露出任何破綻。”
林棲梧抬起頭,看著鄭懷簡的眼睛:“鄭處,你是想讓我,繼續當這個‘誘餌’?”
鄭懷簡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是。但這也是保護你的最好方式。隻要你還在司徒鑒微的視線裏,他就不會輕易對你下手。”
林棲梧的心裏,五味雜陳。
誘餌。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是一顆棋子。
一顆用來接近司徒鑒微的棋子。
“我還有一個要求。”林棲梧的聲音很沉,“關於蘇紉蕙的安全。”
“放心。”鄭懷簡說,“我已經安排了暗哨,二十四小時保護她的安全。不會讓她出事。”
林棲梧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他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也是唯一的辦法。
秦徵羽看著林棲梧低落的樣子,心裏的火氣消了大半。她拍了拍林棲梧的肩膀,聲音放柔了些:“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我們是特工。有些時候,必須要學會隱忍。”
林棲梧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我知道。”
鄭懷簡看著兩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平衡。
既不能打草驚蛇,又不能坐以待斃。
這就是他的平衡術。
第三節真相的重量
秦徵羽離開後,保密室裏隻剩下林棲梧和鄭懷簡兩個人。
空氣裏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濃了。
鄭懷簡給林棲梧倒了一杯熱水,遞到他手裏。
“喝點水吧。”鄭懷簡的聲音很溫和,和剛才那個威嚴的國安處處長判若兩人。
林棲梧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卻驅散不了心裏的寒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棲梧抬起頭,看著鄭懷簡的眼睛,“知道司徒鑒微有問題。”
鄭懷簡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
“從三年前,船廠的‘化學品泄漏事故’開始,我就注意到他了。”鄭懷簡的聲音很輕,“那場事故太蹊蹺了,根本不是什麽化學品泄漏。”
他轉過身,看著林棲梧:“但那時候,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而且,你父親的失蹤,和司徒鑒微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林棲梧的心髒猛地一縮:“我父親的失蹤,和他有關?”
鄭懷簡沉默了,他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我懷疑,你父親當年的‘失蹤’,並不是意外。”
林棲梧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父親的失蹤,是他心裏永遠的痛。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找真相。
沒想到,真相的線索,竟然指向了他最信任的導師。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告訴你?”鄭懷簡苦笑一聲,“告訴你,讓你去質問司徒鑒微?讓你打草驚蛇?讓你陷入危險?”
他走到林棲梧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棲梧,我知道你對司徒鑒微的感情很深。他在你心裏,就像父親一樣。”
“但是,你要記住,我們是國安特工。”鄭懷簡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我們的職責,是守護國家的安全。在職責麵前,任何個人感情,都要往後退。”
林棲梧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水杯,水麵倒映著他泛紅的眼睛。
“我知道。”林棲梧的聲音很輕,“但我需要時間。”
“我給你時間。”鄭懷簡點了點頭,“但你也要記住,時間不等人。司徒鑒微的動作,越來越快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棲梧,你要做好準備。”
“準備什麽?”林棲梧抬起頭。
鄭懷簡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真相有時比背叛更傷人。”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林棲梧的心上。
他知道,鄭懷簡說的是對的。
真相,往往是殘酷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
“我知道了。”林棲梧站起身,“鄭處,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做。”
鄭懷簡點了點頭,滿意地笑了:“這纔是我認識的林棲梧。”
林棲梧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厚重的鉛門緩緩開啟,刺眼的光線照了進來。
他走出保密室,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是蘇紉蕙。
女孩站在走廊裏,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看到林棲梧,蘇紉蕙的眼睛亮了起來:“林老師,你終於出來了。我做了些湯,給你送來。”
林棲梧看著女孩清澈的眼睛,心裏的寒意,瞬間消散了幾分。
他勉強笑了笑:“謝謝你,紉蕙。”
蘇紉蕙把保溫桶遞給他,關切地問道:“林老師,你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林棲梧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接過保溫桶,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司徒鑒微打來的。
林棲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了一眼蘇紉蕙,又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保密室門。
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遲遲沒有落下。
走廊裏的光線,忽明忽暗。
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從他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起,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