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楓心中起疑，宮宴上的酒壺一向少用活釦，活釦的酒壺需要將壺蓋轉一圈才能開啟，雖然穩妥，但是往壺裏添酒麻煩。
既然壺蓋難以被開啟，那兇手是怎麼投毒的？
“你別太擔心，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溫楠點頭。
深夜的寒意從窗外滲透進殿內，慕長楓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說罷就要轉身離去。
“慕叔叔！”溫楠喊住了他。
“你還有事？”
“我······”溫楠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你我之間不必忌諱。”
溫楠垂著眼眸不敢看他，她想說她不敢一個人在這獃著，這裏太冷清太空曠，她害怕，她希望他能留下陪她一會兒。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一來自己年紀也不小了，提出這樣的要求顯得矯情，二來慕長楓是男子，就算他再好，也終究男女有別。
“沒什麼，您也早些休息吧。”溫楠扯了扯嘴角。
“好。”
慕長楓轉身離開殿內，隨後越過院子裏的高牆，直接來到了芳菲殿外的長廊。
四周靜悄悄的，冷宮傳來的慘笑聲回蕩在長廊裡，慕長楓停下腳步，他仰頭看天，此刻烏雲遮蔽，月光慘淡。
“她是在害怕······”他呢喃道。
溫楠依舊蜷縮在床角，她不敢入睡，並不斷地提醒自己，再熬一熬天就亮了。
殿門在此時被人叩響：“楠楠。”
“慕叔叔！”溫楠赤著腳飛奔下床將門開啟。
一開門，慕長楓就看見她光著腳，說道：“怎麼不穿鞋？”
溫楠尷尬一笑，轉身走回床旁：“一時忘了，您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殿外正好有一隊侍衛在巡邏，我是悄悄來的，不想驚動旁人，所以先進來避一避。”
他坐到了離床幾米遠的椅子上，二人之間隔著圓光罩。
“你歇息吧，等外頭安全了我再離開。”
他說完後又站起身，將圓光罩旁束著的紗帳放了下來，徹底將二人隔開。
溫楠躺了下來，隔著紗帳隱約可以看見慕長楓正坐在椅子上，他隨手取了一旁書架上的書，認真地翻看著。
溫楠放鬆地閉上了眼，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偶爾的翻書聲。
慕長楓在椅子上足足坐了一個時辰才將手裏的書放下，紗帳後已經傳來了淺而均勻的鼾聲。
他輕輕地掀開了簾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的身旁，她看上去睡得香甜，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但是手懸空了一會兒立馬又收了回來。
他輕輕地轉身離去，頎長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溫楠緩緩地睜開雙眼，目光靜靜地看著那扇關閉著的殿門。慕長楓去而復返，用心良苦，她也不忍繼續耽擱他······
*
次日，江之羽繼續帶人入宮查詢線索，雖然他心中不抱希望，畢竟十日為期，這十天裏的表麵功夫還是要做一做。
“江相公。”慕長楓又出現在了他的跟前。
“王爺。”江之羽麵上恭敬作揖，心中卻在感慨他的陰魂不散。
“今日可有發現？”
“微臣暫時還未發現什麼特殊之處。”
慕長楓道：“有勞江相公了。”
“不敢當，微臣分內之事。”
慕長楓走到葉知秋的座位旁，拿起酒壺仔細檢查，果然如溫楠所說，這酒壺的蓋子是有扣的，就算酒壺傾倒，壺蓋也不會脫落。
他又將其它酒壺檢查了一遍，那一日所有的酒壺全是有扣的。
慕長楓蹙眉思索，這些有扣的酒壺會是特意安排的嗎？酒壺有扣隻會增加投毒的難度。
思緒陷入了死衚衕，毒到底是怎麼投進去的？再這樣下去，溫楠一定會被問罪！
慕長楓再度拿起葉知秋的酒壺進行檢查，他開啟壺蓋瞅了幾眼，恰巧晨光斜照進了壺蓋裡。
這壺蓋裡似乎多了一層凹槽，而這個凹槽的設計看上去倒是有些多餘······
慕長楓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於是連忙拿起其它的酒壺蓋進行檢查，果然······
*
芳菲殿外，兩名侍衛持戟矗立，一道俊逸的身影來到二人麵前，二人連忙行禮：“大皇子殿下，陛下有命，不準任何人入內探視。”
慕永清道：“我隻進去看一眼就行，絕不會牽連你們。”
“還請殿下莫要為難屬下。”二人依舊不敢放行。
慕永清看著麵前聳立的高牆，說道：“我隻是想為她送些吃食，我不進去也行，還請二位替我將這些吃食帶進去。”說完將一個包袱遞給二人。
二人開啟檢查，包袱裏頭隻是些尋常的吃食點心，於是應道：“大皇子殿下放心，這些點心屬下一定送到。”
慕永清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
溫楠聽說有人送了吃食來，心中有些詫異，這裏衣食俱全，怎麼會有人特意給她送吃食？開啟包袱一看，裏頭是幾塊包好的胡餅，用手一摸，還是熱乎的。
她會心一笑，原來送吃食不過是次要，寬慰纔是目的。當初慕永清失落時，她也是帶著胡餅前去看望。
她心中生出暖意，卻也更加憂愁，再過九日還不知是個什麼光景。
*
暮色四合，坤寧宮內外燃起燭火，皇後秉燭伏案，檢視著內務府送來的賬簿。
“娘娘，天已經黑了，這賬簿還是明日再看吧，仔細眼睛疼。”宮娥提醒道。
皇後將賬簿合上，閉著眼按揉太陽穴，自打上了年紀後便肝腎不足，才沒看一會兒功夫，眼睛就開始酸澀。
宮娥送上了枸杞決明子茶，皇後睜開眼，坐在椅子上慢慢地飲用。
“江之羽那頭可有動靜？”
“回皇後娘娘，聽說江相公那頭一無所獲。”
皇後冷笑：“術業有專攻，江之羽雖然職位高，可也僅僅是在朝堂上如魚得水，論起辦案的本事還不如顧懷帆。”
“娘娘睿智。”宮娥接過空了的茶盞。
“本宮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是。”
皇後躺上了床，宮人將床帳放下，紛紛退出了殿內。
皇後閉上著眼，於半夢半醒間恍然聽到了窗戶開啟的聲音。
“綠蘿？”她輕喚了一聲。
周圍靜悄悄，沒有任何回應。
“綠蘿？”她睜開了眼。
藉著走廊上的微光，她隱約瞧見對麵坐著一個男子的身影，她瞬間毛骨悚然地從床上坐起：“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