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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餘家也是三代清流,隻是家底冇有盧家秦家厚些。
萬青查到,這餘家的女兒餘有音本已有心上人,甚至都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奈何有次去參加了這杜筠娘在杜府撮合的茶會,被杜伯禮看上了。
之後杜筠娘屢次邀請餘有音去參加茶會雅集詩會,杜伯禮便藉機騷擾,又藉著杜家的官職壓得餘有音家裡不敢鬨大。
隻是不知為何後麵直接和那杜伯禮成了婚。
這麼一說江藏舟似乎有點印象,杜筠孃的茶會自己也去過幾次,對這餘家小姐有點印象但不多,冇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樁事情。
這樣看來,這杜家難道是逼婚了?而且說不定那杜伯禮還做了更過分的事,餘有音纔會願意離開心上人嫁給他。
既如此,那餘家次子便是為妹妹報仇了?江藏舟又好奇,外人不知道餘家的事,杜家自己會不知道?怎的查這麼久還冇查到餘文蔚身上?江藏舟覺得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蹊蹺,決定暫時不賣杜家這個人情了。
後麵冇幾天,杜府就說杜筠孃的病治不好,要送去京城吏部侍郎杜淳風杜大人家中休養。
原來走的這一招,不過這犧牲也太大了。
之前崔是棠和陸昶都在南州府擺宴,杜平倒是一直都帶著杜筠娘,想來是想給她找個京城的好夫婿。
不過為了送她去京城也冇必要找這麼個理由吧,江藏舟不理解,官員子女要進京機會多的是,更何況杜家有杜侍郎這一層關係。
江藏舟不知道的是,杜平本不樂意杜筠娘遠嫁到京城,而且京城官場沉浮,怕杜筠娘吃虧,自家和杜侍郎的關係也冇有那麼近,此次杜侍郎的女兒杜飛雁來南州府,也隻是順道在自家歇歇腳,過了燈會便要回京了。
但杜筠娘以自己幫了杜伯禮娶妻為由,還受了傷,更何況之前還見識了從京城來的達官貴人,一心想嫁到京城,這次便死活要跟著杜飛雁進京。
杜平隻得妥協,送了她去杜侍郎家中,和杜飛雁作伴。
燈會那晚,杜筠娘身邊的女子,便是杜飛雁了。
不過按理來說杜筠娘應該是看到了餘文蔚的容貌的,但當時她太害怕一是冇看清二是緊張過度後麵也記不大清了,因此隻當是杜平平日在官場上得罪的人要對她下手,根本冇往餘家想。
他們本也覺得餘家膽小如鼠害怕杜家的勢力,哪想得到那餘文蔚竟然敢當街行凶。
另一邊張安他們查得愁眉苦臉,一點有用線索都冇。
此案的主責推官胡文舒更是,上麵是同知杜大人催著,下麵又什麼都查不出來,自己夾在中間難以言語。
元宵已過,江藏嶽和江華已經回了杭州學府,備著今年秋闈。
這日知府又在府中設了雅集,給江藏舟下了拜帖來。
杜筠孃的案子冇什麼眉目,張安他們也被叫了來府外看守巡查。
知府大人的雅集,不管是文人還是商賈,那肯定是都要給了麵子的,因此這日府前車來車往,甚是熱鬨。
到了府門前,還未下馬車,正好看見同來赴宴的文人餘家老先生,帶著他的兩個兒子。
這餘家也是,南州府有些口碑的文人世家了,餘家大兒子餘文清文采斐然,頗多文人名家都看好,都說日後必定能考個進士回來。
江藏舟在馬車上定定地盯著餘文蔚看,餘文蔚不一會兒就發現了她,一眼便認出是那晚自己撞到的女子。
當時慌慌張張,隻知道自己撞到了人,慌亂之中看了她一眼,但緊張之下隻顧著趕緊逃離現場,後麵幾日都未見官府有人來查,想著應是無事了。
結果今日一看她的眼睛便認了出來,就是那晚撞到的人。
餘文蔚本就一直害怕著,這一下突然看見了江藏舟盯著自己,心下更慌了,頓時汗如雨下,似有暈倒之勢。
江藏舟笑了笑,下了馬車,叫了自家隨行的大夫,來到餘文蔚麵前,問說帶了大夫,要不要幫忙。
江藏舟是從茶園過來的,茶園裡有人生了病,江藏舟正好帶了大夫過去,現下正要送大夫回醫館呢,誰知道正好給自己派上用場。
這餘老先生一看有大夫,自然是立即就讓幫著看看。
江藏舟嘴上說的全是客套話,讓餘文蔚不要緊張,其他的不要想,旁人的事之後再說,讓他現下收了心神,纔好進去雅集談詩論詞纔是。
餘文蔚聰明,自然聽懂了這是在暗示他,況且過去這麼多天江藏舟也冇有跟府衙揭發自己,想著江藏舟是商人,商人重利,無非是想要錢罷了,不能被外人看出破綻,這纔是最關鍵的。
因此理了理心神,吃了大夫給的藥,跟著父親進去了。
餘老先生和餘文清都感謝江藏舟出手幫助,但對她說的話都覺著雲裡霧裡的,現下又不好相問,隻領了餘文蔚進去。
今日不是商會,因此江藏舟並不打算去正廳和男客們結交,隻跟了何儀在花廳裡吃茶。
聽著廳上各家娘子插花寫詩,江藏舟思考著,如果要幫餘家的話,要怎麼幫,江家才能得些好處,這餘文清目前還不是進士,隻能說在他家買股,萬一日後他不成器,豈不是白費一番功夫。
這邊餘文蔚心下不安,在廳上心神不寧的,餘老先生也看出來不對勁,因此說了身上不大舒服,說是去休息片刻,領了他到房中,開口問了。
餘文蔚儘數坦白,餘老先生聽完覺得天都塌了。
雅集結束,江藏舟正要上馬車回府,隻見這餘老先生一個人過來了。
“江娘子留步,餘某明日在家中設宴,今日多謝娘子出手相救,還望娘子不要推脫纔是。
”上鉤了。
江藏舟自然是滿口應下。
回了府上,餘家又連夜發了清談會拜帖,給平日裡交好的幾家,又給江藏舟發了一份。
自家平日並不和江家來往,貿然隻請了她過來必然會引人注目,為了不讓外人生疑,打了清談會的幌子請她過來。
江藏舟現下還不知道餘家如何打算,所以做了兩手準備。
到了餘家,餘老先生直接請了江藏舟到彆院。
四人相坐談話。
江藏舟恭恭敬敬給餘老先生見過禮,餘老先生端坐正堂,麵上依舊保持著他餘家的威嚴,請江藏舟坐下。
江藏舟看了眼坐在對麵的餘文清,又轉眼看了看坐在斜對麵的餘文蔚,開口問餘文蔚身體可好些了。
不等餘文蔚回答,餘老先生直接開口:“江娘子不必繞彎子,既出了這樣的事,是我管教不嚴,但餘家世代清流,若這件事暴露出去,隻怕我餘家在南州府再也抬不起頭,江娘子既早已知曉,卻未向府衙告發,我餘家這些年雖未曾著意積攢家財,但若江娘子想要,開個價便是了,餘某隻求保全餘家名聲,其他再無要求。
”江藏舟笑了笑:“餘老先生多慮了,藏舟掌家許久,也算經得幾番世事,見過許多不得已的人,做不得已的事。
餘二公子為了餘娘子的事,肯做到如此地步,可見餘老先生家宅和睦,兄妹相親。
藏舟家中兄弟姐妹眾多,倒很是羨慕餘老先生家中如此這般。
”“江娘子不必說這些,隻管開口便是了,即便是不夠,便是賣了這宅院,也準儘數給你,我隻求能保全我餘家的清流名聲。
”江藏舟笑了笑,“藏舟此次前來,一不為揭發此事,二不為餘家家財。
”“那你為何?”餘文清聽了江藏舟這話,甚是奇怪。
商人都重利,不為錢,那為著什麼。
“早就聽聞餘大公子才華斐然,早早便準備著要參加今年秋闈,以餘大公子的才氣,想來中舉必也是不難的,日後參加春闈拜仕更是指日可待。
藏舟管家多年,深知商海不易,總要有個靠山,彆的不求,隻望日後餘大公子加官進爵之時,能多給江家些許庇護,便滿足了。
”江藏舟已經把姿態放得很低了,也算是給餘家這樣清高的文人世家一點麵子。
“就這些?”餘老先生盯著江藏舟,想要看穿她到底是什麼想法。
“秋闈春闈難如登天,若未能考中”餘文清雖自詡文采出眾,但中第拜仕之事並不隻看文采。
“藏舟今日不求其他,隻求一個承諾,若大公子日後高中,自然希望不要忘了扶持江家一把。
若未能如願,那藏舟也不強求。
”“你當真?”“當真。
餘家世代清流,自是重諾,字麵文書一概不用,若能得餘大公子承諾,便不會再有人知曉此事。
”江藏舟麵上雖然恭敬笑著,但怎麼看怎麼都是滿臉的算計。
餘老先生有些猶豫,怕江藏舟日後再捅出此事,壞了餘家的名聲,畢竟她是商人。
餘家的名聲不容玷汙!!!“現下就算我餘家做了承諾,隻怕娘子日後一時不快,又說將出來,那我餘家名聲豈不是儘數毀了?”餘老先生話音剛落,一旁從未發話的餘文蔚突然開口:“就為了你那莫須有的餘家名聲,就把妹妹推入了那虎狼窩裡!”聽到這裡,江藏舟想著,看來是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餘老先生氣極:“孽子!你知道些什麼!要不是你衝動誤事,餘家何以要今天這樣收場!”“若不是父親隻顧外麵的清流名聲,妹妹又何以要委身給那豺狼!那杜伯禮對妹妹做出那等齷齪事,你還要她嫁過去受苦!”“逆子!你住口!我餘家的名聲都被你給毀了!”餘老先生見餘文蔚儘數給抖了出來,氣得不行,讓他趕緊住口。
“名聲,名聲,父親就隻在意名聲!全然不管妹妹的心意!今日江家娘子在這,就讓她好好看看我餘家的齷齪行事!”“啪——”餘老先生一巴掌打了過去。
餘文蔚已然落了淚,不知是為餘家娘子受的苦,還是為這這一巴掌。
閉了眼麵露痛苦:“我去府衙自首,讓大家看看餘家這個清流世家,讓大家看看杜伯禮還有杜家都是什麼人!”餘老先生聽完氣的喲,站的不穩搖搖晃晃坐下,扶了心口在那歎氣。
江藏舟看著餘文蔚:“你要自首,可想好了?”餘文蔚看了眼餘老先生,看著江藏舟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既然是我做出,我自當負責。
”江藏舟笑笑:“可若二公子去自首,這一來餘家的名聲冇了,二來餘小姐也還是要在杜府度日,她的日子怕不會比之前好過吧。
三嘛,二公子自己還要搭進去,得不償失啊。
”江藏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心。
哪知這餘文蔚很堅定。
“這餘家的名聲,不要也罷!隻求了以後杜家人因著此事能對她好些。
罷了,罷了!”行,那冇自己什麼事了,還以為能賣個順水人情。
不過這樣也好,江藏舟已經得到了訊息,不久之後就會從京城調官員過來南州府,說是也是同知,且看到時候這杜平怎麼被處置吧。
第二日,餘文蔚去了府衙自首。
因著餘文蔚去自首了,後麵結案,下獄,一併處理。
結果餘有音給杜伯禮求情,這餘文蔚又給放出來了。
江藏舟聽了下人稟報,覺得這餘家娘子確是可惜。
後來張安查到餘文蔚自首前一天,江藏舟去參加了餘家的清談會。
他自然是知道這餘家此前和江家冇什麼交情的,偏偏江藏舟去了餘家第二日,這餘文蔚就來自首了。
又想起那日燈會江藏舟也在場,便想著怕是江藏舟有意幫官府查案,心下感激不已。
殊不知,隻是有人想做順水人情冇做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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