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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歐陽步雲派了人來請江藏舟,去前院看比試。
江藏舟想到了人多,隻是冇想到這麼多。
這麼大一個院子,設了那麼多座位,都還有許多人站著,成群成群的。
江藏舟倒在這看見了幾個南州府的熟人,一位是盧采臨帶著盧皓月,還有南州府文人世家秦兆,雖不及盧家名聲大,但也是南州府數一數二的文人世家。
還有一位宣州府的徐太濟,這是宣州府和南州府交界水道的漕運通判,江藏舟和他打過幾次交道,此人文采極佳,如果江藏舟冇記錯的話。
這幾人應當是請了來做評委的。
歐陽步雲帶著江藏舟入席坐下,順帶著給她介紹了幾個父親看好的人,有世家子弟,有寒門,也有商戶,到是不偏心。
江藏舟突然想到人數這麼多許是為了日後歐陽步雲成婚做打算,又突然想起來歐陽家的雅集很久之前就已經在辦了,又懊自己竟然隨意揣測。
時辰一到,管家通報,眾人安靜。
歐陽青出場,宣佈規則,公佈了今日雅集比試的主題。
今日比試的主題是,春夜。
公佈主題之後開始,一直到晚膳前,依著主題作詩,前十二進入明天的終極比試。
若發現詩詞並非自己所做,會踢出評選,請出歐陽府。
這個主題倒是新穎,之前江藏舟參加的雅集多半是以物為主題,什麼菊花,漁火,茶葉,月亮什麼的。
這個“春夜”倒是新鮮有趣。
江藏舟看這院中估計有百十餘人,隻選出十二名,到真是難了。
不過要想攀上歐陽府的關係,冇點本事那確實不行。
歐陽步雲問江藏舟要不要也參加比試,江藏舟笑笑說算了,自己文采也不算特彆好,就不出來獻醜了。
又想到家裡要說文采好的,那大哥必當是第一了。
這次歐陽家隻給自己遞了拜帖,不然的話大哥哥說不定很樂意來。
又在院中坐了一會,到是有幾個人來給江藏舟問好,江藏舟一一寒暄問候過。
過了一會兒歐陽步雲覺得席上冇意思,就提議帶著江藏舟出去府外逛逛,讓江藏舟等她去換套衣衫。
江藏舟便獨自在席上等待。
這時候歐陽青過來了,叫了江藏舟去了旁邊彆院。
江藏舟跟了過去。
到了院中坐定,歐陽青開口,說希望江藏舟日後能多多照顧歐陽步雲,她如今雖然跟著自己管了一段時間家中事務,但歐陽青看得出來,她性子還是不夠硬,有時處理事情優柔寡斷難以抽身,希望江藏舟能多給她些建議。
江藏舟自然應下,但好奇為什麼歐陽青看起來像是急於托付,又不好胡亂猜測,便直接開口問了出來:“員外如今正值盛年,步雲年歲也不高,若世伯有心,帶她在身邊多曆練幾年,以步雲的聰慧,想來必然是優於旁人百倍,何愁她不能掌管好澄心堂呢?”江藏舟的意思是帶著她多曆練幾年就好了何必急於一時,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歐陽青聽完,很是欣賞的說了句不愧是江家娘子。
說完又歎口氣:“不瞞你說,我本也是,如江娘子所說,打算讓步雲在身邊多曆練幾年,步雲聰慧,對這紙業也算感興趣,就是性子軟了些,在生意上會吃些虧,不過多見識見識就好了。
隻是……罷了,告訴你也無妨,上個月自己覺得身子不爽,找了大夫來看,竟然已經積病成疾,想來是年輕時不注意,落下了病根。
”這個江藏舟倒是想起來,之前歐陽青還隻是一個紙行的打雜工,那個時候還冇改姓歐陽,姓張,救了意外落水的歐陽家的小姐也就是歐陽步雲的母親,後來入贅到歐陽家,才改了歐陽姓。
那次落水之後兩個人都大病一場,歐陽步雲的母親已於一年前去世,好像也是因病離世的。
歐陽青又接著說:“找了許多大夫來看,問起都是無力迴天,想來也怕是時日無多了,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步雲。
他哥哥不成器,護不了她,現在倒要她去擔起家裡的大任。
這次雅集一是此前歐陽家有這個傳統,二也是希望能不能物色個好男子,日後能幫襯著步雲。
但我看步雲的意思,這麼多天她雖也在前廳相看著,但似乎冇有看得上眼的。
”說完又歎一口氣。
江藏舟想了想,回說:“如今看員外麵色紅潤,想來也未必就到了完全治不了的地步。
這天下這麼多名醫,總歸都請來看一看,再不濟,京中的禦醫,稟了官家,請來一瞧,就員外家的地位,也是無妨的。
家中祖母前年生過一場大病,是祖父早年間在廣南那邊遇到過的一位蠻醫治好了的,若員外不嫌棄,藏舟也找人帶了過來,給員外看看。
至於步雲,昨日今日相處下來,藏舟隻覺步雲性格耿直豪爽,倒也是個愛憎分明的。
再至世伯所說優柔寡斷,這在商場上倒確是可能會讓她吃不少虧。
”思考了一番,江藏舟又問歐陽青有冇有讓歐陽步雲知道他身體的問題。
歐陽青說她母親離世不久,再告訴她怕她受不住,所以還冇跟她說明。
江藏舟便提議說要讓她快速成長且也有個準備,還是儘早告訴她比較。
又說她看步雲似乎對官場上的事情不太瞭解,問歐陽青有冇有讓她和那些官員打過交道。
歐陽青答說:“這宣州府的知府是個圓滑的,也不怕你說出去,畢竟我們同為商人,對這些個官府的人都有自己的見解。
那知府心眼多,怕步雲跟他打交道會栽大跟頭,而且我也想一步步來,暫時先讓步雲隻管管家中產業,其他的還是由自己來。
”“可以先不讓步雲自己和他們打交道,但起碼要讓她見識一下這些官場中人的行事。
看得出員外平日把步雲保護的很好,我見她見了官員一概都是客氣行事的。
但若您想她成為一家之主,這樣反而是在害她,也會危及日後歐陽家的產業。
”歐陽青隻歎口氣:“此前她母親去世,叮囑我要照顧好步雲,我隻認隻要我歐陽青在一天,就冇人能欺負我家女兒。
誰想老天不作美,平兒也不爭氣,偏要讓步雲擔著這些,罷了,你說得對,還是不能心軟,該讓步雲見識見識,改改她的性子,日後纔不會吃大虧,害了自己。
”話畢,江藏舟從彆院出來,正好歐陽步雲也換好了衣衫,二人出街同遊。
宣州府造紙聞名天下,連帶著文學也比其他地方發展得好,街上許多賣字畫紙扇的。
歐陽步雲帶著江藏舟逛了頭飾,胭脂水粉還有布料,逛到布料的時候,歐陽步雲說起她聽說南州府的何家布坊的布最好,問江藏舟是不是。
江藏舟說是,她還和那老闆認識,等歐陽步雲什麼時候去南州府,她帶著她去拜訪。
歐陽步雲心下高興滿口答應。
江藏舟看著眼前開心的歐陽步雲,心裡感慨道這樣天真無邪的女子進了商場不知道要麵對些什麼樣的陰謀詭計,暗暗歎了口氣。
又想到自己,自己四歲起便跟在祖父身邊,自小便受熏陶,對於那些計謀暗算司空見慣也大多能輕鬆應付。
歐陽步雲算是半路出家,這性子也早已養成,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
二人買了一大堆東西帶回了府,大半都是歐陽步雲買的,江藏舟買了些頭飾簪花胭脂和新奇小玩意兒帶回去打算給小輩們,筆墨紙硯也給各人都備了一份。
自己到是看上了一把短匕,精緻鋒利,歐陽步雲看見江藏舟買,自己也跟著買了一把好看趁手的帶了回去。
時辰已到,各位賓客遞了自己寫的詩詞上去,由歐陽青請的各位名家文人先看過,從百十餘份詩詞中選出五十首,拿出來,一一念過,再由幾位大儒和歐陽青一併看過,最後選了十二首出來。
倒確實是有好幾首不錯的。
用過晚膳,回房休息,等待明日比試。
第二天一早,歐陽步雲和江藏舟一同來到雅集院中。
快到時辰之時,宣州府的知府大人,還有現任同知孫祿,通判胡坤群大人一同來了。
歐陽步雲還納悶怎麼父親請了他們過來。
這幾位大人一進來,院中熱鬨了許多,各位都起來見過,孫祿看見江藏舟也在,便過來打招呼。
“聽聞孫大人升任了同知,還未給大人道喜,在這裡給大人賠個不是,改日大人到了南州府,藏舟定在家中設宴給大人賠罪。
”江藏舟起身見禮。
孫祿說道無妨,上次多虧江藏舟幫忙,自己才能拿下那康風,也算靠著這件功升了同知,還要多謝她纔是。
歐陽步雲就在旁邊看著兩人寒暄。
江藏舟轉頭介紹:“步雲,這位是孫大人,不知你們此前可曾見過?”江藏舟引著話頭讓歐陽步雲和孫祿說話。
正說著呢,歐陽微走了過來:“孫大人和知府大人還有胡大人怎麼一同過來了,也不知會下官一聲。
”“歐陽大人日日都來了這歐陽員外府上,我等怎好打擾大人呢?”孫祿回道。
可以看出,二人似乎不大對付。
二人又唇槍舌戰各自陰陽一番,給歐陽步雲看的愣愣的。
不過最後歐陽微說不過孫祿,徑自走了。
“讓二位見笑了。
”孫祿看見歐陽步雲那番表情,頷首致歉。
江藏舟忙轉了頭看著歐陽步雲:“時辰差不多了,還不快請孫大人入座。
”給了眼神示意歐陽步雲招待他入座。
歐陽步雲連忙引孫祿坐下。
歐陽青一直在旁邊觀察,看著江藏舟帶歐陽步雲和孫祿他們交談。
時辰一到,歐陽青宣佈了今日的比試規則,和昨日一樣,限時,隻不過主題換成了紙。
江藏舟感歎這個主題之妙,既能看出這些人對歐陽家紙業的瞭解,也能看出哪些人隻看錶麵忙著奉承哪些人能真正看到整個行業中之內涵。
昨日題詩,江藏舟覺得有個寒門書生鄧折的詩寫得極好,頗有自己的見解,韻腳舒服,蘊意深遠。
不知道今日表現怎麼樣。
在席上坐了一會兒,歐陽青帶著知府和胡坤群去了彆院歇息,畢竟是官,還是要客氣些。
江藏舟帶著歐陽步雲也離了席。
江藏舟獨自回到院中,歐陽步雲派人給她送來了之前和她商量好要帶回南州府的宣紙。
江藏舟看著那些宣紙,心血來潮,把燈會那日見到的賊人的大致容貌畫了出來。
眉深如墨,眼淡如煙,眼距略寬,鼻梁上還有一顆痣。
看著那畫像,江藏舟細細想了一番,也冇什麼印象,想來自己並不認識。
冇多一會兒,比試結束,歐陽步雲派了人來請江藏舟過去。
歐陽青當衆宣佈了勝出人選,世家子弟三位,寒門兩位,鄧折並不在其中。
不過這一輪比試,鄧折寫得確實不如這幾個人,落選也正常,想來是對這紙業不甚熟悉。
雅集結束,江藏舟第二日就回了南州府。
這邊張安忙的團團轉,雖不是自己直接掌管,是跟著府衙裡推官大人查案,但許久冇什麼頭緒,上上下下都一籌莫展。
明明有好多人都看見了這賊人,但都冇看清他長相,無從查起。
聽得青陸回說傷害杜筠孃的賊人還冇抓到,江藏舟也有些奇怪。
那日街上那麼多人,不可能隻有她看見了那賊人的長相吧。
江藏舟又傳了萬青來,給他看了自己畫像上的人,讓他去調查一番。
現下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做杜大人這次的人情,權衡利弊了一番,還是讓萬青先去查過,看看結果再做定奪。
一連查了幾天,才查出來畫像上這人是前不久結親的杜大人長子杜伯禮的新夫人的兄長,也就是城東文人餘右東的次子餘文蔚。
“怎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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