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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除夕這夜,闔家團圓,府上紮了許多燈籠,紅彤彤的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吃過團圓飯,又一道在院裡看了煙花,小輩們都歡喜得很。
看過煙花,大人們都在廳上回憶著過去這一年,或論些家中瑣事或論些時局見解。
小孩子都提了燈籠在院子裡放爆竹。
江藏舟前些日受了些風寒,披了鬥篷在廊上看著孩子們玩,江藏嶽看見了又從廳上過來,拿了盤糕點和一壺酒,二人對月相飲,好不暢快。
臨睡前,江藏舟又去看了下明日出行做的一應準備,一一檢查過並無差失纔去休息。
“欲知垂儘歲,有似赴壑蛇。
修鱗半已冇,去意誰能遮。
況欲係其尾,雖勤知奈何。
兒童強不睡,相守夜歡嘩。
晨雞且勿唱,更鼓畏添撾。
坐久燈燼落,起看北鬥斜。
明年豈無年,心事恐蹉跎。
努力儘今夕,少年猶可誇。
”初一一早,江藏舟和祖母,帶著幾個兄弟姐妹,一起到石城山寶相寺上香。
除了江恒跟著祖父去了同在南州府的孫家世伯家裡拜訪,家裡的小輩都跟著去了。
江藏嶽和江華今年都要考試,祖母讓他們兩個都來誠心拜過,希望保佑著二人都能一舉中了;另外也是覺著江藏舟流年不利,來寺裡熏熏香火氣,去去晦氣;三來也為家中祈福,希望接下來的這一年家中人事平安,茶業興隆。
去寶相寺的路上遇到了流民乞討,祖母看了很是不忍,叫江藏舟給他們散了些錢糧,還下了馬車給他們佈施。
流民大多從西南邊過來,男女老少都有,上和祖母差不多年歲,下也才繈褓嬰孩不知世事,祖母一時落淚,感慨世道艱難。
和那位老嫗交談過,祖母褪了手上一個玉鐲給她帶上,老嫗也感傷落淚。
有個小男孩已經瘦到皮包骨頭,看著左不過六七歲,和江子徑、江熙一般年紀,祖母看了實在覺得造孽,讓江藏舟不拘給個什麼差事,收留在江府。
江藏舟派人問了,說這孩子不知父母去向,是半路跟了這些流民一路過來的,江藏舟讓人領了跟在車隊後頭。
行至石城山下,便見那寶相寺嵌在山腹之中。
一尊依山開鑿的彌勒大佛,端坐崖龕,閣殿環護,遠觀已覺氣勢撼人。
寺內鐘鼓相聞,香客摩肩接踵,壁上滿是前賢題詠,果然不負“江南第一佛”的聲名,許多人都會從外地趕來寺裡參拜,如今也算是官民遊賞、祈福的必到之地。
到了寺廟山門外,便看見寺裡也在佈施粥飯。
江家是香火大戶,每年上萬貫的香火錢,因此寺裡住持早早來迎了進去,安排了後院的廂房給江藏舟一行人休息。
這次來祖母打算在寺裡住上一日,明日午間再回。
眾人略作休息,等香堂空了出來,住持引著祖母去上香誦經,江藏舟幾個小輩一一拜過,便出了香堂,往齋堂去。
江藏舟用過齋飯,叫了人把那個小孩兒帶來自己跟前。
“你今年幾歲了?叫什麼名字?是從哪裡過來的?”小男孩手裡還攥著個饅頭,那是剛剛青陸拿給他的。
小男孩兒也不回話,抿著嘴隻盯著江藏舟看。
見他不說話,江藏舟走到一邊,拿了帕子浸了水,擰的半乾,又過來小男孩兒麵前,蹲下來給他擦他黑黢黢的臉。
擦得差不多,江藏舟發現這小孩兒還挺白淨的,看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又給他擦了擦手。
“你會說話嗎?”小男孩兒點點頭,眨了眨眼睛。
這小孩眼睛瞳孔黑噗噗的,倒是好看。
“可以告訴姐姐你的名字嗎?”江藏舟換了逗小孩的語氣。
小男孩搖了搖頭。
江藏舟歪頭疑惑。
“你冇有名字?”小男孩兒又點點頭。
這麼大的孩子應該不會冇有名字,許是不想說吧。
“那我以後叫你,”江藏舟想了想,“叫你正南好不好?你願意留在我家跟著我嗎?”“嗯。
”終於開口了,隻是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是不是營養不良的問題。
“你會些什麼?”小男孩兒隻抿著嘴定定盯著她看。
“之前上過學嗎?可會寫字?”小男孩兒點點頭。
江藏舟想了想,這小孩兒應該也就六歲左右,也不能乾些什麼,不如就讓他跟在江言朗身邊,做個玩伴,在枕山院中自己也能照看著些。
叫了人領他下去,順便讓準備了和官府報備收留流民的戶籍和書麵狀子,等回了府,讓人送了去府衙裡。
另一邊,張安在江家施粥的粥棚值班,今日是初一,冇幾個人樂意來,張安因此領了命過來。
正看著,逮到了一個小女孩兒偷了在粥棚管事的王管家的玉墜子,管家看她年紀小,又瘦的不行,便說放她一馬,但張安覺得得讓這小孩兒長個記性,不然以後這偷雞摸狗的習慣不改,總歸不是好事。
於是就讓她去施粥,等所有人都有了她才能吃。
小孩邊施粥邊哭,哇哇哭,張安看得哭笑不得,笑著問她以後還敢不敢偷東西,小孩一邊哇哇哭一邊施粥一邊說不敢了。
張安拍拍她,給她端了碗粥,讓她趕快去找她家人。
等粥施完,張安也下班回家了,今日大年初一,不用再回府衙。
回家的路上,張安發現這小女孩兒一直跟在自己身後,本想善意大發,奈何想了想自己家中現在境況也不大好,自己的薪俸隻堪堪養家,實在無力再收留一個小孩兒。
張安便想靠身手甩了她。
結果這小孩兒腳步快,居然又跟了上來。
張安見甩不開,就停下來等她過來。
哪知這小孩兒也停下來不敢過來。
張安又走回去小女孩兒麵前,蹲下來和她說明情況,讓她趕緊回去找她的家人,自己就進了家門。
在家中思索一番,還是端了碗飯,和一點銀兩,出門來遞給那小女孩兒,讓她趕快離開,就又回了家中。
等到半夜,府衙裡值夜班的捕快急匆匆地跑了來叫張安趕緊去府衙說有案子。
張安穿了衣衫急忙忙趕出門去,等辦完案子回來已是四更末,才發現那小女孩兒還在自己家門口,蜷縮了身子在門邊睡著,凍得瑟瑟發抖。
現下雖然已是春天,可夜裡還是寒涼,這女孩兒衣衫又單薄。
張安心一橫把她抱回了家。
回了家,打算晨起和父母商量一番,等她醒了過來,再問過父母籍貫年歲,若是冇有問題,張安就打算正式收養她在家裡,讓她跟著母親學些繡活。
五更初,寶相寺裡晨鐘響起,一百零八下餘音繞山。
寺裡僧眾聞鐘而起,開始早課,在大雄寶殿內分列兩廂,誦經禮佛。
江藏舟伺候祖母起身,在觀音殿內誦經,斂了聲在旁靜坐。
卯時初刻,東方微白,早課畢,眾僧從大雄寶殿內散出,祖母也起了身。
這時纔看見南州府有名的文人盧采臨家的親眷也來了寺裡祈福。
今日江藏嶽江藏舟和江華都禁食,祖母請了住持給三人誦經。
立了疏文,在觀音配殿設了位,三人淨了手拈香,跪聽三位僧人誦《金剛經》。
引磬清越,木魚沉穩,一叩一蕩,一前一後,一輕一重。
殿內香菸嫋嫋,淡淡的檀香混著陳年舊木的氣息,縈繞在身邊。
江藏舟覺得此刻心靜無比。
她倒也不奢求佛祖能保佑自己,保佑家中,在這殿中能靜了心平了一概情緒,因此江藏舟也愛跟著祖母常來寺中靜坐。
誦經聲止,僧人在三人額間各點了三下,道:“心淨則晦消,功名自有定數。
”陪祖母用過早齋,江藏舟去了寺裡賬房,將今年的香火錢捐了,用於接下來這一年裡江家在寺裡供燈、請僧誦經、燃香的支出。
又和江藏嶽一道去拜了供在寺裡的母親的海燈。
母親已經去世十年了,江藏舟記憶裡的母親已經有些開始模糊了。
午正,江藏舟正在看寺裡後山院中自家捐的那幾棵茶樹,祖母叫了人來說覺得身上不大舒爽,江藏舟想定然是夜半著了風寒,忙讓人下山請了郎中來看。
郎中來看過,說有些發熱,開了藥服過休息一日應該就能好了,因此江藏舟安排了又在寺裡停留一日,明日再回去。
寶相寺的正殿在石城山半山腰,大多香客來了到正殿中拜過也就回了,今日江藏舟索性無事,知道這山頂院中是寶相寺裡資曆最大的定安法師,因此帶了兩方茶葉,帶了青陸,沿著青石板階一路上去。
定安法師常年都在山頂院中打坐,不常下山,也就是四年前太子南巡時,到了大雄寶殿裡為太子親自誦經,纔下去了一回。
江藏舟因著給寺裡捐了一批茶樹,和這法師有過兩麵之緣。
給寺裡捐的茶樹,一半在山腰後院,另一半都種在了山頂定安法師的院外。
現下已是春日,草木萌芽,一片新綠,去山頂的路上高林遮蔽,空氣中都是清新的泥土氣味。
不知道走了許久,到了這院前,院門開著,隻不見法師何在。
二人叩了門,院內也無人迴應。
“許是去了林間采藥,把茶放下我們走吧。
”法師不在,江藏舟也不好直接就進去。
青陸把兩方茶葉放在院門前的台階上,茶葉拿油紙包了,上麵印著“江”字。
二人打道下山。
下了山,晚間在齋堂用過了齋飯,眼下太陽還未落山,晚霞滿天,霎是好看。
江藏舟在房內和江言霽說著話,忽聽得外麵吵嚷,出了院子看見盧家的人急急忙忙擁了人進來。
聽說是在回去的路上被流寇打劫,這盧采臨的女兒盧皓月險些被擄走,幸得他兒子盧鶴擋著,且剛好得了一位義士相救,擊退了那流寇。
旁人倒是無大礙,隻這盧夫人中了一箭,下山路程又遠,現下還下起了雨,因此回了寺裡。
正好這白日裡給祖母治病的郎中還未下山,盧家派了人來請了去。
江藏舟帶了郎中過去,郎中粗粗看過,這盧夫人肩膀受了傷,傷口還有些深,得褪了衣衫纔好拔箭上藥。
偏這文人家裡最重名聲,眼下雨大路遠一時又不好請女郎中上來,旁邊的女眷因為傷口太過血腥都不太敢,有一個女使自告奮勇,但還冇開始上藥光看了眼那傷口就已經吐了。
見無人再上,江藏舟自己站了出來:“若夫人不嫌棄,藏舟可為夫人上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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