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將軍府,宴客廳。
相較於之前的城主府政務廳,此處的陳設少了幾分官場威儀,多了幾分武將的豪邁與務實。
牆上掛著強弓勁弩,角落立著兵器架,空氣中彌漫著酒肉香氣,卻也驅不散那份剛剛經曆過生死搏殺的凝重。
林傑將軍親自作陪,舉杯敬向蕭和與靈瑤,語氣誠摯而沉痛:“薛楷之罪,罄竹難書!此番若非二位,河洛城不知還要蒙受多少劫難。任壯士高義,林某……唉!”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既是敬意,也是祭奠。
“待城主出關,林某定將二位之功績,原原本本上稟!”
蕭和與靈瑤舉杯迴禮,氣氛略顯沉悶。
席間,蕭和看向身旁依舊清冷,但眉宇間難掩一絲疲憊的靈瑤,忍不住低聲問道:“靈瑤師姐,以你的修為,當初怎會……”
靈瑤握著酒杯的纖指微微收緊,清澈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懊惱,更有冰冷的怒意。
她沉默片刻,才幽幽一歎,聲音依舊悅耳,卻帶著一絲自嘲:“是我大意了。那日我潛入城中調查,本欲尋機與城主府接洽,共商除妖之事。誰知……那薛楷早已掌控內外,我尋到一處他認為安全的聯絡點,卻在飲下一杯茶水後……便不省人事。”
她頓了頓,沒有詳述之後在地牢中修為被禁、受製於人的具體情形。
但蕭和從她瞬間冰寒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唇線,便能猜到那絕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曆。
想必是以她戰師大圓滿的驕傲,卻被人如同囚徒般禁錮、甚至可能被當做了喂養怪物的“儲備糧”,這份屈辱與無力感,遠比肉體上的折磨更甚。
蕭和識趣地沒有追問,隻是默默為她斟了一杯酒。
靈瑤看了他一眼,似是對他的體貼有所觸動,端起酒杯輕啜一口,不再多言。
林傑見狀,適時轉移話題,朗聲道:“二位為我河洛城立下如此大功,鏟除奸邪,消弭大患,林某無以為報。我已請示過城主府留守長老,特允二位,可入我河洛城寶庫,各選一件寶物,聊表心意,還望二位莫要推辭。”
……
河洛城寶庫位於城主府地下深處,守衛森嚴。
庫內並非想象中的珠光寶氣、堆金積玉,反而顯得有些古樸,甚至雜亂。
各種兵器、鎧甲、礦石、藥材、乃至一些殘破的古物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大多蒙著一層歲月的塵埃。
靈瑤目光掃過,對那些寒光閃閃的神兵利刃似乎興趣不大,最終停在了一枚被放置在玉盒中的冰藍色晶石前,那晶石散發著精純的寒氣,與她修煉的功法隱隱相合。
“此物於我有用。”她輕聲對庫官說道,選擇了它。
蕭和則在寶庫中緩緩踱步,神識悄然散開。
大部分物品雖蘊含靈氣,卻並未引起他太多注意。
直到他走到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目光落在了一塊巴掌大小、顏色灰撲撲、形狀不規則,宛如普通頑石般的物件上時……
“小子!快!把那塊石頭拿到手!”
大道烙印激動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蕭和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彎腰將那“頑石”撿起。
入手微沉,觸感冰涼,神念探入,隻覺內部結構異常複雜,彷彿蘊含著一片混沌世界。
“林將軍,師姐,我便選此物吧。”
蕭和舉起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林傑和庫官都愣了一下,庫官更是忍不住提醒:“蕭壯士,此物乃先人在洛河故道深處發掘,多年來無人能辨其用途,靈氣內蘊卻也難以汲取,或許……並非什麽珍品。庫中尚有諸多神兵利器,仙師不妨再看看?”
靈瑤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蕭和微微一笑,語氣卻堅定:“多謝好意,不過我與此物有緣,便是它了。”
見他心意已決,林傑自然不好再多說。
……
迴到暫居的靜室,蕭和佈下簡單的隔絕禁製,這才仔細端詳手中的頑石。
“前輩,這究竟是什麽?”
“哈哈哈!”
大道烙印所化的老者虛影在他神海中激動地顯現:“好小子,運氣不錯!此物看似不起眼,實則是此地最珍貴的寶貝!這是一塊秘境空間碎片!”
“空間碎片?”
“不錯!而且並非普通秘境,觀其內部殘存的法則道韻與那精純無比的仙靈之氣……這極可能是上古道門大興之時,某個大型宗門用於試煉弟子的秘境,在天地大劫中崩碎後所遺留下來的碎片!”
老者的聲音帶著追憶與感慨:“此物自成一方小空間,雖已殘破,但內裏封印儲存著大量精純的仙靈之氣,遠非如今世間稀薄的天地靈氣可比!對你修煉大道經,凝練神力,有著無可估量的好處!”
蕭和聞言,心中震撼不已。
他摩挲著這塊冰冷粗糙的石塊,實在難以想象,它內部竟封印著一片殘破的古老天地和精純能量。
“道門毀滅距今已有數萬年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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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和不禁喃喃自語:“竟能有如此神異的碎片流傳於世,曆經萬古而不毀……當年的道門,又該是何等的輝煌鼎盛?”
靜室之內,蕭和摩挲著那塊內含乾坤的秘境碎片。
心中的喜悅卻很快又覆蓋了一層陰霾。
薛楷伏法,河神授首,邪教勢力被連根拔起,河洛城的這場劫難看似已經平息。
但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毒刺,始終未能拔除。
那個汙染了河神,並能製造出詭異毒素的魔氣的源頭,究竟是什麽?
又在哪裏?
薛楷對此一無所知,他隻是在河神異變之後才發現了它並加以利用。
這意味著,那魔氣的源頭依舊存在,可能還潛伏在洛河的某個角落,或者……已經流落到了別處。
它能將一個低階妖獸汙染成那般可怕的怪物,若是被其他生靈,甚至更強大的存在得到,後果不堪設想!
“前輩,您可能感知到那魔氣源頭的線索?”
蕭和在心中詢問大道烙印。
神海中,老者虛影微微搖頭,語氣凝重:“難。此物能級極高,卻又詭異內斂,若非直接接觸或其力量主動散發,極難追蹤。薛楷與那河神,不過是間接沾染了其逸散出的微末力量罷了。此物不除,確是心腹大患。”
蕭和眉頭緊鎖。
他本想繼續追查下去,但宗門任務已經完成,任衛風師兄的殉道也需要盡快迴稟,靈瑤師姐狀態也未恢複至巔峰,繼續留在此地盲目搜尋,並非良策。
……
次日,蕭和與靈瑤一同向林傑將軍辭行。
臨行前,蕭和神色鄭重地對林傑說道:“林將軍,河洛城之患雖暫平,但隱患未絕。那致使河神異變的魔氣源頭,至今下落不明。此物危險異常,能扭麴生靈,製造災禍。還請將軍務必轉告城主,加派人手,嚴密監控洛河流域,尤其是河床深處及人跡罕至之處。一旦發現任何蘊含不祥魔氣、形態詭異的物體,切勿輕易觸碰,需立刻以雷霆手段將之封印或徹底摧毀!否則,貽害無窮,恐再生大劫!”
林傑見蕭和說得如此嚴肅,心知此事關係重大,立刻抱拳肅然道:“蕭壯士放心!林某必定將此事列為最高機密,親自督辦!待城主出關,亦會第一時間稟明!河洛城經此一難,絕不會再容任何邪祟滋生!”
蕭和點了點頭,與靈瑤對視一眼,兩人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將軍府。
陽光灑在河洛城的街道上,百姓們似乎還未完全從恐懼中走出,但生活已然重新恢複了秩序。
蕭和迴頭望了一眼那依舊奔流不息的洛河,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看似平靜,卻不知其深處是否還隱藏著未解的危機。
“隻能先到此為止了。”蕭和心中暗歎。
他將這份擔憂深藏心底,與靈瑤一同,踏上了返迴摩雲峰的歸途。
……
河洛城,死牢。
這裏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朽和絕望的氣息。
厚重的石壁上掛滿了刑具,上麵沾染著深褐色的汙漬。
僅有的一盞油燈在走廊盡頭搖曳,投下昏黃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薛楷被沉重的玄鐵鐐銬鎖住四肢,蜷縮在牢房角落的幹草堆上。
他披頭散發,錦緞華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汙穢。
在士兵將他押解進來時,他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口中不斷發出無意義的囈語,彷彿精神已經完全崩潰,隻剩下絕望的軀殼。
兩名守衛在牢門外巡視了一眼,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互相撇了撇嘴,低聲交談。
“呸!之前人模狗樣,現在成了這副德行。”
“活該!害了那麽多人,等著砍頭吧!”
“看他這樣子,估計也撐不到秋後問斬了。”
守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牢房區域重歸死寂。
然而,就在守衛離開後不久,角落裏那具如同爛泥般的“軀殼”,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薛楷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抬起了頭。
油燈微弱的光線照在他臉上,哪還有半分之前的絕望與瘋狂?!
那雙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極致的詭異、狡詐和冰冷的光芒,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細微而扭曲的弧度,那是一種計謀得逞、充滿譏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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