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寄相思入骨深 17
-
17
時間拉回到一年前,珠城火車站。
桑晚凝提著簡單的行李,隨著人流擠出車廂。
南方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麵而來,與北方的乾冷截然不同。
她抹了把額角的細汗,目光堅定地望向出口。她要去珠城最大的礦石原料場。
十八個小時的硬座火車,身體是疲憊的,精神卻因鄰座那位名叫謝蘭城的先生的一席話而振奮。
他衣著體麵,談吐不俗,在閒聊中得知他是珠城一位頗有實力的珠寶商人。
“桑同誌也要去珠城?”謝蘭城聲音溫和。
“是。”桑晚凝點頭。
“看你的氣質,不像一般人。”他笑了笑,隨即正色道,“如今政策鬆動了,珠城這邊機會多。尤其是礦石原料和珍珠首飾,缺口很大,是片藍海。”
桑晚凝的心猛地一跳。“珠寶首飾?”
“冇錯。”謝蘭城看出她的興趣,從隨身皮包裡拿出幾份資料和彩色圖片——這在當時是稀罕物。
“你看,這是國外和港城最新的款式,和我們內地老一套的龍鳳呈祥、福祿壽喜很不一樣。”
圖片上的珠寶設計大膽,線條流暢,鑲嵌的寶石熠熠生輝。
桑晚凝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想起母親,那位對珠寶玉石頗有研究的女性,在她兒時便手把手教她辨識翡翠的水頭、和田玉的油潤、鑽石的火彩。
這些知識,即使在文工團的日子裡,她也未曾丟下,私下裡看了不少相關書籍。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母親的話言猶在耳。如今,機會似乎就擺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指向圖片上一款造型別緻的胸針,“這種切割方式,內地確實少見。謝先生,您覺得,如果一個新人想進入這行,該從哪裡入手?”
謝蘭城有些驚訝於她精準的點評,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若有門路,從原料入手最好。珠城靠海,淡水珍珠和部分礦石有優勢,但設計和加工是短板。若能引進新樣式,或是在原料甄選上獨具慧眼,便能站穩腳跟。”
列車廣播響起,提示珠城到了。
謝蘭城遞過一張名片,“桑小姐,若你真有此意,到了珠城若遇困難,可以聯絡我。”
“謝謝您,謝先生!”桑晚凝鄭重接過名片,小心收好。下車後,她幾乎是小跑著趕往珠寶市場,迫不及待地想驗證心中的想法。
然而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市場裡人聲鼎沸,幾乎全是男人。
她湊到一個攤位前,剛想詢問一塊原石的價格,攤主就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女人家懂什麼?彆擋著我做生意!”
她又走到一個賣成品首飾的攤位,老闆叼著煙,上下打量她樸素的衣著,嗤笑,
“問問問,你買得起嗎?看看就行了,趕緊走!”
一個下午,她碰了一鼻子灰,連一件像樣的貨都冇能仔細看上。
挫敗感像潮水般湧來。
她獨自坐在市場旁一家小飯館裡,點了一盤辣子雞丁。辛辣的滋味刺激著味蕾,也嗆出了她的眼淚。
“桑晚凝,”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就這麼點困難,你就受不住了?你忘了你來這裡是為什麼嗎?”
一股不服輸的勁頭頂了上來。
她抹掉眼淚,目光重新變得堅毅。
她再次走進珠寶市場,這次,她不再盲目詢問。
她走到下午驅趕她的那個原石攤前,默默蹲下,幫老闆把散落一地的邊角料整齊歸攏,又將幾件被顧客翻亂的首飾細心擺正。
那老闆皺著眉看她:“嘿,你這女同誌,搞什麼名堂?”
桑晚凝抬起頭,露出一個乾淨又帶著點懇切的笑容:“老闆,您這兒需要幫工嗎?我不要工錢,管一頓午飯就行。我手腳麻利,也能學東西。”
老闆愣住了。
從那天起,桑晚凝就用這種方式,從一個攤位到另一個攤位,用不要工錢隻求管飯和學習機會的條件,敲開了珠寶行當的大門。
她比任何人都刻苦,搬貨、清理、打磨邊角料什麼臟活累活都搶著乾,眼睛卻像海綿一樣,不斷吸收著辨彆原石、評估成色的知識。
她的勤奮和悟性,很快在市場的老闆間傳開了,冇有人不佩服這個對自己“狠”得下心的女人。
超出常人的努力,加上從小耳濡目染的天賦,乘著時代開放的東風。
她的進步,快得驚人。
短短一年時間,“桑晚凝”這個名字已悄然被“玉孔雀”這個響亮的花名所取代。她與謝蘭城強強聯手,成了珠城珠寶行當無人可以小覷的龍頭。
玉孔雀,美麗,高貴,且耀眼奪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