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聖途 第67章 暗流與黑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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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弈在徐先生——黑蛟幫的首席鑒寶師兼陣法師——的陪同下，登上了“海狼號”。
這艘船比從遠處看更加結實，船體用的是一種名為“鐵樟木”的靈木，木質堅硬如鐵，且有一定的防火抗腐蝕特性。甲板寬闊，貨艙入口位於船艙中部，此刻緊閉著，上麵貼著數道符籙，並有複雜的鎖具。
徐先生年約六旬，金丹初期修為，在黑蛟幫地位特殊，主要負責鑒定貨物和佈置一些防護陣法。他為人謹慎，對沙弈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西極學者”仍抱有疑慮，但幫主有令，他隻能配合。
“沙先生，請。”徐先生打開貨艙門上的第一重禁製。
沙弈點點頭，率先走入貨艙。裡麵空間頗大，堆放著大小不一的貨箱，都用油布遮蓋，上麵貼著封條。貨艙內溫度明顯比外界低一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寒氣和另一種灼熱感交織的奇異氣息。
沙弈冇有急於去檢查貨物，而是先舉起了他那個自製的“靈蹟羅盤”。羅盤中央的指針原本隻是微微顫動，一進入貨艙，立刻開始快速旋轉，最終指向貨艙深處靠近船底龍骨位置的幾個大箱子。
“那邊。”沙弈低聲道，示意徐先生跟上。
兩人穿過貨箱之間的通道，來到那幾口箱子前。箱子外表普通，但封條上繪製的符文卻頗為古老複雜，徐先生辨認出，那是某種混合了北溟冰係封印和一種未知古老火焰符文的雙重封印。
沙弈的羅盤指針幾乎要跳出盤麵，直直指向中間一口箱子。
“問題很可能在這裡麵，或者封印本身被做了手腳。”沙弈收起羅盤，又從包裡掏出幾片薄如蟬翼的水晶片，貼在眼前，仔細觀察箱體表麵和封條符文的靈力流動。
透過特製的水晶片，他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靈力紋路。隻見那箱體的封印符文整體流轉正常，但在幾個關鍵的節點銜接處，卻隱隱有幾絲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靈力絲線嵌入，與原本的冰藍色、金紅色靈力格格不入。這些暗紅絲線巧妙地偽裝成符文筆畫的一部分，若非對靈力結構極其敏感且有專門工具，根本發現不了。
“徐先生，你看這裡，還有這裡。”沙弈指著那幾個節點，將水晶片遞給徐先生。
徐先生接過，凝神一看，臉色頓時大變：“這是……‘蝕靈炎紋’！一種極為陰毒的破壞性符紋，能緩慢侵蝕、改變原有陣法的靈力流向，最終使其失效甚至反轉！而且，它本身還具有‘信標’和‘觸發’功能！該死，什麼時候被種下的？！”
“手法非常高明，應該是趁著貨物封裝或轉運途中，在封印完成前或完成的瞬間植入的。”沙弈分析道，“對方對這批貨的封印手法極為熟悉，才能如此精準地找到節點。徐先生，除了你們黑蛟幫和委托方，還有誰接觸過這批貨的封裝過程？”
徐先生冷汗涔涔：“封裝是在北溟域完成的，由委托方的人親自操作，我們隻負責接收和運輸。抵達雲津港後，一直存放在我們最隱蔽的倉庫，由我親自佈置了三重防護陣法，除了我和幫主，冇人能進去！除非……”他忽然想到什麼，臉色更加難看，“除非在運來雲津港的路上，或者在港口卸貨、轉倉的某個環節……有人做了手腳！而且是我們內部的人配合！”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沙弈冷靜道，“當務之急是清除這些‘蝕靈炎紋’，並找出可能存在的其他暗手。另外，碼頭上的監視法陣也必須處理，否則我們一動，對方立刻就會知道。”
徐先生畢竟是老江湖，迅速鎮定下來：“沙先生可能清除此紋？”
“我可以試試，但這符紋與封印結合緊密，強行清除可能會觸發它，或者損壞封印導致貨物受損。”沙弈推了推眼鏡，“需要一種能同時壓製火、冰兩種屬性，並具有‘淨化’或‘剝離’效果的靈力，緩慢剝離。”
他頓了頓：“我的一位同伴或許能做到。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解決碼頭上的‘眼睛’。”
與此同時，雲澈和淩清玥在屠剛的安排下，來到了碼頭那三處監視法陣節點附近。
這三處節點分彆位於：一艘廢棄小船的船艙內、一個堆放廢舊漁網的木棚角落、以及碼頭管理處屋頂的陰影處。位置刁鑽，視野卻極佳，能將“海狼號”及其周邊儘收眼底。
屠剛派出的幾個精銳好手已經暗中包圍了這些區域，隻等命令。
“雲少俠，淩姑娘，怎麼搞？”帶隊的黑蛟幫小頭目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名叫趙莽，築基巔峰修為，行事狠辣。
“先不要動法陣本體。”雲澈低聲道，“這類監視法陣通常有‘心跳’機製，一旦停止運轉或者被暴力破壞，佈置者立刻會知曉。我們需要製造一種‘自然乾擾’，讓它暫時失靈，或者傳遞錯誤資訊。”
淩清玥微微閉目，一絲精純的月華靈力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漣漪，掃過那三處節點。片刻後，她睜眼：“法陣核心嵌有微型的‘炎晶’，以火靈力驅動，感知範圍約五十丈，主要監測靈力波動和生命氣息。結構並不複雜，但連接點隱藏得很好，直接破壞會觸發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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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澈內視己身，內景星圖中“統禦星”微微一亮。他對於靈力的掌控和細微變化感知提升到了新的層次。他想了想，對趙莽道：“趙兄，麻煩你的人，在距離這三個節點三十丈外，製造幾處不大不小的‘混亂’。比如，兩夥水手打架，搬運工‘不小心’撞翻一車魚，或者……讓碼頭管理處的燈火‘意外’熄滅片刻。動靜要真實，但不能真的傷人毀物。”
趙莽雖不明所以，但幫主交代一切聽這二位安排，當即點頭：“明白！兄弟們，乾活！”
很快，碼頭區幾處地方陸續出現了小範圍的騷動。兩夥看似喝多了的水手因為口角推搡起來，引來不少人圍觀；一車剛卸下來的海魚被“莽撞”的搬運工撞倒，活魚亂蹦，引起一片驚呼和笑罵；碼頭管理處的燈火在同一時間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裡麵傳來管事氣急敗壞的罵聲和找火石的聲音。
這些小混亂產生的嘈雜聲浪、雜亂的生命氣息波動、以及短暫的黑暗，形成了天然的乾擾場。
就在這些乾擾達到峰值時，雲澈動了。他冇有使用無羈劍，而是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極其精純、內斂的星辰劍氣，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那三處節點。
第一處，廢棄小船船艙。他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刺入船艙木板縫隙，精準地點在法陣核心“炎晶”與外部靈力迴路連接的一個微小“冗餘節點”上。這個節點是幾乎所有簡易法陣都存在的、用於穩定靈力輸出的設計，平時無用，但若被注入一股恰好相反屬性的靈力加以乾擾，就會導致法陣輸出波動，感知畫麵出現雪花般的雜訊，而非法陣損壞的警報。
星辰劍氣中正平和，卻又帶著破滅萬法的鋒銳特質，輕輕一刺，那股精微的靈力乾擾便已注入。
第二處，木棚角落。同樣手法。
第三處，屋頂陰影。稍微麻煩一點，因為位置較高，且附近可能有人路過。雲澈足尖在旁邊的桅杆上一點，身形如羽毛般飄起，在夜色掩護下接近，如法炮製。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時間。當雲澈身影重新落回淩清玥身邊時，那三處法陣的監視畫麵，在佈置者的接收端，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晃動的雜訊，持續數息後，又恢複正常，但感知到的場景已經是混亂之後的碼頭，且靈力波動雜亂無章。
佈置者隻會以為是碼頭突然的混亂導致了法陣的短暫乾擾，這是港口常見情況，不會立刻引起高度警覺。
“好了，暫時遮蔽了他們的‘眼睛’。但時間不會太長，對方如果警覺，很快會派人來檢視或啟動備用手段。”雲澈對淩清玥道，“我們回去和沙弈彙合。”
兩人返回黑蛟幫總部時，沙弈和徐先生也剛從船上下來。
聽完沙弈的發現和清除“蝕靈炎紋”的難點，淩清玥沉吟道：“需要同時壓製冰火，並具有淨化效果……我的‘廣寒月華’可壓製並淨化冰屬性，但對那陰毒的火紋，效果可能不足，甚至會因屬性相沖而激發它。”
雲澈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自己內景中那尊“均衡秤”虛影。此物能平衡因果，調和萬法。雖然他還遠不能主動催動其真正的威能，但僅僅是一絲源自其本源的“平衡”道韻，或許就能起到奇效。
“我可以試試。”雲澈開口道，“我有一法，或可調和冰火，剝離異種靈力。但需徐先生配合，暫時打開封印的一角，容我靈力滲入。”
徐先生看向屠剛。屠剛咬牙：“開！總比船開到半路炸了強！徐先生，你親自操作，小心點！”
眾人再次登船，來到那口問題貨箱前。徐先生小心翼翼地在封印的一角，打開一個僅容一絲靈力透入的微小缺口。頓時，一股更強烈的冰火交織氣息泄露出來，其中混雜的那一絲暗紅炎力也越發清晰，隱隱帶著股侵蝕心神的燥意。
雲澈盤膝坐在箱前，閉上雙眼。他冇有去調動丹田金丹的靈力，而是將心神沉入內景，嘗試溝通那尊安靜懸浮的“均衡秤”虛影。
意識靠近，彷彿觸摸到一片浩瀚、公正、漠然又包容的法則之海。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境界，根本無法真正駕馭，隻能極其小心地，從那虛影邊緣，引出一縷微不可察的、中正平和的“平衡道韻”。
這縷道韻順著他的經脈流出，透過指尖，化作一絲肉眼難辨的灰濛濛氣息，緩緩滲入徐先生打開的封印缺口。
當這縷“平衡道韻”接觸到箱內那複雜糾纏的冰火靈力與暗紅炎紋時，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原本相互衝突、又被炎紋暗中侵蝕引導的冰火靈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瞬間變得溫順平和起來。而那幾絲暗紅炎紋，則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剝離，從原有的靈力結構中“脫落”下來。
這個過程緩慢而穩定。雲澈額頭漸漸滲出細汗，維持這縷道韻的輸出對他心神消耗極大。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陰毒的炎紋正在被“平衡”掉其侵蝕性，還原為最基礎的火靈力，然後被冰火靈力自然排擠、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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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雲澈收回了手指，臉色微微發白。
“如何？”徐先生緊張地問。
沙弈再次舉起羅盤和探測水晶片，仔細檢查，半晌，長舒一口氣：“暗紅炎紋……消失了！封印結構完整，冰火靈力流轉平穩，再無異常嵌入點！”
徐先生也親自查驗，確認無誤後，對雲澈肅然起敬：“雲少俠手段通天，老朽佩服！此等調和妙法，聞所未聞！”
屠剛見狀，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哈哈笑道：“好！雲少俠果然是真本事！這筆買賣，老子做了！明日‘海狼號’，恭迎三位上船！船費？免了！三位是我黑蛟幫的貴客！”
“屠幫主客氣。”雲澈調息片刻，恢複了些精神，正色道，“不過，對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在貨物上做手腳，恐怕在港口，甚至在幫內，仍有眼線。明日啟航，未必順利。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雲少俠有何高見？”
“將計就計。”雲澈眼中寒光微閃，“對方必然在等待‘海狼號’離港後，在預定水域發動。我們不妨假裝不知，正常啟航。但需在船上佈下反製手段，同時，揪出可能潛伏的內鬼，以及……在雲津港給他們留一份‘大禮’。”
夜色更深，黑蛟幫總部燈火通明，一場針對明日航程與潛在敵人的詳細部署，緊張地進行著。
而在雲津港南區，那家新開的“赤炎商會”後院密室中。
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臉上戴著半張金屬麵具的男子，正看著手中一麵銅鏡。銅鏡裡原本清晰顯示著“海狼號”碼頭的畫麵，不久前卻突然變成了模糊的雜訊，雖然很快恢複，但場景已然不同。
“監視法陣受到短暫乾擾……”麵具男聲音低沉沙啞，“是意外，還是被髮現了？”
“大人，需不需要派人去檢視？”身後一名黑衣手下躬身問道。
麵具男沉默片刻：“不必。些許乾擾，港口常見。‘蝕靈炎紋’已經種下，除非有元嬰後期以上的高人仔細探查，否則絕難發現。黑蛟幫那點陣法師水準，發現不了。計劃照舊，讓‘水鬼’們準備好，明日‘海狼號’離港五十裡後，按預定座標接應。這次的任務，必須成功，那批‘羲和石’和‘玄冰玉’，是尊者計劃的關鍵！”
“是！”手下領命退下。
麵具男走到窗邊，望著夜空，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絕對秩序的世界，需要最純粹的力量來重塑……蝕日盟的榮光，將從這片海域開始……”
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蝕靈炎紋”已被悄然拔除，而他視為獵物的“海狼號”，已經變成了一張等待獵物上鉤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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