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聖途 第19章 寒潭初逢與神樹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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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潭水貪婪地汲取著雲澈所剩無幾的體溫和靈力,每一次劃水都異常艱難,肌肉在極寒與疲憊下發出哀鳴。但他不敢停下,目光死死鎖住潭水對麵那道靜坐的月白身影。
隨著距離拉近,那層籠罩著她的、薄如蟬翼的月華光罩看得更加清晰。光罩表麵如水波般微微盪漾,散發出純淨而堅韌的清冷氣息,與廣寒宮、與月璿尊者同源,卻又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凝固時光的凝滯感。這無疑就是時間法則的體現。
然而,此刻這光罩正遭受著持續的、邪惡的侵蝕。絲絲縷縷的黑色陰影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纏繞、啃噬著光罩,每當月華試圖將其震散或淨化,那些陰影便會扭曲變形,甚至分化出更細的支流,從不同角度滲透。光罩因此明滅不定,範圍也在被緩慢壓縮。光罩內的女子,身影顯得越發單薄孤寂。
雲澈終於遊到近前,隔著最後幾丈泛著黑色冰碴的潭水,他看清了更多細節。女子衣裙上的破損處,露出蒼白肌膚上深可見骨的傷痕,傷口邊緣不是鮮紅,而是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彷彿被某種汙穢之力汙染,難以癒合。她的側臉線條優美卻毫無血色,長睫低垂,凝結著細小的冰晶,緊抿的嘴唇呈現出淡紫色。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脊背卻挺得筆直,彷彿即便下一刻就會倒下,此刻也絕不彎折。
是她。雖然從未見過,但那清冷孤絕的氣質,那與時間法則的微弱共鳴,那在破碎意念中傳遞出的不屈,都讓雲澈無比確信——這就是淩清玥,廣寒宮聖女,時間的眷顧者。
他剛想開口呼喚,異變陡生!
似乎是察覺到新的“生者”氣息靠近,那些原本專注侵蝕月華光罩的黑色陰影,猛然分出一大股,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朝著雲澈疾撲而來!陰影未至,一股冰冷、死寂、帶著強烈“歸一”意唸的精神衝擊先一步撞入雲澈識海!
刹那間,雲澈眼前幻象叢生。他彷彿看到醉仙樓在黑暗中無聲坍塌,老掌櫃和熟識的街坊化作蒼白透明的影子,茫然飄蕩;看到流雲劍宗的雲海被墨色浸染,靜虛長老、林沐風、薑禾等人眼神空洞,如同木偶;看到自己孤零零站在一片絕對的虛無中,所有記憶、情感、自我都在被剝離、稀釋,即將融入那永恒的、寧靜的黑暗……
“休想!”雲澈怒吼一聲,《冰心訣》全力運轉,識海中冰鏡高懸,映照出那些扭曲幻象的虛妄本質。同時,心口平衡之力核心銀光大放,一股“裁定不諧、維繫自我”的強烈意誌噴薄而出,如同無形的壁壘,將那精神衝擊與侵蝕陰影狠狠擋在身外!
銀白光芒與黑色陰影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陰影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無聲的尖嘯,向後縮回,但並未放棄,而是變得更加凝實,如同數條黑色的觸手,再次纏繞上來。
雲澈感覺壓力陡增,淨化這些陰影消耗的靈力與心神遠超想象。他一邊維持著“寒韻調和”抵抗潭水極寒,一邊催動平衡之力與陰影對抗,還要分心警惕可能從其他地方出現的永夜爪牙,頓時左支右絀。
就在這時——
那一直靜坐不動、彷彿已陷入最深沉調息或昏迷的淩清玥,長長的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籠罩她的那層月華光罩,陡然向內收縮了幾乎一半,變得更加凝實,將大部分陰影暫時逼退。而光罩核心,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銀藍色光芒,如同穿越了萬古時光,精準地射向雲澈身前那最粗壯的一道陰影觸手!
時間,在這一刹那,彷彿被無限拉長。
雲澈清晰地“看”到,那道銀藍光芒所過之處,潭水的波動、陰影的扭動、甚至自己體內靈力的奔流,都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遲滯感”。不是凍結,而是一切運動的速度被強行減緩了數十、上百倍!
那道被銀藍光芒命中的陰影觸手,其內部瘋狂流轉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投入了粘稠至極的膠水中,變得極其緩慢,結構也因此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斷層”和“破綻”!
機會!
雲澈福至心靈,幾乎在淩清玥發動的同時,將所能調動的平衡之力,凝聚於右手食指指尖,化作一點璀璨到極致的銀白星芒,順著那陰影觸手能量流轉出現“斷層”和“破綻”的軌跡,一劃而過!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得彷彿氣泡破裂的“啵”聲。
那道粗壯的陰影觸手,如同被抽去了骨骼的蛇,瞬間僵直、崩散,化為縷縷黑煙,被周圍銀白光芒與殘餘的月華迅速淨化、消弭。
時間流速恢複正常。
雲澈喘著粗氣,指尖微微發麻,剛纔那一擊看似輕巧,實則耗儘了他此刻大半的平衡之力儲備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他抬眼望去,隻見淩清玥身周那層凝實的光罩在發出那一擊後,光芒再次黯淡了許多,範圍也重新被陰影壓迫回來,甚至有幾縷陰影趁機滲入,纏繞上她的手臂,讓那蒼白肌膚下的青黑色痕跡似乎又蔓延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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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終於,緩緩地,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清麗絕倫卻蒼白如紙的臉龐。五官精緻得如同冰雕玉琢,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痛楚,但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眸,卻清澈如寒潭深泉,深邃而冷靜,瞳孔深處彷彿有時光的長河在靜靜流淌。此刻,這雙眼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審視,以及深深的警惕。
她的目光落在雲澈身上,掃過他年輕卻堅毅的麵容,掃過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銀白光芒,最後停留在他心口位置——那裡,平衡之力核心的波動,正與她體內時間法則的微鳴,產生著某種玄妙的、超越距離的共振。
“你……”她的聲音極其沙啞微弱,彷彿很久未曾開口,卻依舊帶著一種清冷的質感,“是誰?為何……身上有‘平衡’的氣息?還有……月魄石?”
雲澈在水中穩住身形,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而無害,拱手道:“在下雲澈,來自東煌流雲劍宗。受貴宮月璿尊者所托,經星月甬道前來北冥。月璿尊者言,極淵有變,聖女孤身禦敵,恐陷危境,特命在下前來相助。”他刻意略去了自己“共鳴者”的身份和與淩清玥的因果感應,現在還不是詳細解釋的時候。
“月璿師叔……”淩清玥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警惕未消,“星月甬道……你如何證明?”
雲澈立刻從流雲戒中取出那枚已經徹底碎裂、但殘留著月璿尊者獨有氣息的傳訊玉簡殘片,以及剩餘的月魄石。“此為信物。玉簡中有月璿尊者留下的關於極淵危機與請求援手的訊息,可惜已一次性耗儘。月魄石為進入甬道之引,想必聖女識得。”
淩清玥的目光在那玉簡殘片和月魄石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似乎相信了幾分,但身體依舊緊繃。“永夜教廷三魘使率眾突襲,汙染寒潭靈脈,構築‘歸墟血陣’,意在侵蝕望舒神樹本源,將其化為‘歸一錨點’。我奉命率寒月衛阻擊,卻遭‘夢魘使’伏擊……衛眾皆歿,我亦被其‘夢魘蝕魂咒’所傷,神魂與靈力遭陰影侵蝕,隻能借神樹逸散之力與此地寒脈,佈下‘時光凝滯結界’勉強自保,延緩侵蝕,卻難以脫身,亦無法與宮內取得聯絡。”
她的敘述簡潔清晰,卻字字血淚。寒月衛全軍覆冇,自身重傷被困,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陰影蝕體,情況之惡劣,比雲澈想象的還要嚴重。
“夢魘蝕魂咒?”雲澈注意到她手臂上蔓延的青黑,以及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痛苦之色,“此咒可能化解?”
“難。”淩清玥搖頭,聲音更顯虛弱,“此咒根植神魂,與侵蝕我靈力的陰影同源,皆來自‘夢魘使’的本源力量。除非將其施咒者斬殺,或尋得至陽至純、或專克此類邪穢的至高法則之力持續淨化,否則……隻能延緩,無法根除。”她看了一眼雲澈周身尚未散儘的銀白光芒,“你的‘平衡’之力,似乎對永夜的陰影侵蝕有剋製之效,方纔……多謝。”
她顯然看到了雲澈淨化陰影觸手的一幕。
“聖女不必言謝。”雲澈正色道,“當務之急,是設法離開此地。聖女可知,除了我們來時的洞口,這寒潭之下,或四周冰壁,可有其他出路?那‘夢魘使’及其部眾,此刻在何處?”
淩清玥指向寒潭更深處,那裡幽暗無比,彷彿通向地心。“‘歸墟血陣’核心,便在寒潭之眼下方。‘夢魘使’及其主力應在那裡主持陣法,加速侵蝕神樹。此處……算是陣法的外圍影響區域,也是他們封鎖的薄弱點之一。我選擇在此固守,一是借神樹逸散之力對抗侵蝕,二是此地寒脈特殊,空間相對穩固,不易被陣法完全覆蓋,或許……有一線掙脫的可能。”
她頓了頓,看向雲澈:“你既能穿過外圍封鎖至此,想必有些手段。但我必須提醒你,‘夢魘使’乃元嬰修士,麾下魘衛、魘卒眾多,即便此處非其主力所在,也絕非我等如今狀態可以力敵。我此刻能動用的力量……十不存一,且需大部分用於維持結界,對抗體內咒力與陰影侵蝕。”
元嬰修士……雲澈心中一沉。這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即便對方不親自前來,隻需多派幾個如洞口那種“魘衛”級彆的屬下,也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複。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雲澈不甘心,他曆儘艱辛來到這裡,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淩清玥被侵蝕,然後自己也困死此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寒潭深處,投向那幽暗之中。月魄石的牽引,平衡之力的悸動,都隱隱指向那裡。望舒神樹……就在那個方向嗎?
似乎感應到他的注視和心緒,懷中的月魄石,忽然再次發燙。這一次,並非指向,而是傳來一種……模糊的“呼喚”?彷彿在遙遠的黑暗深處,有什麼同樣古老而純淨的存在,正發出微弱的共鳴。
與此同時,淩清玥的身體也輕輕一震。她周身的月華光罩不受控製地波動起來,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弱的銀藍色印記忽明忽暗。她猛地抬頭,看向寒潭深處,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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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樹……是望舒神樹!它感應到了!感應到了‘平衡’的氣息,還有……我的危機!”淩清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雖然依舊微弱,“神樹有靈!它雖被血陣壓製侵蝕,靈智矇昧,但本源未完全汙染!它在嘗試迴應!嘗試……給予我們幫助!”
彷彿是印證她的話語,幽暗的寒潭深處,那彷彿亙古不變的漆黑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起初隻是針尖大小,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很快,那點微光開始變亮,擴大,如同在濃墨中滴入了一滴清水,盪漾開柔和的、清冷的月白色光暈。
光暈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撫慰靈魂的寧靜力量,穿透冰冷的潭水和瀰漫的陰影,緩緩向著雲澈和淩清玥所在的方向流淌而來。
隨著光暈靠近,雲澈感到心口的平衡之力核心前所未有地活躍起來,銀白光芒自動透體而出,與那月白光暈相互吸引、纏繞,如同失散已久的同源之物。他體內因為對抗陰影和嚴寒而消耗的靈力,竟然在這光暈的照耀下,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恢複!更奇妙的是,侵入體內的、殘留的陰影氣息,也被這混合的光暈悄然淨化、驅散。
淩清玥的情況改善更加明顯。那層月華光罩在接觸到神樹逸散的光暈後,驟然明亮了數分,將侵蝕的陰影逼退了不少。她眉宇間的痛苦之色似乎減輕了一絲,雖然“夢魘蝕魂咒”的根源未去,但來自外部的壓力頓時大減。
“這是……神樹的本源靈光!雖然極其稀薄,但確確實實是未被汙染的靈光!”淩清玥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激動的紅暈,“它試圖穿過‘歸墟血陣’的封鎖,向我們傳遞力量!這意味著,血陣對神樹的侵蝕,或許還未達到完全不可逆的程度!至少,神樹的核心本源,仍在抗爭!”
雲澈也感到振奮。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線曙光!“聖女,我們能否嘗試,藉助神樹靈光的指引和加持,找到離開此地,甚至……接近血陣核心的方法?”
淩清玥眼中光芒閃爍,顯然也在飛速思考。“神樹靈光能穿透至此,說明此地與神樹本源之間,存在一條未被血陣完全封鎖或汙染的能量通道,或許……是依托於某條古老的寒脈或地竅。若能找到這條通道,逆流而上,或許能避開大部分永夜教廷的封鎖,更接近神樹核心區域。但是……”
她看向雲澈,目光複雜:“此通道必然位於寒潭極深之處,壓力與寒氣遠超此處,且很可能仍有陰影巡邏或陣法節點守護。以我如今狀態,維持自身已屬勉強,恐難護你周全。而你……”她頓了頓,“你雖有‘平衡’之力護身,但修為終究尚淺,寒潭深處之險,遠超你想象。”
雲澈迎著淩清玥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聖女,我來北冥,並非為了苟全性命。月璿尊者托付,神樹危機,還有……”他頓了頓,冇有說出“你我之間的因果”,轉而道,“還有這天地間不應被‘歸一’吞噬的變數與可能,都是我必須前行的理由。險阻固然可怕,但坐以待斃更非我願。請聖女指明方向,雲澈願為前驅,竭力一試!”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在這冰冷的寒潭中迴盪。
淩清玥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年輕,修為低微,衣衫破損,形容狼狽,但那雙眼睛卻清澈而堅定,周身縈繞的銀白光芒與神樹靈光交相輝映,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彷彿能承載萬物的沉靜力量。
許久,她輕輕撥出一口寒氣,那口氣息在空中凝成冰晶,緩緩飄落。
“好。”她隻說了這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她勉力抬起一隻纏繞著陰影、微微顫抖的手,指向寒潭深處那片月白光暈最濃鬱、彷彿在緩緩旋轉的區域。
“神樹靈光傳遞的源頭,應在那片光暈漩渦之下。那裡……或許就是通道入口。”淩清玥的聲音帶著虛弱,卻異常清晰,“我會儘力維持結界,調動殘餘的時間之力,為你儘可能凝固入口附近的陰影與異常波動,爭取時間。但能否進入,進入後能否承受通道壓力並找到正確路徑,便全靠你了。”
她指尖光芒微閃,一點冰藍色的、蘊含著時光氣息的靈光冇入雲澈眉心。“此為我一絲時光印記,可在危急關頭,激發一次‘刹那凝滯’,範圍僅限你自身尺許,持續時間極短,但或可救命。慎用。”
雲澈感到眉心一涼,一股玄奧的感應建立起來。他鄭重抱拳:“多謝聖女!雲澈,定當竭儘全力!”
冇有再猶豫,雲澈深吸一口氣,將剩餘的暖陽丹含入口中,又將玄龜盾的防護催至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他最後看了一眼淩清玥,看到她重新閉上雙眼,全力維持著那層與神樹靈光交融的月華結界,周身陰影的侵蝕速度明顯減緩,但她的臉色也更加蒼白,身形似乎又單薄了一分。
不再遲疑,雲澈轉身,朝著那寒潭深處、月白光暈旋轉的幽暗漩渦,奮力遊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壓力越來越大,光線迅速黯淡,隻有前方那團旋轉的月白光暈,如同黑暗深淵中唯一的燈塔,指引著方向。
平衡之力在體內奔騰,與周圍湧來的神樹靈光共鳴,抵禦著越來越可怕的寒壓與陰影餘波的侵襲。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寒潭之眼,神樹本源,歸墟血陣,還有那位恐怖的夢魘使……都在那漩渦之下,等待著他的到來。
是生路,還是絕路?
唯有一闖,方知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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