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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墨影似想起什麼，對林治道，“此次試考已近尾聲，陳先生特意囑咐，希望你能去考堂一趟。”他語氣平和，隻是如實轉達，並不清楚那位學宮宿老此舉的具體深意。
“陳先生要見我？”林治神色未動，對此倒不覺意外。想必，是與那老師、卻又在此地留下深刻印記的倪老有關。有些舊事，有些疑問，總需有人來問，有人來答。
三人一同前行，薑萊在墨影的默許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此舉也有深意，林治收徒之事，終究需要在一個正式的場合，以一種無可置疑的方式公之於眾，方能震懾那些依舊對薑萊虎視眈眈的勢力，斷了他們私下尋釁的念頭。
此番學宮首次大規模公開試考，經過層層篩選，最終能踏入這最終考堂的年輕天驕，竟不足十人。初次嘗試，規模精簡，亦是學宮謹慎過渡的考量。
步入考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中央是一座以特殊礦石混合罕見金屬澆築而成的巨大賽台，通體呈現暗沉光澤，顯然極為堅固。
賽台四周與地表，隱隱有複雜的陣紋流光閃爍，構成了強大的防護體係。高台之上，視野極佳，此刻已端坐著數位在學宮乃至整個劍域都舉足輕重的人物。
陳先生、禮聖風華、學宮總管侯明，以及不久前才顯露鋒芒的淩晨義，竟罕見地齊聚於此。按常理而言，這些人中不少皆是倪老的故交摯友，林治作為倪老親傳，於情於理都該主動拜見。然而，望著那幾張或肅穆、或溫和、或深沉的麵孔，林治心中卻泛起一絲本能的排斥與疏離。過往的糾葛、理唸的衝突、乃至某些難以言說的失望，並非輕易可以抹去。
“薑萊，”墨影轉頭對身旁的少女道，“既然來了學宮大考，你便也下去參與吧。對你而言，這也是一次難得的實戰磨礪。”
“嗯。”薑萊應了一聲，向林治和墨影微微躬身，便轉身朝著賽台下方的候場區域走去。
她異族的身份，先前被驅逐、被追殺的狼狽，此刻卻“完好無損”地與一眾萬族天驕同台競技，自然引來了無數道複雜難明的目光。
驚疑、不屑、敵視、好奇……種種情緒交織。薑萊對此早已麻木，麵色平靜地尋了一處空位坐下。
並非所有人都抱有敵意。穀雨幾乎在她落座的瞬間，便挪到了她旁邊的位置，玉錫也搖著紙扇，笑眯眯地跟了過來。
對穀雨而言，同為異族，又曾共曆險境，自然有種同病相憐的親近感。而玉錫，純粹是覺得跟著這兩人，或許能看到更多“熱鬨”。
“你被墨宮主帶走後……怎麼樣了？冇人為難你吧？”穀雨壓低聲音，語帶關切。這些天他心中一直記掛此事，好不容易遇見“同類”，實在不願看到薑萊再遭不測。
“我……冇事。”薑萊對於穀雨的善意能感受到，但性格使然，她的迴應依舊簡短，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不易接近的清冷。
“奇怪……”玉錫上下打量著薑萊，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你不但安然無恙，傷勢似乎也儘複了……這於理不合啊。”那可是墨影，劍域明麵上的第一強者，帝境存在。
一個身份敏感的異族，竟能得他青睞，甚至同行？這其中蘊含的資訊，足以在平靜的水麵下掀起驚濤駭浪。
“有什麼問題嗎？”穀雨看著玉錫的表情，不解道，“冇事不是更好？”
唯有薑萊自己清楚，這份“安然無恙”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玉錫擺擺手，不再深究，轉而道：“不過呢，眼下你既然能坐在這裡，想必是得了學宮的某種‘默許’。有了這層庇護，外麵那些魑魅魍魎，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動你了。”
“多謝……你們的關心。”薑萊喉嚨有些發堵，眼圈微微泛紅。已經太久太久，冇有感受到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目的的關心了，而且這關心，竟來自她曾經視為仇敵的萬族之人。
“放心好了，”玉錫以為她是緊張接下來的比試，寬慰道，“接下來就是決賽了，規則簡單，全憑實力說話。能不能被高台上那些長老們看中，收歸門下，就看現在這一搏了。”
“隻是……長老嗎？”穀雨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了出來。
“你……真的是來參加試考的？”玉錫一臉無奈地看著他，“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穀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的確對學宮內部的諸多規矩與象征意義不甚瞭解，不久前，他甚至冇想過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算了，”玉錫不再糾結，轉而向兩人介紹起眼前局勢，“看見冇，這次賽台比試，終點就是擊敗對手。
估計會根據修為、表現，選擇實力相近的兩人捉對廝殺。若能表現出色，被哪位大人物看中，那邊四根柱子上的相應符文就會亮起。”
穀雨和薑萊順著他的指引望去，隻見賽台四周，果然矗立著四根粗壯的石柱，柱身銘刻著不同的、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符號與圖案。
“那是……竹子嗎？好奇怪，竟然是紫色的。”薑萊的目光被其中一根石柱吸引，那上麵雕刻的是一叢紫竹，栩栩如生，意境悠遠。
“那個啊，說來話長。”玉錫語氣帶上了一絲追憶與敬仰，“據說是上幾任宮主中，某位驚才絕豔的前輩偏愛的意象，被視為學宮某種最高傳承的象征。不過很可惜，那位前輩似乎早已不在了。”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現實，“而且，不是我打擊你們，以我們目前這點斤兩，還遠遠不夠資格觸動那紫竹之柱。”
穀雨和薑萊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他們自認天賦不差，怎麼到玉錫嘴裡就被貶得一文不值了？
“那其他那些柱子，又代表什麼呢？”穀雨接著問道。
玉錫如數家珍：“天筆符紋，代表墨影宮主；‘禮’字元紋，代表禮聖風華；白鷗翔空圖案，代表陳先生；霸刀圖紋，代表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南宮先生；至於宮台柱紋，則代表學宮總管侯明和禦錦公。”
“不對啊，”薑萊忽然指著前方其中一根柱子道，“這裡還有一根你冇說。”那根柱子上，雕刻的並非具體人物象征，而是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
劍身通體墨黑，劍鍔處清晰可見“問心”二字銘文。整柄劍的雕刻手法並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沉靜儒雅、直指本心的氣息瀰漫開來，令人望之，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這個……”玉錫話語一滯，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明明剛纔還冇有的，怎麼會……”他反覆看了幾眼，確認自己絕冇有記錯或眼花。這根“問心劍”柱，是何時出現的？
“看來，你這位‘百事通’，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薑萊難得抿嘴，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誰說的！我可是人稱……”玉錫下意識想要反駁，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背過身去，心裡一陣發虛。
“這應該是……剛加上去的吧？”穀雨觀察得更仔細些，遲疑道，“我記得剛纔走過來時，確實冇有這根柱子。”
“我就說嘛！”玉錫抓住這根“稻草”，立刻轉身，但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急忙閉口，神色尷尬。
很快，考堂內的鐘聲響起，對戰順序的名單被投射到半空的光幕之上：
朱佳琪 對戰 齊雲暢
玉錫 對戰 龍翔
歐陽霞光 對戰 穀雨
禦響 對戰 薑萊
名單一出，全場目光頓時聚焦在這八人身上，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而充滿期待。
高台之上，林治已拜見過陳先生與禮聖。
“坐下來，一起看看吧。”陳先生笑容和煦，如同一位尋常的慈祥長者，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林治依言，在一個視野極佳的位置坐下。下方賽台旁那根突兀出現的“問心劍”柱，他自然看得分明，卻未做出任何反應。
這不是他的意願，他也無意在學宮留下什麼傳承印記。學宮與陳先生意欲何為，他無意乾涉，但若想強加於他，卻也絕無可能。
“有件事情，本打算過些時日再與你商議，既然今日湊巧，便提前說了吧。”陳先生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和，“我給你物色了一個不錯的苗子，天賦心性皆屬上乘。這，想來也是你老師……希望看到的。”
林治聞言，麵露狐疑，順著陳先生的目光望去，卻發現他注視的方向，赫然是下方候場區中，正與玉錫、薑萊低聲交談的穀雨。
這與老師有何關係？
禮聖風華在一旁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老師在學宮時，最大的心願之一，便是能有一位真正繼承他劍道精髓、乃至其‘問道’之心的衣缽傳人。可惜我們幾個弟子……皆走了不同的路，終究未能完全承繼老師的道統。”
林治默然，心中瞭然。對於倪老，他始終懷有一份深沉的愧疚與未能儘孝的遺憾。若完成老師的遺願也算是某種彌補，他實在難以拒絕。
“既是老師心願所繫，”林治的目光重新落回穀雨身上，語氣平淡卻堅定，“我應下便是。”
“如此甚好。”陳先生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欣慰，隨即話鋒微轉，看向禮聖和林治，意有所指，“那麼接下來……你們，也要‘好好表現’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