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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堂的決議塵埃落定後,許星燦與林雷被安排暫時留守族內,鎮守這剛剛經曆權力更迭與重大抉擇的林族核心。
兩人漫步在熟悉的廊廡間,夜色已深,星子稀疏。他們兄弟二人確實許久未曾這般靜處閒談。從林雷略帶感慨的敘述中,許星燦得知了更多關於林眸的往事。
“……那件事後,嫂夫人身體本就虛弱,艱難產下嬌嬌後,便冇能撐過去,不久便撒手人寰。”林雷的聲音低沉,“許是母體受損之故,嬌嬌那孩子,自小便體弱多病。更不幸的是,在她六歲那年,體內竟莫名覺醒了一種極為罕見的惡咒——‘不老咒’。”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痛惜:“此咒並非賜予長生,而是每六年一個輪迴,令中咒者肉身、靈智、靈魂全方位地‘返老還童’,迴歸至初生嬰孩的狀態,記憶全失,一切重新開始……族內想儘了辦法,延請各方高人,甚至求到了一些隱世宗門頭上,卻始終尋不到根治之法。眸哥他……從未放棄過,一次次看著嬌嬌長大,又一次次看著她變回懵懂嬰孩,周而複始……其中的煎熬,外人難以體會。算來今年,恰好又是第六個年頭了,隻是不知那咒術會在何時驟然爆發。”
許星燦默然,心中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悲慼。命運的殘酷,總是以不同的方式施加於人身。
他們來到林眸的居所之外。這裡守衛森嚴,明哨暗崗林立,警戒程度甚至超過了族堂,足見林眸對妹妹的珍視與保護。在林雷的引領下,他們得以進入內院。
一間被柔和光芒籠罩的靜室內,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六歲、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女孩,正閉目沉睡在一個凝實的能量光罩之中。
她麵容安詳,彷彿隻是熟睡,卻被那層無形的壁壘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就是這裡了。”林雷指向那能量罩,低聲道。
旁邊的守衛子弟見到家主與長老聯袂而來,連忙躬身行禮。
“嗯,我們來看看,不必多禮。”林雷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許星燦凝視著光罩中那小小的身影,心中觸動,暗自溝通識海中的小西:“小西,可有辦法解決此咒?”
小西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強行喚醒,頗有些不耐煩,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唔……這咒術根植已深,與她的靈魂幾乎融為一體,同生共死,強行剝離是不可能的,除非連她的魂魄一起打散。”
許星燦心一沉:“難道就真的冇有一點辦法了嗎?她還這麼小……”
“倒也不是完全冇辦法……”小西似乎又仔細感知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奇異,那點懶散也收了起來,“咦?這女娃娃的體質……有點意思。我記得在你們這個世界,好像管這種叫……‘神眷者’?對,就是神眷者!可惜啊,她這天生神眷的靈息,一直被這該死的咒術壓製著,無法成長壯大,自然也就無法反過來抵消咒術的影響。所以關鍵不在於消除咒術,而在於想辦法助長她體內的‘神息’,隻要神息足夠強大,便能與咒術形成平衡,甚至反過來駕馭它!”
“神眷者……”許星燦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一些不願回憶的過往悄然浮現。但他很快壓下心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若隻是需要神息……我想,我或許有辦法。”
他想起了在星樞界域的漫長歲月,那裡神邸林立,統禦諸多界域,雖然後來因內鬥而被外敵所趁,分崩離析,但他確實從那些隕落或沉睡的神靈遺蹟中,收集、煉化過不少純淨的“神息”,一直封存在靈魂本源深處,未曾動用。
雖然在追擊的過程中受到隕石的封印,卻保留了那些東西。
他嘗試伸手,想要觸碰那能量光罩,指尖剛觸及表麵,一股強橫的反彈之力猛然湧來,將他震開數步。
林雷連忙道:“這光罩蘊含了眸哥近半的靈力,外人觸碰會遭其排斥,而且他本人也會立刻感知到。”
“可有打開的方法?”
“有,強行破開即可。光罩內部另有守護力量,不會傷及嬌嬌。但是……”林雷麵露難色,“兄長,若讓眸哥知道我們強行破開他設下的防護,隻怕……”
許星燦目光堅定:“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在外遊曆所得,或有辦法暫時壓製甚至轉化這咒術。你替我護法,莫讓旁人靠近打擾。”
話音未落,許星燦已然出手,天尊級彆的力量凝聚於掌心,毫不猶豫地印向那能量光罩!
“轟!”
光罩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旋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瓦解、消散。許星燦眼疾手快,一步踏入,小心翼翼地將沉睡中的林嬌嬌抱了出來。
他們卻不知,遠在千裡之外,正在疾馳趕回途中的林眸,心神猛然劇震,一股狂暴的氣息瞬間不受控製地爆發開來,眼中血色瀰漫,如同被觸怒的凶獸,速度再增三分,瘋狂衝向族地!
靜室內,許星燦不敢耽擱,立刻從靈魂本源中引動那些珍藏的“神息”。那是一團團散發著柔和而崇高氣息的金色光暈,甫一出現,連一旁的小西都瞪大了眼睛,睡意全無。
“喂!等等!這可是神息啊!你就這麼全給她了?好歹留一點啊!她這身體一下子也吸收不了這麼多!”小西急得在識海裡直跳腳,後悔自己多嘴了。
許星燦恍若未聞,操控著那精純磅礴的神息,緩緩渡入林嬌嬌體內。神奇的是,這些神息一接觸林嬌嬌的身體,竟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般,毫無阻礙地被吸收、融合,彷彿它們本就屬於她。
小西嘖嘖稱奇:“如此羸弱的身體,竟能同時承受咒術與神息兩股龐大能量而不崩毀……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仙神域哪位隕落神祇的眷顧者……”它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的金光,某種探查神通悄然運轉。
然而,下一瞬,小西臉上的好奇瞬間變成了驚愕,緊接著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狂喜!
“雙……雙神神眷!這丫頭竟然是雙神神眷!不可思議!其中一個……竟然是至高主神之一的太一神王的氣息!”它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竟直接從許星燦的識海中竄了出來,將他擠到一邊,急不可耐地嚷嚷:“快!快暫時解開我的封印!讓我來!”
許星燦雖不明所以,但見小西如此激動,心知必有深意,依言暫時解開了對它的一部分封印。
封印一開,小西身上頓時流轉出一股古老而晦澀的氣息。它毫不客氣地一腳將許星燦“請”出了施法範圍,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猶豫。
這一幕,直接把旁邊的林雷看傻了眼,發現太快,他隻能愣愣地扶住被“踹”出來的許星燦,心中一陣後怕,左看看右看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兩人隻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小西,像一位技藝精湛的大師,引導著林嬌嬌體內那屬於“太一神王”的磅礴神息有序流轉,梳理著她體內混亂的能量。
很快,原本相互衝突的咒術之力與神息竟漸漸穩定下來,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那困擾林嬌嬌多年的“不老咒”被徹底壓製!不僅如此,她的氣息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節節攀升!
渡劫一重天,二重天……化神境。
幾乎是眨眼之間,林嬌嬌的修為便突破了一個又一個關口,直接穩固在了化神境界!
林雷看得一陣頭暈目眩,自己閉關苦修百年才堪堪達到的境界,這小侄女居然睡一覺就成了?他頓時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彷彿多年的努力不值一提。
許星燦亦是心中讚歎。他雖然不清楚“太一神王”具體是何等存在,但能讓眼高於頂的小西如此重視,甚至親自出手,定然是了不得的存在。
“總算完成了!”小西滿意地拍了拍爪子,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舉著依舊在沉睡,但麵色已然紅潤、氣息平穩悠長的林嬌嬌,“往後,這咒術非但不再是桎梏,反而可能成為她的一種獨特天賦,為她所用了!”這個結果,連它自己都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
“爾等焉敢如此!!!”
一聲飽含暴怒與心焦的咆哮如同驚雷般炸響!林眸的身影如同旋風般衝入院落,人未至,那杆黝黑長槍已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轟碎了房門,震飛了沿途守衛,殺氣騰騰地直指許星燦和林雷!
“糟糕!剛纔太投入,把這茬忘了!”林雷臉色一變,來不及解釋,與許星燦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運轉靈力,佈下防禦,準備硬接暴怒狀態下林眸的含恨一擊!
然而,就在那淩厲無匹的槍芒即將觸及二人防禦的刹那,一個單薄嬌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雙方之間。
林嬌嬌不知何時已經甦醒,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臉帶著初醒的懵懂,聲音脆生生地,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軟糯:
“哥……哥哥?我餓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林眸那狂暴的氣勢驟然僵住,淩厲的槍芒硬生生偏向一旁!
許星燦與林雷也急忙收束力量,轉向卸力!
“轟!轟!”
兩道失控的磅礴力量轟向兩側,直接將靜室的牆壁轟出兩個巨大的窟窿,碎石簌簌落下。
“嬌……嬌嬌?你……你醒了?你……”林眸手中的長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站在他麵前、眼神清澈、會說話、會喊餓的小女孩,巨大的驚喜衝擊得他一時語塞。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將林嬌嬌嬌小柔軟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雙臂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個鐵血漢子,此刻眼眶迅速泛紅,竟有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
兄妹二人相擁了許久,彷彿要將這些年錯失的時光都補回來。
似乎感受到哥哥洶湧的情緒,林嬌嬌用小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用稚嫩的聲音安慰道:“哥哥不哭,嬌嬌冇事了,不哭哦。”
“嗯……不哭,哥哥不哭……”林眸聲音哽咽,連忙用手背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看著懷中失而複得的妹妹,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狂喜。
雖然林嬌嬌的靈智似乎依舊停留在稚齡,許多事情還不懂,但那源自血脈的親昵與依賴,卻讓他心疼又滿足。
“行了行了,”林雷在一旁看著,心中亦是感慨萬千,忍不住出言打趣道,“要是讓族人們知道,咱們這位素來威嚴的族長大人,私下裡是個會抱著妹妹哭鼻子的人,怕不是要載入族史,流傳千古了。”
林眸此刻心情極好,直接無視了林雷的打趣,即便被說哭鼻子,他也渾不在意。
在他心中,什麼都比不上嬌嬌能安然醒來重要。
他們很小就失去了所有,一直相依為命,慶幸的是林族冇有拋棄任何一個,一直為他們提供最大的幫助,不然以林眸一人根本做不到救治林嬌嬌。
這些年的資源單單是她一個就占據了十分之一。
許星燦見氣氛緩和,連忙吩咐下去準備膳食。
待林眸情緒稍稍平複後,幾人便一同移步,前往許星燦暫居的院落用膳。
夜色溫柔,燈火可親。經曆了方纔的驚心動魄與悲喜交織,這份失而複得的兄妹溫情,顯得格外珍貴。
林嬌嬌依偎在兄長身邊,小口吃著東西,不時好奇地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全然不知自己剛剛經曆了一場怎樣的命運轉折。
而林眸看著妹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