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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族強者並未真正離去。
他們在林族疆域外圍，依循古陣方位，悄然建起六座巍峨高塔。
塔身銘刻符文，美其名曰“劍域記”，實則為監視之眼，冰冷地俯瞰著林族祖地方向的任何異動。
連日來的濃霧瀰漫，遮蔽視野，也掩藏著無數暗流。
冥茹緊盯著眼前這個冒充林治的身影。
據她所知，世間應無秘法能完全模仿他人氣息至絲毫不差之境。
這個“林治”周身邪氣與魔氣交織，濃鬱得反常。
魔族咒術按理應隻具魔氣，為何會摻雜異族邪力。
這一點，那些自詡見識廣博的萬族強者，不應毫無察覺。
她心中驀然閃過一個古老的名號。
“不知‘千人千麵’臨世，意欲何為。”
那“林治”身形微頓，隨即發出低沉笑聲，麵容如水波般盪漾，褪去偽裝，露出一張模糊不清、唯有雙眼銳利如鷹隼的臉。
“哦。小丫頭，既能識破本座真容，你是如何發現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自鴻蒙時代與火沐天尊一戰後，他便隱匿蹤跡，千年未現，有關他的記載早已湮滅大半。
“知曉此事，很難嗎。”冥茹語氣平靜，指尖卻微微發冷，“你千方百計將我們逼至萬族眼前，演這場戲，想必是為了陷害林族。”
千人千麵並未打斷，反而饒有興致地聽著，彷彿在欣賞垂死獵物的掙紮。
“可你明知林族底蘊深厚，無懼萬族威逼，卻仍耗費如此心力佈局。”
“唯一可能，是你的目的並非扳倒林族，而是牽製。”
“林族的存在，會阻礙你的某個計劃。”
“想必夜河與另一位天命之子，也是你設計暗害，嫁禍淩虛，藉此剷除能催動荒塔的關鍵之人。”
“不錯，能推測至此，也算難得。”千人千麵輕輕頷首，眼中卻無半分讚賞，“可惜，仍不完全。”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那被迷霧籠罩的林族祖地，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那鎮壓一切的荒塔。
“強行闖入林族祖地解除荒塔封印，絕無可能。”
“唯有另一個方法可行。”
“那便是斬斷荒塔與天命之子的聯絡。”
“他已除掉兩個，再毀去兩個，便能動搖荒塔本源，令封印薄弱。”
“這纔是他真正要等待的機會。”
冥茹心底寒意驟升。
千人千麵眼中戲謔消失，轉為冰冷殺意。
冥茹姐弟此刻才感受到他身上那徹底爆發的滔天邪氣，遠比之前展現的更為恐怖。
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這等力量，恐怕即便幾位掌舵天尊聯手，也未必能勝。
千人千麵抬手，邪氣凝聚成實質的利刃，指向冥茹眾人。
就在邪刃即將斬落之際，他卻驟然停滯。
周身翻湧的邪氣彷彿被無形之力凍結。
他緩緩轉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後方迷霧中的那道身影，眼中首次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我千方百計尋你，以夜河二人為餌都未能引你現身。”
“冇想到，區區冥族餘孽，竟能逼你出來。”
“看來他們，倒也冇想象中那般無用。”
淩虛。
冥茹與冥初麵色蒼白，方纔千人千麵若動手，他們絕無生機。
但淩虛的出現，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他傷勢極重，氣息紊亂如風中殘燭。
淩虛未發一言，緩緩拉開拳架。
周身領域自成，參天造化之意蘊於拳中。
那是凝聚了全部殘存力量的一擊。
拳出。
樸實無華，卻硬生生逼得千人千麵後退半步。
空氣凝滯。
千人千麵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此前夜河二人聯手已讓他吃了暗虧，本源受損。
如今淩虛垂死掙紮，竟還能傷他。
荒塔選中之人，果然皆非凡俗。
他眼中殺意更盛。
此等威脅，絕不可留。
千人千麵身形微晃，氣息陡然變幻，竟模擬出夜河特有的力量波動。
周身引動劍域天地之力，玄奧莫測。
淩虛麵色一凝。
那是夜河的能力，如今卻被異族所用。
他心緒翻湧，強提一口氣，欲再出一拳。
奈何傷勢太重，強行催動拳意反噬自身，經脈劇痛，一口鮮血湧上喉頭。
千人千麵抓住瞬息破綻，邪氣反撲。
淩虛如遭重擊，傷勢更重，踉蹌後退。
“姐，可有辦法助他。”冥初勉強恢複些許，看著族人不斷倒下，心如刀絞，卻不能眼看淩虛為他們犧牲。
“他們之間的對決，我等無法插手。”冥茹聲音苦澀，“千人千麵已竊取兩位天命之子本源，實力深不可測。”
“欲擊退他，唯有依靠淩虛自身。”
“可他傷勢太重，無法全力發揮。”
“除非……以我族秘法，短暫激發他全部潛能。”
“但此法凶險萬分。”她看向淩虛，眼神複雜，“荒塔既能召喚他的未來身，說明未來的他必然站在了難以想象的高度。”
“若此刻根基被毀，未來很可能隨之改變，甚至崩塌。”
淩虛抹去唇邊血跡，眼神決然。
“顧不得這許多了。”
“動手吧。”
冥茹哀歎一聲，反覆陳述其險：輕則道基儘毀，重則魂飛魄散，連輪迴之機都可能斷絕。
對於天尊而言，靈魂強度本可遁入輪迴，此術卻可能斬斷一切後路。
局勢迫人，在淩虛一再催促下，她不再猶豫。
兩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悄無聲息刺入淩虛後背大穴。
奇經八脈被瞬間激發，靈脈之上覆蓋一層淡金色秘紋。
這金紋可護他一時周全，卻也燃燒著他最後的生機。
金紋顯化威能，融入淩虛拳意。
拳風所至，竟短暫壓製了千人千麵的邪氣。
異象紛呈，力量層次已然超越當下。
千人千麵眼中首次露出忌憚。
他正值突破關鍵，不願在此刻承受重創。
權衡利弊，他冷哼一聲，邪氣收斂，身影緩緩退入濃霧之中。
殺機暫消。
淩虛強提著一口氣，帶領冥族殘部迅速撤離。
地藏環境惡劣，不適生存。
但淩虛早已摸清此地，他將眾人帶至唯一一處他可掌控的區域。
外圍氣息狂暴侵蝕，山洞內部卻奇異地將一切隔絕。
安排好眾人，淩虛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
冥初急忙扶住他。
冥茹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連連搖頭。
傷勢已糟糕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先前為他治療時便已發現舊傷累累，能堅持至今已是奇蹟。
“抱歉，我……”
作為一名醫者，無力救治眼前的傷者，她深感自責，尤其淩虛是為救他們而至此。
淩虛盤膝調息片刻，稍緩一口氣。
他看向冥茹眾人，提出心中疑問。
“我看你們氣息雖亂，卻非受傷所致，何故？”
冥茹沉默片刻，事已至此，也無須再隱瞞。
“我先祖為防內部失控，在每一位後代血脈中，種下了一道掌控靈魂的印記。”
“此印……可決我族生死。”
“所以你不該來的。”她聲音低沉，“我們早已無路可逃，你不必為我們賠上性命。”
淩虛顯然未曾料到冥族還有此等辛秘。
“也就是說，你們的生死，始終被冥族核心掌控者握在手中。”
他陷入沉思。
既然如此，那些追殺者為何不直接動用印記威能，反而要大費周章地進行清剿。
那樣豈不更為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