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瞬間漫到腰腹，怨氣像針一樣紮進麵板。
我站在石台邊緣，右手按進凹槽的刹那，整座祭壇都在震顫。
胸口的玉佩懸空浮起，青光大盛，與石台的暗光連成一道光柱。
虎口的胎記徹底炸開，暗紅如血，順著手臂爬滿半邊身子。
不是痛。
是撐。
像是有什麽沉睡在骨血裏的東西，被強行拽醒。
“陸沉！下來！” 沈瀾在岸邊急喊，“你現在扛不住完整陣眼！”
老葛橫刀而立，盯著不斷從水下翻湧上來的魂影，臉色凝重：“少爺，血脈會被抽幹的！”
我沒動。
水下，爺爺的魂體微微睜開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渾濁而溫和。
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走。
他在讓我走。
可我已經踩在了這裏。
爺爺撐了三年，父親追著線索墜入其中，我若退了，陸家三代守的太湖，就真的破了。
“我不走。”
我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
右手猛地往下一按。
“嗡 ——”
光柱暴漲。
整間石室的符文同時亮起，青灰與暗紅交織，映得水麵波光猙獰。
水下無數魂影發出尖嘯，被光芒一照，瞬間消融大半。
我能感覺到。
一股古老、厚重、不屬於我的意識，順著血脈往上湧。
不是聲音，不是畫麵，是一種本能——
鎮守。
鎮壓。
守住這口湖，守住這道封印，守住水麵上的人間。
“他在和陣眼共鳴……” 沈瀾失聲，“冥夏王族的血脈，真的被啟用了。”
石台緩緩上升，帶著我破水而出。
玉佩 “嗒” 地落回我掌心，與凹槽嚴絲合縫。
瞬間。
所有震動停止。
所有尖嘯消失。
水下的魂影退散，符文漸暗，石室重歸死寂。
隻剩我站在石台中央，周身殘留微光，虎口依舊發燙。
爺爺的魂體輕輕一顫，緩緩沉入水下，隻留下一句極淡的意念：
“找齊五器…… 別讓封印…… 落在叛逃派手裏……”
聲音消散。
石室徹底安靜。
我緩緩收回手，玉佩重新貼回胸口，涼意壓下沸騰的血脈。
腰以下還浸在水裏，湖水已經恢複常溫，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沈瀾和老葛快步衝過來。
“你瘋了？” 沈瀾盯著我，語氣少見地失控，“一次共鳴至少耗你三年壽數！”
我愣了一下：“壽數？”
“冥夏能力都有代價。” 她皺眉，“你以為憑什麽能鎮住封印？用命換的。”
老葛蹲下身，檢查我的脈搏，沉聲道：“少爺，你現在隻是覺醒，還沒到掌域，硬扛陣眼會崩。”
我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胎記暗紅未褪，觸感依舊敏銳，連水下石縫裏的動靜都能清晰感知。
那是一種……掌控的感覺。
“爺爺就是這麽撐了三年。” 我輕聲說。
沈瀾沉默。
老葛垂首：“是。”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爺爺留下的話很清楚：
找齊五器，不能讓叛逃派拿到封印。
“五器是什麽。” 我抬頭。
沈瀾從包裏翻出一張殘破的羊皮圖，鋪在石台上：
“太湖、巢湖、洪澤湖、洞庭湖、鄱陽湖，每座湖陣眼都有一件神器。
你手上的是螭龍佩，太湖之器。
剩下四件，散落在五湖祭壇裏。”
她指尖點過圖上的標記：
“叛逃派要的就是五器集齊，解開整個五芒星大陣，放出漢代實驗的所有魂兵。”
老葛補充：“老爺當年就是為了不讓螭龍佩被搶，才自己入陣。”
我握緊玉佩。
原來這不是家傳飾品，是鑰匙，是鎖，是催命符，也是守護符。
就在這時，石室入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慢，很穩，帶著泥土與湖水的腥氣。
有人來了。
不是魂兵。
是人。
沈瀾瞬間收起地圖，破界鈴握在掌心：“躲起來。”
老葛把我拉到石台後方，短刀出鞘，氣息沉如寒鐵。
腳步聲停在甬道口。
一道低沉的男聲，帶著笑意，在黑暗裏響起：
“陸先生，別來無恙啊。”
“我們等你覺醒，等了三年。”
我心頭一冷。
叛逃派。
他們居然追到了祭壇裏。
石台陰影外，火光被踩得忽明忽暗。
一場真正的追殺，從這一刻，纔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