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石縫的瞬間,霧氣被徹底擋在外麵。
眼前一片漆黑,隻有腳下濕滑的青石,和從深處湧上來的、帶著鐵鏽味的冷風。
老葛擦燃一根火摺子。
微弱的黃光炸開,照亮狹窄的甬道。
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紋路,線條扭曲,像是活物,被火光一照,微微泛著青灰色的光。
“這是冥夏符文。” 沈瀾輕聲道,“鎮魂用的。”
她指尖輕觸石壁,臉色微變:“年份比我想的更久…… 這不是漢代修的,是更早。”
我沒說話,虎口持續發燙,胸口玉佩嗡嗡作響。
越往深處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越強烈。
不是敵意,是凝視—— 像有一雙眼睛,在黑暗最深處,從一開始就盯著我。
甬道盡頭,突然開闊。
我們站在了一處巨大的石室裏。
正中央,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直通水下。
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火光,也倒映著我們三人的影子。
水下,隱約可見一座黑色石台,台心凹陷,像是用來放什麽東西。
“那就是陣眼。” 老葛聲音低沉,“老爺就是站在上麵。”
我握緊刀柄,一步步走到水邊。
水下的石台,彷彿在牽引我。
就在這時,水麵輕輕一動。
不是波紋。
是水下的影子,動了。
一道人影緩緩從水底升起,沒有激起水花,像浮在鏡麵上。
那人穿著陳舊的布衣,頭發花白,背微微駝著。
我瞳孔驟縮。
“爺爺……”
火摺子的光,剛好照亮他的臉。
是爺爺。
三年前失蹤的爺爺。
他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周身被一層淡青色的光裹著,浮在水麵上,一動不動。
“老爺……” 老葛聲音發顫。
沈瀾立刻按住我:“別過去!這不是活人,是魂體被封印卡在這了!”
我僵在原地,喉嚨發緊:“他到底是死是活?”
“不死不活。” 沈瀾語氣冰冷,“用血脈撐著陣眼,魂被釘在石台上,身體困在封印裏。”
水麵上,爺爺的嘴唇忽然動了動。
沒有聲音,卻在唇語裏,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走。”
我心頭一震。
就在這一瞬,整個石室猛地一震。
石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青灰色的光。
水下石台,驟然發出強光。
“封印被觸動了!” 沈瀾急喝,“陸沉,你的血脈把陣眼啟用了!”
腳下的青石開始開裂,水下湧出大量怨氣,凝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在水麵上浮沉。
老葛橫刀擋在我身前:“少爺,退回去!”
我沒有退。
我看著水麵上爺爺的魂體,看著那座撐了三年的石台,看著整間石室即將崩塌。
我忽然明白爺爺的意思。
走,是來不及了。
陣眼已經被我喚醒,太湖的封印,到了必須有人扛住的時刻。
右手虎口,徹底亮起暗紅光芒。
胸口玉佩,脫離脖子,緩緩浮到半空。
玉佩與水下石台的光芒,遙遙呼應。
沈瀾臉色大變:“陸沉!你要幹什麽!”
我看著她,輕輕笑了一下。
“我是陸家這一代,守太湖的人。”
我抬起腳,一步踩進水裏。
冰冷瞬間包裹雙腿,怨氣像無數隻手,抓向我的四肢。
但我虎口的紅光一震,所有陰手立刻潰散。
我一步步,走向水下石台。
爺爺的魂體,在水麵上微微顫動,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認命。
石台就在眼前。
我伸手,握住了石台中心的凹槽。
下一秒 ——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石台直衝上來,順著手臂,灌入我的心髒。
石室劇烈搖晃,頭頂碎石簌簌落下。
石壁符文瘋狂亮起。
太湖底,傳來一聲沉悶、古老、彷彿沉睡了千年的嘶吼。
我站在陣眼上,抬頭望向黑暗。
我知道,我沒有退路了。
從今天起,我就是太湖新的鎮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