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上的黑泥手密密麻麻,指甲刮擦著空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阿婆癱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裏。
老葛橫刀在前,氣息沉如寒鐵,隻等我一聲令下便要劈入水中。
沈瀾指尖扣緊破界鈴,鈴身微微震顫,隨時準備鳴響鎮邪。
我卻抬手,輕輕按住了老葛的胳膊。
“別動手。”
我的聲音很穩,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虎口的印記在發燙,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失控的灼痛,而是一種清晰的牽引—— 像是在告訴我,這些東西,我壓得住。
眼前那具從水裏緩緩上浮的佝僂陰影,終於徹底露出上半身。
陶土色的身軀泡得發脹,半邊臉已經潰爛,空洞的眼洞死死鎖在我胸口的螭龍佩上。
它不是來殺我的。
是來搶的。
“陸…… 家……”
沙啞的聲音從它喉嚨裏滾出來,帶著湖水的腥氣與腐爛味,“交…… 佩……”
周圍的泥手同時劇烈扭動,水麵翻湧,陰氣像潮水一樣往我身上撲。
可一靠近我周身三尺,便被螭龍佩散出的淡淡青光擋在外麵。
沈瀾在旁低聲開口:“是水棲陶俑,比西山島的弱,但數量多。你可以試一次主動冥壓,別透支。”
我微微點頭,目光始終盯著最前麵那具領頭的陰影。
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
虎口暗紅微光一閃,不烈,卻極穩。
我沒有嘶吼,沒有發力,隻是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退。”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沉冷、威嚴的氣息從我體內鋪開。
不是炸開,是籠罩。
全場驟然死寂。
所有泥手僵在半空,紋絲不動。
那具領頭的水棲陶俑身體劇烈顫抖,像是在承受無形的重壓,空洞的眼洞裏竟透出一絲掙紮與恐懼。
它想反抗,想撲上來搶玉佩。
可我的冥壓落在它身上,如同山嶽壓頂。
“哢嚓 ——”
一聲細微的開裂聲從它體內響起。
陶土身軀開始崩裂,黑灰色的怨氣從裂縫中瘋狂外泄。
周圍其他陶俑同時低頭,佝僂著身子,如同朝拜。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隻有極致的臣服。
老葛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沈瀾也輕輕挑眉,顯然沒料到我對冥壓的掌控,已經快到這個地步。
三秒。
五秒。
十秒。
領頭的水棲陶俑再也撐不住,轟然潰散,化作一灘黑泥,沉入水中。
其餘泥手如同退潮,齊刷刷縮回水下,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湖麵恢複平靜,黑沉沉一片,彷彿剛才的詭異從未出現。
隻有滿地破爛的漁網,證明那不是幻覺。
我緩緩收回手,虎口紅光漸隱,隻留下一絲溫和的疲憊 —— 沒有之前那種撕裂般的頭痛,沒有血脈翻湧的虛浮,連呼吸都依舊平穩。
剛才那一下主動冥壓,我甚至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縷陰氣的退散,能控製威壓的範圍,能收住力道不傷及岸邊的王阿婆。
這不是僥幸,不是被逼到絕境的爆發。
是成長。
王阿婆癱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眼淚嘩嘩往下掉:“活了…… 活了大半輩子…… 終於看見…… 看見陸家的本事了……”
老葛收刀入鞘,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少爺,你穩住了。”
沈瀾走到水邊,用破界鈴輕輕一點水麵,鈴音微響,徹底掃淨殘留陰氣:
“冥壓掌控度大幅提升,陰氣抗性增強,螭龍佩和你的血脈完全同步了。”
她抬頭看我,語氣認真:
“下一個湖,你能活下來的概率,大了很多。”
我望著漆黑的湖麵,心頭卻異常清醒。
這次的穩,不是運氣,是我真的變強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亮了。
不是陌生號,是一條加密簡訊,發信人未知,內容隻有短短兩句:
【巢湖水位異常,漁村接連失蹤。】
【叛逃派陳放,已到合肥。】
我攥緊手機。
蘇州東山 → 合肥巢湖。
四百多公裏,路途遙遠,絕不可能瞬間抵達。
而這一路上,調查局會盯,叛逃派會截,正統會探,註定不會太平。
沈瀾湊過來瞥了一眼簡訊,臉色微沉:
“要去了?”
我望著湖麵,輕輕點頭。
“嗯。”
“但不是現在衝過去。”
“我們先回博物館,收拾裝備,處理好吳中區的尾巴,再走陸路,去合肥。”
老葛沉聲應道:
“我去準備車,備幹糧、換洗衣物、應急符紙。”
“長途趕路,變數太多。”
霧風吹過,帶著湖腥。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隻是守著一間博物館的陸沉。
我是守五湖、尋親人、阻叛逃的陸家當代傳人。
而前往巢湖的四百公裏長路,將是我離開蘇州後的第一重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