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把那台老舊的黑色 SUV 開了出來,引擎在寂靜的巷子裏發出低沉的轟鳴。
沈瀾坐副駕,我坐後排,車窗半降,湖風裹著濕氣撲在臉上,讓我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虎口的暗紅已經淡去,可隻要一凝神,就能察覺到四麵八方遊離的陰氣 —— 比白天濃了太多。
“吳中區調查局的車還跟著。” 沈瀾看著後視鏡,語氣平淡,“保持正常速度,別甩,也別停。”
老葛 “嗯” 了一聲,方向盤穩得紋絲不動。
我們沒有走燈火通明的主路,而是順著太湖邊的老堤往東山漁村去。堤道很窄,一側是漆黑的湖麵,一側是荒草與雜樹,路燈隔老遠才一盞,光線被霧啃得支離破碎。
“王阿婆說的阿強,我有點印象。” 我望著窗外掠過的黑影,“小時候去漁村,經常見他在湖邊摸螺螄。”
“人被直接拖進湖裏,隻留半件衣服。” 沈瀾指尖輕輕敲擊破界鈴,“是水陰兵幹的,而且不是零散幾隻,是一群。”
“祭壇一炸,陰氣順著湖流向東漂,全聚在漁村那片淺灣了。”
我握緊了腿邊的短刀。爺爺留下的刀身冰涼,帶著一股能壓下陰邪的沉凝。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去處理裏世界的事。
不是被逼,不是逃命,是因為有人信陸家,信我。
車開了近四十分鍾,遠處終於出現一片低矮、昏黑的屋舍輪廓。
東山漁村到了。
整個村子安靜得反常,沒有狗叫,沒有燈影晃動,連風都像是被掐斷了聲音。隻有零星幾戶亮著燈,光線微弱得像將熄的燭火。
老葛把車停在村口老槐樹下,熄火。
“陰氣很重。” 他推開車門,“少爺,別離開我和沈小姐三步之外。”
我們剛下車,一道佝僂的身影就從黑影裏衝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是王阿婆。
她臉上全是淚,手冰涼發抖:“小陸先生…… 你可來了…… 村裏…… 村裏都不敢出門啊……”
“阿婆,帶我去出事的地方。” 我穩住聲音,“現在就去。”
她哆嗦著點頭,領著我們往湖邊走。
越靠近岸,空氣越冷,冷得不是氣溫,是刺骨的陰寒。
淺灣灘塗一片泥濘,漁網散得到處都是,被撕得破破爛爛。
水麵平靜得詭異,連一絲波紋都沒有,黑得像一塊墨玉,倒映著頭頂沉沉的霧。
“就在這兒……” 王阿婆指著水邊一塊凹陷的泥地,“阿強昨晚就在這收網,突然就叫了一聲,直接被拽下去了!”
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泥土。
一股陰冷順著指尖往上爬,不是湖水的涼,是魂兵殘留的怨。
沈瀾蹲在我旁邊,破界鈴在水麵上方輕輕一晃。
“叮 ——”
輕響剛落,平靜的湖麵猛地炸開。
十幾隻灰黑色、黏著湖泥的手,從水下齊刷刷伸了出來,指甲漆黑,抓向空氣。
王阿婆嚇得尖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老葛瞬間橫刀擋在我身前,刃口寒光一綻。
我緩緩站起,右手自然抬起。
虎口印記微微發亮。
這一次,我沒有慌,沒有亂。
隻有一種清晰到刺骨的認知 ——
它們在等我。
它們知道我來了。
水麵下,有東西在緩緩上浮。
一個佝僂、殘破、半身泡爛的人形陰影,慢慢從黑水裏探出頭。
空洞的眼洞,直直盯著我胸口的螭龍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