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武國暗河紀 > 第5章 沈家舊案

第5章 沈家舊案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蘇雲回到大理寺,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出來。尉遲燈在門口守了一夜,聽見裏麵偶爾有翻紙的聲音,偶爾有咳嗽的聲音,偶爾有椅子挪動的聲音,就是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蘇雲推門出來。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鬍子拉碴,衣裳皺巴巴的,可眼神比前兩天清明多了。

尉遲燈遞給他一碗粥:“喝點吧。”

蘇雲接過,喝了兩口,放下。“走,去洛陽。”

尉遲燈愣了一下:“去洛陽?做什麽?”

蘇雲說:“查沈家。”

兩人騎馬出了長安,一路往東。正是二月天,官道兩邊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裏搖擺。田裏的麥子也返青了,遠遠望去,像鋪了一層綠毯。偶爾有幾個農人在田裏勞作,彎著腰,慢悠悠的。可蘇雲沒心思看這些,他腦子裏全是那些花,那些人,那些事。

三十七朵枯萎的花。一朵黑色的芍藥。一個叫沈憐星的女子。一個叫李德善的藥商。一個叫杜夫人的寡婦。一個叫柳如煙的名妓。還有一個叫沈萬山的人。沈憐星的爹。沈家的家主。三年前被斬首的人。可杜夫人說,他沒死。死的那個是替身。

蘇雲騎在馬上,把那些線索一條一條理出來。三年前,沈家被滿門抄斬,罪名是私藏龍袍。龍袍是杜夫人埋的,是李德善讓她埋的。李德善是九老會的三爺,他害沈家,是為了那塊地。那塊地下,埋著前朝李家的銅鼎。

蘇雲想起那個銅鼎。從洛陽城外挖出來的那個,鏽跡斑斑,刻著“李氏家廟”四個字。李德善是前朝李家的後人,他想要那塊地,是為了挖出那個鼎。可沈萬山不賣,他就害了沈家。沈家幾十口人,就這麽死了。就為了一個鼎。

蘇雲握緊韁繩,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憤怒。幾十條人命,換一個鼎。人命就這麽不值錢嗎?

他們趕到洛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蘇雲沒有去客棧,直接去了沈家舊宅。

沈家宅子在洛陽城東,還是那個樣子。門口的石獅子還在,但門上的封條已經破了,風吹日曬,隻剩下幾片殘紙。院牆上的瓦片掉了一半,露出裏麵的土坯。門口的石階長了青苔,滑溜溜的。

蘇雲推門進去,院子裏雜草叢生,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高了。正廳的門半開著,裏麵黑漆漆的。廂房的窗子破了,風吹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幾隻野貓從牆頭跑過,綠瑩瑩的眼睛在暮色裏閃了閃,又消失了。

蘇雲穿過正廳,走到後院。那個挖出龍袍的地方,坑還在,已經長滿了草。旁邊那個小門,也還在。他推開小門,走進那個小院子。

繡房還是那個繡房。繡架還在,繡線還在,那幅枯萎的《百花圖》還在。可這一次,那幅圖不一樣了。

蘇雲站在圖前,愣住了。

那些枯萎的花,有一些,顏色變了。從枯萎的褐色,變成了淺淺的紅色。很淺,像剛出血的顏色。他數了數。七朵。梅花、蘭花、菊花、海棠、水仙、桂花、山茶。七朵花,正在慢慢複活。

蘇雲心跳加速。他想起沈憐星說過的話——花開著,人就活著。花枯了,人就死了。那這些花又開了,說明什麽?說明那些人,又活了?

不可能。死了就是死了,怎麽可能活?除非——除非他們根本沒死。

蘇雲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也許,沈憐星的《百花圖》,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標記的。花開著,代表那個人還活著。花枯了,代表那個人該死。可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不一定。也許隻是失蹤了。也許隻是藏起來了。也許隻是換了身份。那些花枯萎的時候,沈憐星以為他們死了。可他們沒死。他們還活著。現在,花又開了。因為他們又出現了。

蘇雲盯著那七朵花,心跳得厲害。這七個人,是誰?李德善死了,真的死了,他的花不會開。杜夫人也死了,柳如煙也死了,沈憐星也死了。那這七個人,應該是那些還沒死的、沈憐星以為死了的人。比如——沈萬山。蘇雲看向那朵牡丹。枯萎的,沒有變化。沈萬山沒活。

那會是誰?

蘇雲在那幅圖前站了很久。那七朵花,都是小小的,不起眼的。梅花、蘭花、菊花、海棠、水仙、桂花、山茶。都是尋常的花。代表的人,也應該是一些尋常的人。也許,是沈家的下人。也許,是當時在場的小人物。也許,是那些被牽連、卻沒死的人。

蘇雲把這些花的形狀記在心裏。他要找到這些人。因為他們,也許知道真相。

從沈家舊宅出來,天已經黑了。蘇雲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尊石獅子。月光下,石獅子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守護神。守護著這座空宅。守護著那些死去的人。守護著那些秘密。

尉遲燈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問:“現在去哪兒?”

蘇雲說:“去找沈憐星的娘。”

尉遲燈愣了一下:“她娘?不是死了嗎?”

蘇雲說:“死了。可她的墳還在。”

沈憐星的娘埋在洛陽城外的一片山坡上。沈憐星在信裏寫過——“昨天去給我娘上了墳。墳上的草長得很高,我把它們拔了,燒了些紙錢。”

蘇雲找到那片山坡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山坡上到處都是墳包,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立著碑,有的什麽都沒有。野草長得很高,在風裏沙沙作響。

蘇雲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沈憐星孃的墳。墳不大,很普通,和周圍的墳沒什麽區別。可墳前的草被拔幹淨了,地上有燒過紙錢的痕跡。是沈憐星來過的痕跡。

蘇雲蹲在墳前,看著那塊簡陋的墓碑。上麵刻著“沈門趙氏之墓”,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立碑人的名字。一個被滅門的人家,連給死者立碑的資格都沒有。

蘇雲站起來,在墳周圍走了一圈。墳的後麵,有一棵老槐樹。樹幹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樹下的土,有些鬆動。蘇雲蹲下,用手扒了扒。土很鬆,像是最近被人翻過。他扒開浮土,下麵是一個木匣子。不大,一尺見方,已經有些朽了。

蘇雲把木匣子拿出來,開啟。裏麵是一疊信,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他拿起最上麵那封信,展開。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破損,但字還能看清。

是沈憐星她娘寫的。

“憐星吾兒: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已經不在了。別哭。娘這輩子,活得夠本了。有一件事,娘一直沒告訴你。現在告訴你。你不是沈萬山的女兒。你的親爹,叫趙元啟。他是洛陽城裏的一個教書先生,和娘從小一起長大。我們定了親,說好了等攢夠了錢就成親。可那年,沈萬山來了。他看上了娘,非要娶娘不可。你姥爺貪圖他的錢,把娘嫁給了他。娘不願意,可沒辦法。那時候,娘已經有了你。你親爹趙元啟,去找沈萬山理論,被沈萬山的人打了一頓,回去就病倒了。沒多久,就死了。

娘恨沈萬山。恨了一輩子。可娘不能報仇。娘一個弱女子,拿什麽報仇?娘隻能忍著,等。等你長大。等你有能力報仇。可娘等不到了。娘要死了。

憐星,你的血裏有蜃脈。這是你親爹傳給你的。他們家世代都有這個本事。你親爹沒用過,他不想害人。可你可以用。用它報仇。用它殺那些害過你的人。娘在地下,會看著你的。趙氏絕筆”

蘇雲握著那封信,手微微發抖。沈憐星不是沈萬山的女兒。她的親爹,是被沈萬山害死的。她娘嫁進沈家,是為了報仇。可仇沒報成,自己先死了。她把希望留給了女兒。讓女兒用蜃脈報仇。沈憐星用了。殺了三十七個人。殺了李德善。殺了那些害過她家的人。可她自己,也死了。

蘇雲把信摺好,放進懷裏。他又拿起那本冊子,翻開。是沈憐星她孃的日記。

“鳳元元年,三月初三。今日沈萬山又來提親。姥爺答應了。我不願意。可有什麽用?我一個女子,能說什麽?”

“鳳元元年,五月初七。嫁入沈家。沈萬山對我很好。可我不喜歡他。我心裏隻有元啟。”

“鳳元元年,臘月二十。生了憐星。元啟來看我,隔著牆看了一眼。他哭了。我也哭了。”

“鳳元二年,二月十四。元啟死了。被沈萬山的人打死的。我要報仇。可我不能。我還有一個孩子。”

“鳳元三年,六月初八。憐星會叫娘了。她長得像元啟。眼睛像,鼻子像,連笑的樣子都像。”

“鳳元五年,九月初一。我發現憐星有蜃脈。她能看見我看不見的東西。她說是花。很多很多花。我知道,這是元啟家的本事。”

“鳳元八年,四月十二。我病了。大夫說治不好了。我不怕死。可我死了,憐星怎麽辦?她還小。她還要報仇。”

“鳳元八年,六月二十。我寫好了這封信。等我死後,讓人埋在墳後麵的槐樹下。等憐星來看我的時候,她就能看見。”

日記到這裏就沒了。最後一頁,隻寫著一行字——“元啟,我來找你了。”

蘇雲合上冊子,久久說不出話。一個女子,嫁給了自己不愛的人,生下了別人的孩子,忍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就為了讓女兒替她報仇。她死了。女兒報了仇。也死了。母女倆在那邊,能見麵了。她們會說什麽?說這些年受的苦?說那些死去的人?說那些開在《百花圖》裏的花?

蘇雲站起來,把木匣子重新埋好。他對著那座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山下走。尉遲燈跟在後麵,什麽也沒問。月光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墳包上,照在那些野草上。風吹過來,野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說。

從山坡上下來,天已經快亮了。蘇雲沒有回客棧,而是直接去找當地的裏正。他要查一個人——趙元啟。沈憐星的親爹。那個被沈萬山打死的教書先生。

裏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住在村東頭的一間土坯房裏。蘇雲敲門的時候,他還沒起。聽說來的是大理寺的官,嚇得趕緊穿上衣裳,把人讓進屋裏。

“趙元啟?”裏正想了想,“有這個人。二十年前,在村裏教書。後來……後來死了。”

“怎麽死的?”

裏正猶豫了一下,說:“被人打死的。”

“被誰?”

裏正看了看蘇雲,又低下頭,好半天才說:“沈萬山。”

蘇雲問:“為什麽打他?”

裏正說:“因為……因為趙元啟和沈萬山的老婆有私情。沈萬山知道了,就讓人打了他一頓。打得狠,回去沒幾天就死了。”

蘇雲沉默。有私情?那是他的老婆。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是他定了親的人。是沈萬山搶走了她。可他打不過沈萬山,隻能忍著。忍著忍著,就死了。

“趙元啟家裏還有什麽人?”

裏正搖頭:“沒了。就他一個。爹孃早死了,也沒成親,就一個人。”

蘇雲問:“他埋在哪裏?”

裏正說:“村後的山坡上。沒有碑,就一個土包。這麽多年了,怕是找不到了。”

蘇雲站起來,謝過裏正,走出屋子。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得大地一片金黃。遠處的山坡上,那些墳包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安靜。

蘇雲站在那裏,看著那些墳包。趙元啟的墳,就在其中。沒有碑,沒有記號,什麽都沒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了二十年。沒有人給他上墳,沒有人給他燒紙,沒有人記得他。可他有一個女兒。一個會繡花的女兒。一個會用蜃脈殺人的女兒。一個替他報了仇的女兒。

蘇雲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尉遲燈跟在後麵,問:“現在去哪兒?”

蘇雲說:“回長安。”

尉遲燈愣了一下:“不找那七個人了?”

蘇雲說:“不用找了。我知道他們是誰了。”

“是誰?”

蘇雲沒有回答。他騎上馬,策馬往長安的方向奔去。馬蹄聲急促,在官道上揚起一路塵土。晨風吹在臉上,有些涼,可他心裏燒著一團火。那七朵花,是梅花、蘭花、菊花、海棠、水仙、桂花、山茶。那是沈憐星的親人。她娘,她奶奶,她外婆,她小姨,她表姐,她姑媽,她弟弟。她們還活著。她們藏在洛陽附近的某個地方。等著春天過去,等著夏天來,等著那些花一朵一朵地開。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