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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畫皮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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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巷子深處昏暗下來。蘇雲站在原處,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沈憐星的女子。她和柳如煙確實長得像。眉眼,輪廓,甚至說話時微微蹙眉的樣子,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她更年輕,更清瘦,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久不見陽光的人。

“你是沈憐星?”蘇雲問,“那躺在床上那個是誰?”

女子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巷子裏起了風,吹得她衣袂飄飄。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見底,像兩口深井。

“蘇寺丞,您查了幾天了?”她反問。

蘇雲說:“兩天。”

“查到什麽了?”

蘇雲說:“查到你沒死,查到你改名換姓藏在平康坊,查到那幅《百花圖》是你的蜃境,查到每一朵花代表一個人。”

女子點點頭:“還查到什麽?”

蘇雲說:“還查到沈萬山沒死。”

女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唯一的變化。除此之外,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杜夫人告訴你的?”

蘇雲點頭。

女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麵上的一圈漣漪,很快就消失了。“她的話,您信嗎?”

蘇雲說:“正在判斷。”

女子說:“那我告訴您一件事。”

“什麽事?”

“沈萬山確實沒死。”她一字一頓,“但他昨天死了。”

蘇雲心裏一跳。“誰殺的?”

女子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雲追問:“你殺的?”

女子還是不說話。巷子裏的風更大了,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天要黑了。

女子突然說:“蘇寺丞,您想看看真正的《百花圖》嗎?”

蘇雲愣了一下:“真正的?”

“您從柳如煙那兒拿走的,是假的。”

蘇雲心跳加速。假的?那幅繡工精湛、栩栩如生的《百花圖》,是假的?

“真的在哪兒?”

女子說:“跟我來。”

她轉身就走。蘇雲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女子走得很快,裙擺在暮色裏翻飛。她帶著蘇雲穿過一條條巷子,七拐八彎,最後在一座小院門前停下。院門很舊,門板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口沒有石獅子,也沒有燈籠,看著像是一戶普通人家。

女子推開門,走進去。蘇雲跟進去。院子不大,三間瓦房,中間是天井。天井裏有一棵石榴樹,已經發芽了,嫩綠的葉子在暮色裏顯得格外鮮亮。樹下放著一口水缸,缸裏養著幾尾金魚,在水裏慢悠悠地遊著。

女子推開正屋的門,側身讓蘇雲進去。屋裏沒有點燈,黑漆漆的。蘇雲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慢慢看清屋裏的情形。

這是一間繡房。和他上次在洛陽沈家舊宅裏看見的那間一模一樣。繡架,繡線,繡針,一應俱全。牆上掛著一幅繡品。是一幅《百花圖》。和柳如煙那幅一模一樣。可這一幅,所有的花都枯萎了。

幾十朵花,朵朵凋零,花瓣捲曲,顏色發黑。像是一片花塚,埋葬著無數的亡魂。隻有一朵花,還開著。暗紅色的芍藥。和柳如煙那幅圖裏的芍藥,一模一樣。

蘇雲站在那幅圖前,久久說不出話。女子點燃一盞油燈,端過來。燈光照亮了那些枯萎的花。蘇雲湊近看,發現那些枯萎不是繡出來的,是真的枯萎。那些花瓣,那些葉子,那些枝幹,曾經都是鮮豔的、生動的,現在都死了。像一群死去的蝴蝶,被釘在牆上。

“這……”他問,“這纔是真正的《百花圖》?”

女子點頭。

“那柳如煙那幅呢?”

女子說:“那是我的影子。”

“影子?”

“對。”女子說,“我有蜃脈,能把自己的執念具象化。那幅《百花圖》,就是我的蜃境。我繡了三年,繡出了這朵花的世界。每一朵花,都是活的,都是有生命的。”她指著那些枯萎的花。“這些花,曾經都開著。每一朵開著的時候,代表著那個仇人還活著。花謝了,那個人就死了。”

蘇雲數了數。枯萎的花,有三十七朵。三十七個人。三年來,沈憐星殺了三十七個人?他看向那朵唯一的、還開著的芍藥。“這朵代表誰?”

女子沒有回答。她看著那朵芍藥,眼神複雜。

“蘇寺丞,”她突然說,“您知道什麽是‘畫皮’嗎?”

蘇雲愣了一下。畫皮?他當然知道。那是《酉陽雜俎》裏的一個故事,說有個書生遇見一個美女,娶回家後才發現,那美女是個妖怪,披著一張人皮,人皮下麵是一張猙獰的臉。“知道。”

女子說:“我的《百花圖》,就是一張畫皮。”

蘇雲不明白。

女子繼續說:“每一朵花,都是一個人。花開著的時候,那個人就活在這張畫皮裏。他的喜怒哀樂,他的生死榮辱,都在這朵花上。花枯萎了,他就死了。”她指著那朵芍藥。“這朵花,代表杜夫人。她還活著,所以它還開著。”

蘇雲問:“那牡丹呢?代表沈萬山的那朵?”

女子說:“枯萎了。”

“什麽時候枯萎的?”

女子看著他,慢慢說:“昨天。柳如煙出事的那一刻。”

蘇雲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柳如煙出事,沈萬山死了。這之間,有關係嗎?

他問:“沈萬山是怎麽死的?”

女子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他死的那一刻,這朵花就枯萎了。”

蘇雲沉默。他看著那些枯萎的花,三十七朵,三十七條人命。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子,三年來殺了三十七個人?

“你……怎麽殺的?”

女子說:“不用我動手。他們自己會死。”

蘇雲愣住了。自己會死?“什麽意思?”

女子走到繡架旁,拿起一根繡針。那根針很細,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她輕輕刺破自己的手指,擠出一滴血。血滴落在那朵芍藥上。芍藥的顏色,變了。從暗紅變成了深紫。然後慢慢恢複成暗紅。

女子說:“我的血,能催動它們。當我恨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刺破手指,把血滴在那朵代表他的花上。血滲進去,那個人就會做噩夢,會生病,會倒黴。時間久了,他就會死。”

蘇雲後背發涼。這是什麽妖術?

女子看著他,說:“您不信?”

蘇雲沒有說話。

女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澀。“我也不信。可這是真的。”她把繡針放下,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三年前,沈家被抄的那天,我躲在遠處,看著爹孃被押出來,看著弟弟妹妹被推上囚車。我娘看見了我,用嘴型對我說:快跑。”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跑了。跑了三天三夜,跑到一個山洞裏,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老婆婆家裏。那個老婆婆,也有蜃脈。她告訴我,我是什麽人,我有什麽本事。”

“她教了你?”

女子點頭:“她教了我一年。後來她死了。死之前,她把她的蜃脈傳給了我。”

蘇雲問:“蜃脈還能傳?”

女子說:“能。用血傳。她的血,融進我的血裏。”

她轉過身,看著蘇雲。“蘇寺丞,您知道一個人帶著三十七條人命的感覺嗎?”

蘇雲沉默。

女子說:“不是痛快。是累。很累。”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白,很細,像是從來沒有幹過粗活。可就是這樣一雙手,三年來殺了三十七個人。“有時候我半夜醒來,會看見那些人來索命。他們圍著我,哭,喊,罵,詛咒。我閉上眼睛,他們就在黑暗裏。我睜開眼睛,他們就在空氣裏。到處都是他們。”她的聲音微微發抖。“後來我學會了不去看他們。我繡花。一針一針地繡。把他們都繡進花裏。他們就安靜了。”

蘇雲聽著,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報仇的人,自己也被仇人糾纏。殺人的人,自己也在被殺。

“那柳如煙呢?”他問,“她是誰?”

女子抬起頭,看著他。“她是我。”

蘇雲愣住了。“什麽?”

女子說:“她是我分出來的另一個我。”她指著那幅《百花圖》。“我的蜃境太強了,強到我自己都承受不住。那些花,那些人,那些怨氣,都壓在我身上。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把自己分成了兩個。”

“一個是你,一個是柳如煙?”

“對。”女子說,“我把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執念,都給了柳如煙。她替我恨,替我繡花,替我殺人。我自己,就躲在暗處,做一個普通人。”

蘇雲腦子裏亂成一團。一個人,分成兩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殺人,一個旁觀?

“那現在呢?”他問,“柳如煙出事了,你怎麽辦?”

女子看著那幅圖,沒有說話。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像紙。過了很久,她才說:“她會死。”

蘇雲心裏一緊。“會死?”

“對。”女子說,“她是我分出去的,她活著,我就活著。她要死了,我也會死。”

蘇雲問:“沒有救她的辦法?”

女子搖頭。“蜃境破了,就回不來了。就像這朵花,枯萎了,就再也開不了了。”她指著那朵枯萎的牡丹。“沈萬山死了,這朵花就再也開不了了。”

蘇雲沉默。他看著那些枯萎的花,三十七朵,三十七條人命。如果柳如煙死了,那就是第三十八條。如果沈憐星也死了,那就是第三十九條。這個案子,會死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氣,問:“沈萬山是怎麽死的?你真的不知道?”

女子說:“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人,他可能知道。”

“誰?”

女子看著他,一字一頓:“杜夫人說的那個人——比陸鴻漸還可怕的那個人。”

屋裏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蘇雲盯著女子,問:“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女子點頭。

“是誰?”

女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蘇寺丞,您聽說過‘九老’嗎?”

蘇雲愣了一下。九老?他沒聽說過。

女子說:“九老,是長安城裏最有權勢的九個人。他們不是官,卻有比官更大的權。他們不是皇親,卻有比皇親更深的關係。他們躲在暗處,操縱著一切。”

蘇雲心跳加速。“你是說,沈家的事,是九老幹的?”

女子點頭。“杜夫人說的那個人,就是九老之一。”

“叫什麽?”

女子搖頭:“我不知道真名。隻知道他們都用代號。按年紀排,從一到九。”

“那害沈家的人,是幾?”

女子說:“三。”

蘇雲愣住了。三。又是三。鬼戲河燈案裏,也有一個“老三”。邱老闆自稱老三,劉安也是老三。現在又出來一個“三”。是巧合?還是同一個人?

他問:“這個‘三’,長什麽樣?”

女子說:“我沒見過。隻知道他是做藥材生意的,長安城裏最大的藥商。”

藥材生意。蘇雲在心裏記下這個。

“你怎麽知道的?”

女子說:“杜夫人告訴我的。她說,當年那個人讓她幫忙做一件事,事成之後,幫她報仇。她答應了。”

蘇雲問:“什麽事?”

女子說:“往沈家後院埋幾件東西。”

蘇雲心裏一跳。龍袍。那幾件龍袍,是“三”讓杜夫人埋的?

“她埋了?”

女子點頭。“所以她也是凶手之一。”

蘇雲沉默。他看著那朵芍藥,暗紅色的花瓣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呼吸,像是在說話。在說——“三”還活著。

從沈憐星的小院出來,夜已經深了。蘇雲走在空蕩蕩的巷子裏,腦子裏全是那些話。九老。三。藥商。龍袍。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但他知道,這個案子,已經不是簡單的仇殺了。背後藏著更大的東西。

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腳步。巷子盡頭,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鬥笠,看不清臉。和那晚在水神廟外的人,一模一樣。

蘇雲心裏一緊,慢慢走過去。走近了,那人抬起頭。鬥笠下的臉,很陌生。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眼睛很深。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到嘴角。和老四一樣?不,不一樣。老四那道疤是豎的,這個人是橫的。

那人看著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蘇寺丞,有人讓我帶句話給您。”

蘇雲問:“誰?”

那人說:“九爺。”

九爺?九老裏的第九個?

“什麽話?”

那人一字一頓:“別再查了。再查,會死。”

蘇雲盯著他,沒有說話。那人等了等,見他不答,轉身就走。蘇雲沒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也知道追上了也沒用。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夜風吹過,有些涼。他抬頭看天。沒有月亮,隻有滿天星鬥。那些星星,像一隻隻眼睛。在看著他。

蘇雲在巷子裏站了很久。他在想那個黑衣人的話——“別再查了。再查,會死。”

這句話,他聽過很多次了。鬼戲河燈案裏,有人對他說過。現在,又有人說。可他還是查了,還是活到了現在。不是因為他不怕死,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他想起沈憐星那雙眼睛。黑的,看不見底的,像兩口深井。那雙眼睛裏,有仇恨,有痛苦,有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是希望嗎?他不確定。但他知道,那雙眼睛在看著他,在等他查下去。

他想起那幅《百花圖》。三十七朵枯萎的花,一朵暗紅的芍藥。那些花,每一朵都是一條人命。那些人,每一個都該死。可他們死了,沈憐星也快死了。柳如煙快死了,杜夫人也快死了。這個案子,會死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查下去。不是為了那些該死的人,是為了那些不該死的人。

蘇雲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巷子很長,很黑,兩邊是高牆。他走得不快,但很穩。腳步聲在巷子裏回響,噠,噠,噠。像心跳,像鍾擺,像那些死去的人在催促他。

走出巷子,是一條大街。街上有幾盞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地上,像一個個小太陽。遠處有更夫在敲梆子,三更了。蘇雲站在街口,深吸一口氣。夜風裏有泥土的氣息,有草木的氣息,有春天的氣息。他抬起頭,看著天空。星星還在,亮晶晶的,像一雙雙眼睛。

他想起沈憐星說的那句話——“我的血,能催動它們。”

血。蜃脈。畫皮。這些詞在他腦子裏轉,轉得他頭疼。可他不能停。停下來,那些花就真的枯萎了。停下來,那些人就真的白死了。

蘇雲邁開步子,往大理寺走。身後,巷子裏的風還在吹,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像是在送他,又像是在等他。等他回來。等他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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