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衫女子接話:“得讓他覺得,你不是隨便的人,是真心待他才破例。”
她聲音柔柔的:“比如,他若想留宿,你先是驚慌,說‘這、這不合規矩’。他若堅持,你就掉眼淚,說‘爺這般待我,我心中感動,可是……’。”
“等他哄你哄得心都軟了,你再半推半就地說‘那……隻陪爺說說話’。”
“光說話?”
黃衫女子好奇。
“傻呀,進了房,門一關,哪還由得你隻說說話?”
桃紅女子笑,“但這話必須說在前頭。男人嘛,嘴上答應得好聽,到時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重要的是,得讓他覺得你是被他的真情打動,不是貪圖錢財。”
她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還有一招,獨處時,若想讓他心癢,就彆坐得太近,也彆離得太遠。”
“最好是隔著張小幾,你給他斟茶,遞過去時身子微微前傾,領口……”
她做了個若有若無拉開一點的動作,“讓他能瞥見一點,又看不清。等他想細看時,你已經坐回去了。”
黃衫女子“啊”了一聲,臉在燈籠光下也紅了:“這、這也太……”
“太什麼?”
桃紅女子斜睨她,“等你見多了男人就懂了,他們呀,就愛吃這一套。看得見摸不著,才最心癢。”
綠衫女子補充:“說話也是。彆太直白,要繞著說。比如他想親你,你不能說‘不行’,要說‘爺……我怕’。”
“他想解你衣帶,你就按著他的手,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搖頭。”
“越是這樣,他越……”
後麵的話低得聽不清了,隻傳來幾聲曖昧的輕笑。
葛知雨站在陰影裡,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原來……原來男女之間是這樣的?
她從小到大讀的詩書裡,隻教她“貞靜賢淑”“非禮勿動”。
何曾有人告訴她,那些她懵懵懂懂感覺到、卻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原來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更讓她心慌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聽進去了。
不僅聽進去,還忍不住往何明風身上想。
如果……如果他真的來提親,如果……如果將來他們要獨處,她……
“小姐!”
小環終於忍不住了,用力扯她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咱們快走吧!這、這地方不能待了!”
葛知雨如夢初醒。
她慌亂地點頭,拉著小環就要轉身,卻不小心踢到了牆角的一個破瓦罐。
“哐當”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青樓門口的三個女子齊刷刷轉過頭來。
燈籠光下,她們看到了巷口陰影裡兩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梳著閨秀發髻,一個明顯是丫鬟打扮。
“什麼人?!”
桃紅女子厲聲問。
葛知雨嚇得魂飛魄散,拽著小環就往巷口跑。
披風絆了腳,她一個踉蹌,小環趕緊扶住。
主仆二人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那條飄著脂粉香的巷子,直到轉進一條明亮的正街,才扶著牆大口喘氣。
“小、小姐……”
小環都快哭了,“咱們回去吧……”
葛知雨捂著胸口,那裡心跳得像要蹦出來。
她臉上燙得厲害,手也在抖。
可腦子裡,那些話卻像生了根,一遍遍回響。
葛知雨甩甩頭,想把那些聲音甩出去,卻甩不掉。
更糟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在努力記住。
“走、走吧。”
她的聲音還在發顫,卻拉起小環,臉上燙得能煎雞蛋,根本顧不上看路。
沒想到兩個人步履匆匆,拐過一個街角的時候。
“砰!”
葛知雨低著頭,結結實實地撞進一個人懷裡。
“哎喲!”
葛知雨被撞得倒退兩步,小環趕緊扶住。
她捂著額頭抬眼,正要道歉,話卻卡在了喉嚨裡。
橘色的燈籠光下,那人一身青衫,風塵仆仆。
眉目清朗如昔,隻是瘦了些,黑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曆練後的沉穩。
此刻,他也正怔怔地看著她,眼中滿是錯愕,隨即化作驚喜。
“葛……葛姑娘?”
何明風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三年了,他在滇南的山山水水裡時常想起這張臉。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比記憶中更清麗,眉眼長開了,褪去了少女的稚氣,添了閨秀的韻致。
葛知雨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腦子裡“轟”的一聲,方纔那些青樓女子的教導、那些彎彎繞繞的學問,瞬間煙消雲散。
她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怎麼在這兒?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我為什麼會從這種地方出來?
更要命的是,她的臉又開始發燙,比剛才偷聽時燙十倍、百倍。
“小姐,是、是何大人……”
小環小聲提醒,聲音裡也帶著驚喜。
何明風這才注意到葛知雨身後的丫鬟,也注意到主仆二人是從那條燈火旖旎的巷子裡出來的。
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壓下,關切地問:“你怎麼在這兒?可是迷路了?”
“我、我……”
葛知雨舌頭打結,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急中生智,擠出一句:“散步……走、走錯了……”
聲音細如蚊蚋,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何明風看著她通紅的臉頰,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那點疑惑變成了擔心。
於是他上前一步:“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熱了?”
葛知雨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一縮。
何明風頓時皺了皺眉。
他仔細打量葛知雨,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三年不見,她見到自己不該是驚喜嗎?
怎麼這般慌亂?
“葛姑娘,你是不是……”
何明風斟酌著用詞,“遇到什麼事了?”
“沒、沒有!”
葛知雨猛搖頭,頭上的珠釵亂晃。她拉起小環就要走,“我、我該回家了!晚了父親要擔心!”
“等等。”
何明風叫住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這個……給你……父親。”
何明風邊說,邊開啟盒子。
盒子裡麵是一枚玉石做的鎮紙。
何明風耳朵有些紅:“這是在石屏得的,當地產的玉。”
“下層……還有樣東西,想著……你或許喜歡。”
何明風含糊其辭,沒有再說什麼,隻是開啟了盒子的第二層。
那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成含苞的玉蘭,做工不算頂精細,但玉質溫潤,雕工樸拙。
葛知雨看著那支簪子,腦子裡又開始自動回放教學。
“男人送你東西,彆急著謝。要先推辭,說‘這般貴重,我如何受得起’……”
她張了張嘴,那句“這般貴重”在舌尖轉了好幾圈,硬是沒說出來。
最後,葛知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簪子,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謝……謝謝。”
她終究沒有推辭,也沒有以退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