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月末。
今年熱得早,已經有陣陣蟬鳴聒噪聲了。
葛知雨坐在書案前,手裡的毛筆已經蘸了三次墨,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麵前攤開的,是《玉饌錄》新一期的文稿,該她寫的“京城時鮮”專欄。
“小姐,這已經是這幾日的。”
葛知雨在書案前坐下,小環為她斟茶。
茶香氤氳中,她望向那幅“人間至味”。
何明風的字瘦勁有力,落款是“乙未年仲夏與知衍、知雨、鄭彥共勉”。那是兩年前的事了,五人圍坐於此,暢談美食之道,何明風說“食乃民天,味關人情”,提筆寫下這四個字。
如今,何明風遠在石屏州,隻剩她一人對窗獨坐。
“小姐,您說何大人在雲南怎麼樣了?”
小環托著腮,“都去半年了,才來過一封信,還是寄給鄭掌櫃和何三郎的……”
葛知雨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是啊,何明風到石屏州已半年,隻寄過一封信。
給同住的鄭彥、鄭榭和何三郎。
信是半月前到的,鄭彥興衝衝拿給她看,滿紙寫的都是石屏風物、公務瑣事,末尾一句“諸位故人皆安否”,算是問候。
她當時笑著讀完,回家卻對著空信箋發了半晌呆。
為何不單獨給她寫信?哪怕隻言片語也好。
“他初到任上,公務繁忙。”
葛知雨輕聲道,像是在說服自己,“再說,鄭彥他們與他同住多年,情同兄弟,寄信給他們也是常理。”
小環嘟囔:“可小姐與他也是知己啊,《玉饌錄》還是你們一起辦的呢……”
正說著,隔壁雅間忽然傳來響動。
是門開合的聲音,接著有人說話。
葛知雨本不在意,狀元樓雅間之間隻隔著一道竹簾,常有聲音傳來。
可那說話聲越來越清晰,她不由得一怔。
“……鄭大哥,這話我憋了許久。”
這是個溫婉柔和的女聲,葛知雨一聽便知——是劉瑾兒!
劉瑾兒是京城錢莊大賈劉元豐的妹妹,葛知雨的閨中密友。
但劉瑾兒性子與她截然不同,嫻雅沉靜,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今日怎會獨自來狀元樓?
還約了鄭榭?
另一個男聲響起,溫和持重:“瑾兒姑娘請講。”
正是鄭榭。
葛知雨與小環對視一眼,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非禮勿聽,可這實在太讓人好奇。
劉瑾兒與鄭榭?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
隔壁沉默了片刻,才聽劉瑾兒輕聲道:“去歲家中繁事雜多,多虧了劉大哥來幫忙……這份恩情,瑾兒一直記著。”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鄭榭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沉穩,“劉掌櫃現在也與我有生意往來,鄭某理當儘力。”
“不光是這個。”
劉瑾兒的聲音更輕了,“這些日子,我常想……鄭大哥為人厚道,行事周全,對朋友重義,對家人儘心。我、我……”
她似乎鼓足了勇氣:“我兄長常說,若我能尋得如鄭大哥這般的人,他便放心了。”
隔壁傳來茶杯輕碰的聲響。
葛知雨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瑾兒這是在……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