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盒中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套精雕細琢的九連環與華容道。
這些益智玩物製作極為精巧,九連環以白銀打造,環身刻有細密的雲紋。
華容道的木塊則用紫檀製成,每塊上都刻著一位三國名將的小像。
“皇上日理萬機,臣妾尋思著該有什麼能讓聖心稍作歇息。”
郭萍呈上禮物,。
“這些小玩意或許能幫皇上換換心思。”
林靖遠本是隨意接過,待看清盒中物事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可是諸葛亮發明的九連環?”
“還有這華容道……朕曾在書中見過圖示!”
林靖遠迫不及待地拿起九連環把玩,銀環相擊發出清脆聲響。
郭萍淺笑:“皇上好眼力。臣妾還聽說,若能在一炷香內解開九連環,便是極聰明之人呢。”
這句話恰激起少年天子的好勝心。
林靖遠當即命人點香,全神貫注地研究起來。
不過半柱香功夫,隻聽“哢噠”一聲,九連環應聲而解。
林靖遠得意地抬頭,卻見郭萍正含笑望著他,眼中帶著真誠的讚賞:“皇上果然天資過人。”
這一刻,林靖遠隻覺得眼前這個安靜的女子格外順眼。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阿諛奉承,卻總能恰到好處地理解他的心思。
“靜嬪,你這裡有什麼好玩的,一定要送給朕啊!”
在郭萍宮裡待了一會兒,林靖遠隻覺得神清氣爽。
又跟郭萍一起吃了頓飯,才興致勃勃地走了。
知道了皇上也是需要玩這些小東西的,郭萍又得了皇上的囑托。
於是想儘辦法弄些好玩的小玩意送給他。
此後數日,郭萍又陸續送來一些東西。
一副可拆解的木牛流馬模型。
還有幾本《玉饌錄》雜誌,裡麵細致描繪了市井百態、民間趣事。
這可是郭萍的珍藏。
林靖遠讀了之後更是愛不釋手。
這算是一個讓深宮中的少年天子得以窺見宮牆外世界的辦法。
林靖遠越發覺得,當初把郭萍弄到宮裡來真是太對了!
郭萍簡直就是他的知己啊!
少年天子一高興,賞賜便如流水般送入靜嬪宮中。
先是一套文房四寶,接著是江南進貢的緙絲屏風。
後來甚至將一尊前朝白玉觀音賜給了她。
隨著靜嬪宮中的賞賜越來越多,廖迎霜眼睛都紅了。
天天到廖太後那裡哭訴:“姑母您看!那個郭萍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哄得皇上團團轉!”
“這些日子皇上整日就擺弄她送的那些小玩意兒……”
好啊!
皇上對她送的東西不管不問,卻對郭萍送的東西這麼喜歡!
真是氣死她了!
廖太後聞言,鳳目微眯。
她原以為郭萍不過是個安分的庶女,沒想到竟有這般手段。
“既然這麼會耍心眼,去,”廖太後鳳眸橫了一下身旁的宮女:“把她們三個人都請來,本宮有話對她們說。”
宮女立刻應聲去了。
沒過多久,另外三人便都陸陸續續來了。
三人行禮後,廖太後特意讓郭萍近前:“靜嬪近來很得聖心啊,聽說皇上這些日常玩些新奇玩意兒,都是你獻的?”
郭萍謹慎回話:“回太後,臣妾見皇上終日辛勞,想為皇上分憂……”
“分憂?”
廖太後冷笑一聲,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幾上。
“依本宮看,是引著皇上玩物喪誌吧!”
“皇上年紀尚輕,貪玩些也正常,但你作為嬪妃,不但不勸誡,反而投其所好,該當何罪?”
郭萍連忙跪下:“臣妾知錯。”
“知錯?”
廖太後鳳目微眯:“那就跪著好好反省吧,其他人都起來。”
廖迎霜得意地瞥了跪在地上的郭萍一眼,故意站到她麵前,與太後談笑風生。
青石地板冰冷堅硬,郭萍跪了整整半個時辰,膝蓋早已疼痛難忍,額上滲出細密冷汗。
太後與其他三人閒聊品茶,完全當她不存在。
“靜嬪可知錯了?”
看到郭萍臉色已經煞白了,廖太後終於發話。
“臣妾知錯。”
郭萍咬了咬牙,垂頭道。
廖太後滿意地勾了勾唇,然後又道。
“知錯就好,那就——再跪半個時辰,好好想想什麼是為妃之道。”
廖太後起身:“迎霜,陪本宮去禦花園走走。”
“你們兩個,回去吧。”
這一招算是殺雞儆猴。
看到郭萍的慘樣,李貴人和趙貴人像是驚弓之鳥。
根本招呼都不敢和郭萍打,對廖太後行了禮後就匆匆離開了。
彷彿身後有鬼一樣。
眾人離去後,空蕩蕩的殿內隻剩郭萍一人。
她咬著唇,心中雪亮:這是太後在給她下馬威。
看來這些日子皇上頻頻賞賜,已經引起了太後的不滿……
……
郭萍跪足一個時辰,回到寢宮時膝蓋已經腫得老高。
宮女急忙拿來藥酒為她揉搓。
“娘娘何必如此忍讓?”
心腹宮女不平道,“明明是皇上自己喜歡……”
“住口。”
郭萍製止她:“宮中隔牆有耳。”
這時,外麵忽然傳來“皇上駕到”的通報。
郭萍慌忙整理衣飾,忍痛起身迎駕。
林靖遠顯然是聽說了慈寧宮的事,一來就問:“太後為難你了?”
郭萍垂首:“是臣妾做得不對,太後教導得是。”
林靖遠皺眉:“朕聽說你跪了一個時辰?讓朕看看你的膝蓋。”
郭萍連忙後退:“臣妾無事,不敢勞煩皇上。”
林靖遠不由分說地讓她坐下,親自檢視傷勢。
看到紅腫的膝蓋,他頓時怒了:“這也太過了,朕這就去……”
“皇上!”
郭萍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萬萬不可!太後是為您好,是臣妾考慮不周。”
林靖遠看著她強忍疼痛的模樣,心中有些愧疚:“是朕連累了你。”
是他讓郭萍幫他找那些東西的,他賞賜郭萍太多了,誰知道會被母後盯上。
看來以後,他得小心點兒……
林靖遠還沒想完,就聽到對麵郭萍說道。
“皇上言重了,隻是……臣妾日後恐怕不能再給皇上送那些小玩意了。”
“太後說得對,臣妾不該引著皇上玩物喪誌。”
郭萍恭敬垂眸:“皇上是一國之君,當以國事為重。”
林靖遠看著她突然變得疏離的態度,很是不習慣。
“靜嬪,你不必如此。朕喜歡和你說話,喜歡你送的那些東西……”
“皇上厚愛,臣妾感激不儘。”
郭萍依舊垂首:“但臣妾更該謹守本分,做好一個嬪妃該做的事。”
林靖遠勸了半天,郭萍始終恭謹而疏遠。
最後他隻好悻悻離去。
皇上走後,郭萍長長歎了口氣。
心腹宮女不解地問:“娘娘為何對皇上如此冷淡?皇上明明是在心疼您啊!”
郭萍苦笑:“今日太後為何罰我?不就是因為我和皇上走得太近?若我再不知收斂,下次就不是罰跪這麼簡單了。”
她揉著疼痛的膝蓋,心中五味雜陳。
原本以為找到了與皇上相處的方式,現在才發現深宮之中,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太過得寵招人嫉妒,太過低調又會被遺忘,這個度實在太難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