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萍緩緩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擦傷。
“今日孫女應葛小姐之邀出遊,在街上險些被一匹瘋馬撞死。”
“剛剛孫女回來問了問姐姐今日馬房當值的人是不是家仆李四,姐姐矢口否認,說今日當值的明明是一個叫李大元的人。”
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香爐中的檀香靜靜燃燒,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
良久,郭懷遠緩緩開口:“你想要什麼?”
“孫女隻求自保。”
郭萍迎上祖父審視的目光:“若孫女有幸入宮,定當竭儘全力光耀門楣。”
“但若連性命都保不住,一切都是空談。”
郭懷遠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若是郭萍真能入宮得寵,對郭家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若是讓楊氏和郭馨繼續胡鬨,壞了這樁好事,那就得不償失了。
“從今日起,”郭懷遠終於開口:“你的份例按照馨兒的標準來。”
“我會加派人手保護你的安全,但是……”
郭懷遠語氣轉冷,他這個從未正眼看過的孫女,比他想的要聰明,要有心機。
不敲打幾句是不行的。
“你若入宮,必須全力爭寵,反哺郭家。”
“否則,你想要的,保證不了。”
郭懷遠目光如利劍看向郭萍。
郭萍垂首,乖巧的很:“孫女明白。”
“去吧。”
郭懷遠揮揮手,重新閉上雙眼。
郭萍躬身退出靜心齋,走在迴廊上時,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院,關上門,她才允許自己露出真實的情緒。
她走到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個眼眶發紅卻目光堅定的少女,忽然冷笑出聲。
真是可笑!
她在自家府中的安危,居然需要“保證”?
為了這份所謂的“保證”,她還要承諾在宮中拚命?
她是有多傻,才會真的按照郭懷遠說的做!
今日祖父願意保她,不過是因為她有了利用價值。
若是來日她失了價值,或者郭馨找到了更有利的籌碼,今日的承諾就會變成一張廢紙。
郭萍輕輕撫摸著手腕上的傷處,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她不能再指望任何人的庇護,無論是祖父的算計,還是皇上一時興起的賞識。
唯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真正掌握命運。
窗外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
郭萍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明月,心中暗暗立誓。
她要走出自己的路,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
而此刻的靜心齋內,郭懷遠並未繼續練字。
他喚來心腹老仆,低聲吩咐:“去查查今日街上的驚馬事件。”
“還有,給二小姐院裡加派兩個可靠的護衛,要身手好的。”
老仆領命而去後,郭懷遠看著嫋嫋香煙,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楊氏和郭馨那兩個蠢貨,差點壞了他的大事。
好在郭萍這個庶女,倒是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幾分。
這盤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皇宮,紫宸殿。
林靖遠坐在紫檀木書案前,朱筆在宣紙上緩緩移動。
他正在擬定首批入宮秀女的名單和位份。
經過賞花會和後續考察,他心中已有決斷。
筆尖停頓,三個名字躍然紙上。
郭萍-貴人
李婉清-才人
趙靜姝-才人
少年天子滿意地擱筆。
這三個女子,或聰慧堅韌,或溫婉嫻靜,或活潑靈動,都是他仔細觀察後選定的。
特彆是郭萍,那日在禦花園中的表現讓他印象深刻。
“皇上,”貼身太監福安輕聲稟報:“太後娘娘來了。”
林靖遠還來不及收起名單,廖太後已經徑直走入殿中。
“皇上在忙什麼?”
廖太後笑吟吟地走近,目光掃過書案,頓時凝固在那份名單上。
她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這是……首批入宮的名單?為何沒有迎霜?”
林靖遠鎮定道:“母後,後宮選妃嬪一事事關國本,兒臣自有考量。”
“考量?”
廖太後聲音頓時從溫婉變得尖利起來。
“迎霜是你的表妹,廖家的嫡女,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吏部尚書的庶孫女?更何況你還給她最高的位份!”
“郭萍雖為庶出,但品性端方,見識不凡……”
林靖遠的臉色也漸漸地沉了下去。
“遠兒,”廖太後猛地抬頭,語氣裡滿是質問:“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父親過世,是誰時常照顧你?”
“後來你作為下一任皇上的旨意頒下來,咱們娘倆在太子府過得心驚肉跳,生怕出什麼事!”
“又是誰下功夫保護你的?”
“如今你翅膀硬了,就不把廖家放在眼裡了?“
林靖遠抿緊嘴唇。
他自然記得。
當初除了廖家幫忙了,太皇太後的後族馬家也出了大力氣。
隻不過等他登基後,馬家就退居二線了。
但是廖家可不是,這些年來廖家一直在朝中擴張勢力。
哪怕他打壓了一次,廖家還是不死心。
還試圖通過廖太後來影響他操縱朝政。
正是因此,他才更要遏製廖家的野心。
廖太後見硬的不行,轉而哽咽道:“遠兒,母親這些年來為你操碎了心。”
“如今不過是讓你給迎霜一個名分,你就這般推三阻四?莫非真要氣死母親不成?”
她說著竟真的落下淚來。
“你父親走得早,母親這些年來含辛茹苦……如今連這點心願都不能滿足嗎?”
林靖遠頓時有些頭大。
若是不答應母後,隻怕後麵她日日都要來這裡哭訴。
也不知道母後從哪學的這一招,以前她可不是這樣的。
若事情祖母出山……林靖遠忽然想起太皇太後這段時間一直鳳體欠安,不忍再讓祖母操心。
沉默良久,他終於妥協:“母後彆傷心了,兒臣加上表妹就是。”
廖太後立刻破涕為笑:“這纔是母親的好皇兒。不過迎霜的位份可不能低,至少也要是個貴人……”
“兒臣自有分寸。”
林靖遠打斷她,重新提筆,在名單上加上了廖迎霜的名字。
……
三日後,當聖旨正式頒布時,廖太後的宮裡內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什麼?!郭萍封了嬪?迎霜隻是個才人?”
廖太後氣得渾身發抖:“皇上這是故意打哀家的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