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號軍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平靜的白日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舉子正是之前鄉試的亞魁,周子安。
周子安本來答題答的好好的,被號軍這麼一吆喝,硬生生嚇了一跳。
握著筆的手猛地一抖,一滴墨汁汙了剛寫好的卷麵。
周子安臉色瞬間變了,他強壓著怒氣,抬頭問道:“兩位官爺,你們有何吩咐?”
這位號軍並不答話,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他的號舍內部。
另一名號軍則上前,開始動手檢查。
號軍先是翻看了考籃裡的食物,捏碎了半塊餅,又檢查了筆筒。
甚至示意周子安抬起手臂,摸索其腋下、腰間等地方。
整個過程,周圍號舍的舉子們都屏住了呼吸。
雖然無人敢探頭張望,但幾乎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豎著耳朵捕捉著那邊的動靜。
一種無聲的恐懼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在這種地方,一旦被沾上作弊的嫌疑,哪怕最後查明是誤會,也極可能因行為不端而被逐出考場,十年寒窗儘付東流。
何明風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
他剛剛聽到了那個中年舉子的聲音,應該就是當時一起吃宴席的周子安周兄沒錯了。
奇怪了,入場檢查如此嚴格,這兩個號軍為何又會這個時候專門跑到這裡來查人?
像是專門盯著周兄一般。
突然,檢查的號軍動作一頓,從周子安放在旁邊一身新的青色闌衫中,摸出了來一塊有一點點硬的東西!
這東西竟然是在衣料的夾層中,不是仔仔細細摸了一遍,是根本摸不出來的。
“這是什麼?!”
周子安頓時一臉納悶:“這是新做的衣服,可有什麼不妥?”
號軍冷笑一聲:“周舉人,你可彆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說著他忽然大喝一聲:“給我拆開!”
身後的兩個號軍立刻一擁而上。
七手八腳地把那新做的青色闌衫拆開了。
周子安頓時怒氣更盛了,頓時抬手阻攔:“你們這是做什麼!”
“這是我新買的衣料所做的衣服,可是在文……”
“看,頭兒,這是作弊的小抄!”
一個號軍拆開了衣服,從裡麵竟然拿出了一個被疊的整整齊齊的紙條!
原來那硬硬的東西就是這疊好的紙條!
開啟紙條,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寫的都是四書五經裡麵的內容。
周子安看到這紙條,剛剛還滿麵的怒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轉而變成了一臉驚愕。
“這,這不可能!”
“這衣服是家裡針線上的人做的,怎麼可能裡麵會有紙條!”
周子安的臉色繼續一下子由驚愕變成了驚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彷彿見了鬼一般,
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不,這不是我的……官爺明鑒!”
“這絕不是我帶來的!我實在不知……不知此物從何而來啊!”
周子安情緒激動,再沒有了剛剛高高在上的樣子,幾乎要跪下去。
為首的號軍冷哼一聲:“哼,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帶走!交由至公堂秉公處理!”
至公堂是貢院內處理考場事務的場所。
兩名號軍一左一右就要架起癱軟的周子安。
周圍的舉子們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吭聲。
被逮到作弊,周子安這人算是完了。
不但以後永遠不能參加科舉考試了,隻怕……這次也要被判刑了。
何明風微微皺了一下眉。
周子安上次鄉試可是亞魁。
他也跟周子安打過交道,此人是有真才實學的。
為何還要在會試考試中做小抄呢?
這豈不是……太冒險了?
就在周子安被人架出去的時候,何明風抬眼瞥了一眼。
周子安似乎是全身已經脫力了,完全是被人拖出去的。
口中還在不停地討饒說這紙條不是自己的。
緊接著,那個為首的號軍帶著查出的青色闌衫也跟在後麵,一起走了。
隻一眼,何明風就覺得有些眼熟。
這衣服的顏色和花紋……看起來怎麼有些眼熟呢?
倒像是上次錦花姐給他買了要做成衣服的……
算了,此事有些疑點,等考完試他再琢磨琢磨吧。
沒成想到,他們這片號區。
不但倒黴蛋周子安被揪出來了。
第一場考試的三日,竟然除了周子安,還有三四個帶小抄作弊的人也被逮出來了。
聽著那幾個人大喊的冤枉聲,其他人更是風聲鶴唳。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說話的,生怕也被認成了作弊者被拉出去。
壞了自己的前途。
何明風越來越覺得不太對勁。
上次鄉試……都沒見過什麼人作弊。
怎麼這次會試,作弊的人有好幾個?
這也太奇怪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幾個號軍的步伐從遠及近,響了起來。
何明風正在低頭答題,忽然覺得眼前的光線被擋住了。
還沒等何明風抬頭,就聽到麵前傳來號軍冰冷的聲音。
“你,何明風是吧?”
何明風聞聲頓時抬起頭來,看到依舊是三個號軍,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麵前。
何明風點點頭:“在下正是。”
那號軍嚴厲的目光掠過何明風的臉,開口道:“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可能有作弊之嫌,特來搜查一番。”
何明風的心一沉。
這是……怎麼回事?
誰舉報他了?
何明風麵上不顯,站起身衝著幾個號軍拱拱手,不卑不亢:“學生先前進考場的時候,明明已經上下都搜查過了。”
“不知還要搜查……”
“這你就彆管了!”
為首的號軍不耐煩地打斷了何明風的話,衝著身後的兩個人一揮手:“去,查一下他的衣服!”
兩個號軍立刻上前,粗魯地動手翻起何明風的衣服來。
直接把何明風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和被子全給翻亂了。
周圍的氣壓更低了。
大家似乎連呼吸都不敢太粗重。
何明風眉頭緊蹙。
看著這兩個號軍翻來覆去對自己的衣服摸來摸去。
等了足足兩刻鐘,兩個號軍最終一無所獲,衝著為首的號軍搖搖頭。
“頭兒,這人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