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京城,葛知衍的書房內,氣氛有些凝滯。
桌麵上散落著畫了一半的美食插圖、寫了一半的探店手稿,以及被朱筆劃掉許多標題的選題清單。
葛知雨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清麗的臉龐上寫滿了疲憊與焦慮。
她對麵,葛知衍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裡,哀嚎道:“小妹!真不行了!京城再大,好吃的館子也就那些!”
“加上上次鄭彥弄的各府私房菜排名,也出了兩期了。”
“翻來覆去地寫,讀者都快看膩了。”
“和鄭彥就是天天泡在酒樓後廚,也挖不出那麼多新花樣了!”
鄭彥雖然沒喊累,但也是一臉苦相,不斷翻著之前的期刊,眉頭緊鎖。
“確實……光是介紹菜色和店鋪,吸引力在下滑。”
“而且就靠我們幾個人寫,產量也跟不上,眼看下一期的稿子又要湊不齊了。”
《玉撰錄》的名氣越來越大,需求也隨之暴漲,但創作團隊的核心依舊隻有他們兩三人,已然是超負荷運轉。
葛知雨看著眼前困境,愁得不行:“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纔做出口碑,難道就要江郎才儘了嗎?”
這時,何明風恰好從葛府學習完,知道今日鄭彥被抓來討論稿子了,於是他沒有從葛府離開,轉而去了葛知衍的院子。
葛府上下的家仆都認識何明風了,自然沒有攔路的。
一到葛知衍的院子,何明風就聽到了葛知衍的哀嚎。
葛知雨一扭頭,看到何明風來了,瞬間起身衝著何明風招招手。
“何公子,快來一起想辦法!”
見到何明風也被自己妹妹抓壯丁,葛知衍有些心虛,連忙小聲勸阻妹妹:“知雨啊!”
“明風可是要參加今年的春闈的,你怎好拿這種小事煩他?”
“無妨,知衍兄。”
何明風一進屋就聽到了葛知衍的話,連忙笑著擺擺手:“正好我今日聽葛夫子講了一日的課了,現在換換腦子。”
“要不然,天天聽課,我可真是受不了了。”
葛知雨聞言,有些高興,連忙把他們現在的困境告訴了何明風。
聽完眾人的訴苦,何明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葛姑娘,諸位,我們或許陷入了一個誤區。”
“我們的雜誌為何一定要侷限於美食呢?”
他一句話,讓眾人都抬起頭看向他。
何明風繼續道:“民以食為天不假,但‘食’從來就不單單是口腹之慾。”
“背後連著四季物產、風土人情、禮儀典故、甚至市井百態、時事議論。”
“就像上次鄭彥所寫的外邦日那樣,我們的雜誌,為何不能成為一麵映照京城乃至天下生活的鏡子?”
何明風走到桌邊,拿起一份舊刊,揮了揮。
“我們可以轉型。保留核心的美食探訪和品評板塊,但大幅擴充內容。”
“可以增設‘風物誌’,介紹各地特產習俗。”
“開設‘雅談’或‘清議’,邀請文人墨客乃至普通百姓,就一些有趣的話題發表見解,哪怕爭鳴也無妨。”
“甚至可以記錄市井趣聞、奇人異事。”
說著,何明風一錘定音:“總之,要讓雜誌活起來,變得更有深度和趣味性,而不僅僅是美食集錦。”
葛知雨聽得美目越來越亮,彷彿被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但隨即又蹙眉:“想法是好,可內容從何而來?光靠我們,哪懂那麼多風土人情,又哪來那麼多話題可寫?”
何明風微微一笑,丟擲了最關鍵的建議:“開放投稿,優稿優酬。”
“我們可以發布征稿啟事,明確告知讀者我們歡迎哪些型別的稿件,並設定稿酬。”
“京城藏龍臥虎,多少懷纔不遇的文人,見識廣博的旅人,甚至深藏不露的市井高人?”
“他們缺的不是才華和故事,而是一個展示的平台和些許潤筆之資。”
何明風繼續道:“我們給他們這個機會,我們的雜誌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活水!”
葛知雨被這個大膽的想法徹底點燃了。
她有些激動:“何公子,你說得太對了!那……那具體該怎麼操作?”
何明風便細細道來。
先在最新一期雜誌上刊登詳細的征稿啟事,寫明投稿型別,稿酬標準,並留下一個固定的收稿地址。
同時,為了給轉型造勢,需要一些高質量的文章打響第一炮。
“此事宜早不宜遲。”
何明風對葛知雨說:“葛姑娘,我可以去邀請我的同窗各寫一篇自己最感興趣的話題,不拘一格,但要言之有物。”
“最好能引發人們思考和討論,用筆名發表即可。”
“也會以‘鶴影齋主’的筆名,寫一篇拋磚引玉。”
“這樣真的能行?”
鄭彥半信半疑。
但是葛知衍卻是激動起來!
若是“鶴影齋主”這四個字一出世,隻怕這次的雜誌又要賣斷貨了。
於是第二日,何明風就找到了他的三個同窗,開始約稿。
一開始劉文清三個人還以為何明風讓他們寫八股。
那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
李承澤更是哭天叫地:“明風兄,我連葛夫子佈置的文章都寫不完了,你咋又來給我佈置文章了?!”
何明風有些哭笑不得:“我讓你們寫的可不是考試的文章。”
於是何明風稍微解釋了一下,沒想到說完之後,三個人真的來了興趣。
天知道!
他們有多久沒寫過自己想寫的文章了!
“題材無論,寫你們想寫的,可以與世俗風物,風土人情有關,或者與曆史人物、事件,甚至時事都可以。”
何明風說道:“隻要能引發人的思考和評論就可以。”
徐景陽聞言一昂頭:“既如此,你就等著我的大作出爐吧!”
不出兩日,果然,何明風就拿到了他三位同窗的三篇文章。
加上他自己的,一共四篇。
何明風翻了翻三位同窗所寫的。
劉文清癡迷金石,寫了一篇《城南廢寺殘碑考略:被遺忘的前朝秘辛》,考據紮實,引人入勝。
徐景陽關注民生,寫了篇《東市“鬼秤”小考:市井欺詐伎倆與百姓應對之智》,既揭露問題又充滿煙火氣。
李承澤好遊曆,寫了一篇《燕北風味奇談:草原乳餅與奶茶,腥臊背後豪邁之情懷》,生動有趣。
這些文章風格迥異,但都質量上乘,且都與生活息息相關,完全不同於以往單純的美食介紹。
等何明風把文章交給了葛知雨,葛知雨翻看一遍後,頓時信心大增。
她衝著何明風眨眨眼:“何公子,且等我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