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一片混亂!
何四郎那失控的一撞,力道極大,不僅將兩個鬥篷女子撞倒在地。
其中一人懷裡抱著的那個不起眼的木製小盒子也脫手飛出,“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盒蓋彈開!
“嘩啦啦——”
遠處何明風和馬宗騰清清楚楚地看到,裡麵似乎有一串圓潤碩大、散發著瑩白光澤,像是珍珠一樣的東西瞬間滾落出來。
混入了被踩踏得有些泥濘的地麵。
“糟了!”
何明風心猛地一沉,闖禍了,還撞掉了東西!
何明風和馬宗騰也顧不上其他,立刻衝上前去。
福生反應也快,趕緊幫著扶人。
何四郎甩了甩還在發暈的腦袋,看到這情形,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也撲過來幫忙。
“對不住!對不住!俺真不是故意的!”
何四郎一著急,方言都被帶出來了,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去攙扶離他最近,也就是被他直接撞倒的那個身形豐腴的女子。
何明風則快步上前,想去扶起另一個身形纖細些,正掙紮著想站起來的女子。
他一邊伸手,一邊急切地道歉:“兩位,實在抱歉!我兄弟他……”
何明風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俯身伸手的瞬間,那被撞歪了帷帽,正掙紮著坐起身的豐腴女子抬起了頭。
雖然帷帽的垂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何明風還是瞬間認出了對方。
“徐嬤嬤?!”
何明風驚訝極了。
這不是上次他跟著小皇帝身邊的太監入宮時碰到的廖太後身邊的那嬤嬤嗎?
要不是因為這個嬤嬤當時硬是把他倆拉到太後宮中,他們也不會被廖太後敲打一番。
徐嬤嬤聽到這聲驚呼,身體明顯一僵。
她猛地抬頭,透過歪斜的垂紗,看清了眼前是何明風,臉上也閃過一絲錯愕。
緊接著,她目光掃過何明風身後緊跟著衝過來的馬宗騰,臉色更是瞬間一變。
“何……何解元?”
徐嬤嬤的聲音有些乾澀,她臉上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壓低聲音急促道:“老身……老身奉太後娘娘懿旨,出宮辦點私密差事。”
“今日之事純屬意外,何解元、馬公子,還請莫要聲張,就當沒看見老身吧。”
她語速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掙紮著就要站起來。
一旁的何四郎聽到“太後娘娘”、“嬤嬤”這些詞,再結合何明風那聲驚叫,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晴天霹靂啊!
何四郎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他居然撞倒了太後娘娘身邊的嬤嬤?!
這,這不會要殺他的頭吧!
就在徐嬤嬤與何明風簡短對話的這幾息功夫,另一個被撞倒的年輕宮女已經掙紮著爬了起來。
她一直低著頭,厚重的帷帽垂紗將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她似乎對徐嬤嬤和何明風他們的對話充耳不聞,隻是異常焦急地撲向地上散落的珍珠和那個盒子。
她動作飛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跪在地,不顧地上的泥濘,雙手並用,將一捧泥土、草屑一股腦兒地往木盒子裡捧!
動作慌亂而急切,彷彿那些珍珠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馬宗騰此時也上前幫忙,出於好心,馬宗騰下意識地伸手道:“這位姑娘,這珍珠都臟了,沾了泥,這樣放進去怕是不妥。”
“不如拿出來,在下幫你擦拭乾淨再……”
“不必了!”
那宮女猛地打斷馬宗騰的話,聲音透過帷帽傳來,顯得異常緊繃。
她低著頭語速極快:“多謝公子好意!奴婢……奴婢自己來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啪”地一聲用力合上了蓋子,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什麼救命稻草。
徐嬤嬤此時已勉強站穩,她顧不上整理淩亂的鬥篷和歪斜的帷帽,見宮女已經收好盒子,立刻抓住宮女的胳膊,聲音嚴厲而急促。
“快走,太後娘孃的差事要緊,耽誤不得!”
她甚至不敢再看何明風和馬宗騰一眼,拉著那宮女,幾乎是拖著對方,腳步異常迅速地鑽入旁邊尚未完全聚攏的人群縫隙,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喧囂之中。
馬宗騰看著兩人倉皇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疑惑和不解。
他摸著下巴,低聲對何明風吐槽道:“明風,不對勁啊!”
“之前我入宮過好幾次,徐嬤嬤這人我也見過,倨傲的很。”
“仗著是太後娘孃的心腹,平日出宮辦差,那排場大的,恨不得八抬大轎,前呼後擁,生怕彆人不知道她是慈寧宮的人。”
“今天這是怎麼了?鬼鬼祟祟,就帶了一個小宮女?還穿成這樣?而且……”
馬宗騰頓了頓,努力回憶著:“剛才那小宮女的聲音,雖然隔著帷帽,但怎麼總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怪耳熟的。”
馬宗騰這邊還在疑惑分析,那邊何四郎終於撐不住了!
“哇——!”
何四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似的放聲大哭起來,涕淚橫流,眼神驚恐。
“我……我撞倒了太後娘孃的人……我死定了”
“我要被殺頭了……嗚嗚嗚小五,我不想死啊……我還沒娶媳婦呢……”
他哭得撕心裂肺,引來周圍不明所以的人側目。
馬宗騰見狀,頓時哭笑不得,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何四郎的肩膀,試圖安慰他:“行了行了,彆嚎了!算你小子今天走大運!”
“要是擱在平時,你敢這麼撞倒徐嬤嬤,以她那睚眥必報的性子,非得當場發作,把你扭送衙門扒層皮不可!”
“今天她也不知道著急辦什麼差,急匆匆救走了,算你逃過一劫!趕緊起來,彆在這兒丟人了!”
可馬宗騰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扒層皮”,何四郎哭得更凶了。
渾身抖得像篩糠:“扒……扒皮?!嗚嗚嗚……我要回家……我再也不來京城了!”
何四郎掙紮著爬起來,也顧不上拍身上的泥土,更沒了半點看熱鬨的心思,像隻受驚的兔子。
跌跌撞撞頭也不回地地就朝著人群外擠去。
他現在隻想立刻逃回那個安全的小院,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著他一樣!
何明風眉頭微微一皺。
這事兒……怎麼感覺這麼古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