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府管家雖說一臉傲然,但是還是把手中的禮單遞上前。
陳氏趕緊雙手接過禮單,就聽對麵的邱府管家說道:“何三夫人,我家三公子,年方十八,一表人才,性情溫和,正在家中苦讀,預備來年下場。”
“我家大人聽聞解元郎才名,又知何小姐溫婉賢淑,故有意結此秦晉之好。”
“這些是小小見麵禮,不成敬意。”
說著邱府管家示意身後的仆從把東西抬上來。
幾個仆從把禮盒奉上來,一一開啟。
隻見裡麵不是綢緞,就是細瓷物件。
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邱府管家掃視了一眼眾人,心中忍不住嗤笑。
一群土老帽。
“這……”
陳氏看到這些東西,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這些年,錦花因為管著家裡的醬菜作坊,做事又麻利又能乾,許多人明裡暗裡都在打聽錦花婚配的事兒。
村裡家中但凡有適婚男丁的,都恨不得多出些錢也想把錦花娶進門。
但是陳氏自己作為女子,在這上麵吃了不少苦頭。
因此對自己女兒婚配一事,變得格外鄭重。
恨不得考慮到方方麵麵,挑個頂好的人家給自己女兒。
但是,陳氏自己再怎麼挑也不過是在村裡或是鎮上挑挑。
最多頂天了也就是縣裡的富戶。
這縣丞大人的少爺,陳氏可是從來沒敢想過啊。
陳氏下意識地看向了大嫂張氏。
張氏也是一臉震驚,兩個人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哎喲喂!”
這時候,一聲尖利的驚呼聲打破了沉寂。
周氏幾步衝到陳氏身邊,使勁扯了扯她的袖子。
聲音又高又急,生怕邱管家聽不見:“三弟妹,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縣丞老爺家的公子,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
“你還愣著乾什麼?趕緊答應啊!錦花丫頭真是掉進福窩裡了!”
周氏轉頭看向邱管家,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管事大人您且放心,我們家錦花最是懂事能乾,配得上邱少爺!”
邱府的管家對周氏的熱情奉承隻是矜持地微微頷首,目光卻依舊盯著陳氏。
陳氏被周氏扯得心煩意亂,看著邱管家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再看看那份刺眼的紅禮單,心裡的猶豫和不安反而更重了。
縣丞門第是好,可對方來的管家卻是如此姿態,連個正經媒人都沒有……這算怎麼回事?錦花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
可是……萬一真是一門極好的親事,她給拒了,那可怎麼辦?
就在陳氏心亂如麻,張氏也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劉氏被聽到風聲的鄭氏匆匆拉過來了。
“我去……真行?”
劉氏站在門口,看著一臉氣定神閒的邱府管家。
看著人家身上穿的體麵衣服,劉氏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不成,不成……大郎媳婦,這話還是你去說吧!”
“哎呀,奶!”
鄭氏一聽有點著急:“我去說算什麼事兒啊,這話,必須得由您老去說!”
鄭氏眼珠一轉,趕緊俯下身,衝著劉氏耳邊耳語幾句,最後還不忘給劉氏加油打氣。
“奶,你放一萬個心!”
“就照我說的這麼做,絕對不會出錯!”
“哎……那,那我試試……”
劉氏被鄭氏拉著過來趕鴨子上架,隻好硬著頭皮上前去了。
“這位管事……”
劉氏踱著一雙小腳走到邱府管家麵前,管家頓時眉頭一皺:“這位是……?”
劉氏心裡一慌,不過還好旁邊有張氏、周氏和陳氏三妯娌在。
周氏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婆婆忽然來了,但為了多和“貴人”說上幾句話,連忙笑著搶答:“這是我們婆母。”
“解元郎他奶……他祖母!”
周氏也文縐縐起來了。
“原來是老太太。”
邱府管家的屁股紋絲沒動,隻是拱了拱手。
劉氏回想著剛剛鄭氏對她說的話,硬著頭皮開口道:“多謝你們府上的美意,按理說,我家錦花可攀不上你們府上少爺這麼好的親事。”
劉氏這句話一說,邱府管家頓時心裡舒服了。
但是沒想到劉氏下麵直接話音一轉:“不過,我雖是個村裡的婆子,卻也知道,這婚姻大事,是結兩姓之好。”
“即便是縣丞家的公子,按咱們大盛朝的禮數,也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似這般由管家直接登門提親……怕是,怕是不妥當。”
劉氏看著對麵的邱府管家臉色漸漸變得難堪起來,說出的話都開始打磕巴了。
“老,老婆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倒是,倒是也少見這樣的。”
“這,這,禮數上,似乎,似乎有些不妥吧?”
劉氏硬著頭皮說完,心裡咚咚咚像是打鼓一樣。
趕緊回過頭看看鄭氏,隻見鄭氏衝她比個大拇指,劉氏才略略放心了些。
陳氏驚訝地看著劉氏,實在沒想到她這個婆母這個時候竟然會跑出來當頂梁柱說話。
真是有些奇怪。
對麵的邱府管家根本沒想到劉氏一個村裡的農婦,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一個鄉下老太太竟敢質疑縣丞府上的禮數!
邱府管家剛想開口,陳氏這個時候忽然靈光一現!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順著劉氏的話,鼓起勇氣道:“婆婆說得極是!管事,並非民婦不識抬舉,實在是……實在是此事太過突然。”
“我們三房現在隻剩小五一個男丁,這解元郎姐姐的終身大事,總得讓他這個做弟弟的知曉一二,商量一番纔好定奪。”
“民婦想著,不如待我修書一封,寄往京城,問過小五的意思,再給貴府一個答複?”
邱府管家聽了,臉色變幻了一下。
他雖然心中惱恨何家不識抬舉,但是“解元郎”三個字的分量他也不敢輕視。
邱府管家強壓下心中不滿,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何三夫人思慮周全,倒是在下唐突了。”
說著他站起身,衝著身後的仆從擺擺手。
仆從們立刻把禮盒一一都收了起來。
邱府管家道:“既然如此,那便請夫人儘快修書詢問解元郎的意思,在下告辭,靜候佳音。”
他起身,草草拱了拱手,也不等何家人相送,便帶著仆從,臉色陰沉地拂袖而去了。
邱府管家一走,堂屋裡緊繃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哎呀!三弟妹啊!”
周氏立刻跳了起來,指著陳氏,聲音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你真是糊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