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榭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看著何明風,眼神深處還藏著一層更深的思慮。
眼前的何明風,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石塘村的窮小子,不是武縣的窮秀才了。
他是順天府鄉試解元,是葛府的座上賓,是即將參加會試、極有可能魚躍龍門的大人才。
不僅如此,他還是是進過宮、麵過聖的人!
鄭榭作為商賈之子,太明白“朝中有人”的重要性了。
何明風的前途,在鄭榭看來,簡直是不可限量。
彆說現在這三百多兩銀子,就是再多幾倍,也比不上維係好與這位未來可能位高權重的兄弟情誼重要。
若是為了眼前這點分成讓何明風心裡有了疙瘩,那纔是鄭家天大的損失,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想到這裡,鄭榭的語氣更加堅決,甚至帶上了幾分江湖氣:“所以,這五五分,天經地義!”
“你若是再推辭,那就是瞧不起我鄭榭,覺得我占了你的便宜!那咱們這兄弟,還怎麼做下去?”
何明風被鄭榭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肺腑之言說得啞口無言。
何明風反手拍了拍鄭榭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背,最終無奈地笑了。
“好,好!我收!我收下還不行嗎?”
“再說下去,倒顯得我矯情了。”
畢竟今後自己要用銀子的地方也很多,何明風便不再跟鄭榭客氣了。
“哈哈,這才對嘛!”
鄭榭見何明風終於點頭,這才開懷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彷彿卸下了一副重擔。
心裡那點關於“長遠投資”的盤算也化作了純粹的欣慰:“咱們兄弟,不說這些虛的,有錢一起賺!”
鄭榭轉身回到桌邊,手腳麻利地把賬目整理好:“明日我去取銀票換些銀子給你,你看看要不要去街上買些東西帶回老家給家裡人。”
何明風點點頭:“自然是要的。”
不僅如此,他心裡清楚。
在京城五味樓能站住腳,和劉元豐的助力也密不可分。
後續還得去劉家拜訪一下……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明日正好是葛府的休息日,他正打算去京城街上溜達溜達,給家裡人買些禮物呢。
……
次日何明風休息,一大早就揣著銀子興致勃勃地上了街。
因為何四郎今日去找杜文方和威廉了,所以隻有何明風一人去逛街了。
京城街市繁華依舊,店鋪林立,貨品琳琅滿目。
何明風穿梭在綢緞莊、點心鋪和雜貨攤之間,仔細挑選著。
爺奶上了年紀了,買些老人能用的到的東西。
大伯和二伯的棉帽子都破舊了,買個結實的皮帽。
姐姐何錦花待字閨中……快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雖說家中因榨茶油還有種紅珊瑚果日子寬裕了不少。
但是京城的好首飾,可是在他們那裡買不到的。
如今自己手頭寬裕了許多,該買件首飾給姐姐。
讓她也能高興高興,添些光彩,或許對將來議親也有助益
何明風想到這裡,立刻心思一動。
是得給姐姐買點東西。
何明風於是轉身,又往寶華樓走去。
寶華樓是京城一間首飾鋪,就在城東。
何明風到的時候正好是午後。
陽光恰好透過寶華樓的雕花窗欞,灑在琳琅滿目的金銀玉器上。
折射出或溫潤或璀璨的光澤。
何明風站在櫃台徘徊,目光在各種簪釵、耳璫、手鐲間流連。
金飾華貴耀眼,玉器溫潤含蓄,珍珠典雅大方……看得他眼花繚亂。
說實話,連著兩世了,他都對女兒家的這些東西實在有些抓瞎。
既怕挑的太俗氣,又怕買的華而不實,更擔心被掌櫃的當成肥羊宰了。
就在何明風糾結的時候。
“何公子?”
一個帶著驚喜的清悅女聲自身後響起。
何明風聞聲回頭,隻見葛知雨帶著丫鬟小環正巧走進店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素錦襦裙,外罩月白色薄紗半臂。
發間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越發顯得氣質清雅脫俗。
陽光落在葛知雨臉上,映得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亮晶晶的。
“葛姑娘?”
何明風也有些意外,連忙見禮:“真巧,你也來選首飾?”
葛知雨腳下步伐輕快,走到何明風身邊,莞爾一笑:“是呢,母親生辰快到了,我想來看看。”
說著葛知雨目光掃過何明風麵前一排首飾。
都是一些她這個年紀小姑娘戴的首飾。
想到何明風剛剛說“你也來選首飾”,葛知雨的心倏爾一緊,手中的帕子也捏緊了。
但是葛知雨麵上表情未動分毫,試探道:“何公子這是……在給家中女眷挑首飾?”
何明風點點頭:“正是,家姐待字閨中,從慶州來的商隊馬上要回慶州了,我正想給她挑幾件首飾帶回去。”
“隻是……在下對此道實在不甚精通,正不知該如何下手。”
“原來是給令姐挑選。”
葛知雨立刻鬆了鬆手上的帕子,眼睛一亮,語氣真誠:“若何公子不嫌棄,小女子或可略儘綿薄之力。”
“平日裡我陪母親和嫂嫂來的多,倒也略知一二。”
何明風正愁沒人幫忙參謀,聞言頓時放心了:“那真是太好了,有勞葛姑娘費心。”
葛知雨出身大家,眼光品味必然要比他這個大男人好上不少。
葛知雨走到櫃台前,目光如電,迅速在琳琅滿目的首飾中掃過。
她並未直奔那些最耀眼或最昂貴的,而是仔細審視著款式、工藝和材質。
掌櫃的認識葛知雨,一見是葛家小姐,連忙堆著笑迎上來:“葛小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今兒想看點什麼?”
葛知雨卻先指著何明風對掌櫃的說:“這位何公子是我的朋友,他要為家中姐姐挑選一件稱心的首飾。”
“還請掌櫃的拿幾樣適合年輕姑娘,款式雅緻大方、又不過分張揚的出來看看。”
掌櫃的何等精明,一聽是葛小姐的朋友,態度更加恭敬,連聲應著:“好嘞!葛小姐放心,包您滿意!”
他立刻從櫃台下層的錦盒裡小心地捧出幾樣首飾,一一擺放在鋪著棉布托盤上。
葛知雨微微俯身,纖纖玉指輕輕拈起一支嵌著淡粉色珍珠的銀簪。
簪頭造型簡潔,是幾片舒展的蘭草葉,珍珠點綴在葉尖,靈動又不失雅緻。
“這支如何?銀質素雅,珍珠溫潤,蘭草寓意高潔,很適合未出閣的姑娘日常佩戴,既不輕浮,又顯氣質。”
葛知雨將簪子對著光線輕輕轉動,那幾顆小珍珠便散發出柔和內斂的光暈。
何明風一看,果然比他自己看的那些順眼多了,連連點頭:“這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