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風略一躊躇,還是上前走了過去。
雖然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發現”,但遇上了,總要打招呼。
“葛姑娘。”
何明風上前,拱了拱手,聲音比平時略低一些。
葛知雨聞聲回頭,手中拿著一隻樹下撿的枯葉,臉上閃過一絲驚喜的笑容。
“何公子,你這是……下學了?”
當葛知雨的目光與何明風抬起的視線相觸時,笑容微微一滯。
她……好像看到何公子看她的目光……跟平常有些不一樣。
葛知雨的心猛地一跳。
難道……他知道了?
是……是小環那丫頭說漏嘴了?
還是……何公子他,他自己發現了?
這個念頭讓葛知雨的臉頰“騰”地飛起紅雲。
她瞬間移開視線,不敢再看何明風的眼睛,隻覺得心跳快得不像話。
“那個……葉子,葉子撿好了!”
“小環,我們快回去跟齊哥兒一起貼圖,齊哥兒還等著我們呢!”
葛知雨語無倫次地說著,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將手中的葉子胡亂塞給小環,拉起她就走。
她腳步又急又快,水綠色的裙裾在夕陽下劃過一道倉促的弧線,幾乎是落荒而逃。
何明風站在原地,看著那慌亂的背影,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他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這葛府的飯食,看來是註定吃不“平淡”了。
……
一眨眼就到了深秋。
秋日的京城,天高雲淡。
張猛要啟程回慶州了。
臨走之前特意來到何明風和鄭榭所住的院落。
“鄭老弟,何小兄弟!”
“我這趟差事就快到頭了,過幾日就啟程回慶州了。”
張猛拍拍胸脯,豪爽道:“臨走前特意來跟二位此行,我們回程路過武縣。”
“兩位有啥要捎給家裡人的東西,儘管交給我!保管給你們安安穩穩地送到!”
鄭榭正在家裡核對賬本,聞言猛然抬頭。
眼中滿是喜悅:“張大哥,你這可真是及時雨!”
“我正愁這山高水遠的,想跟家裡報個平安,送點心意呢!”
畢竟在京城也算打拚了一年多了,鄭榭還真有點想家。
何明風此時剛從葛府下學回來沒多久,聞言也不由得心動了。
太久沒回家了……
不知道李墨和袁華這二人怎麼樣了?功課如何?
家中的茶油賣的如何?
娘親和姐姐都還好麼……
一下子,思念如潮水一般湧來。
何明風立刻衝著張猛拱拱手:“張大哥,可否等我寫封家書,再托您捎點東西回家?”
“沒問題!”
張猛一口氣答應下來:“何小兄弟,咱們可都是過命的交情了,無需這麼客氣!”
張猛走後,何明風立刻鋪開信紙,提筆寫起家書來。
千言萬語頓時湧上筆尖。
與此同時,隔壁鄭榭的房間裡,算盤珠子撥的劈裡啪啦作響。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
鄭榭對著賬簿,將五味樓開業以來所有的收支都一筆一筆仔細核對、清點。
扣除所有的費用,扣除下兩個月所需要的資金。
最後一枚銅錢也在賬目上找到歸宿時,鄭榭猛然吸了一口氣。
眼睛瞪得溜圓!
鄭榭臉上先是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後狂喜地喊道:“明風,你,你快來看!”
何明風聞聲放下筆趕過去,鄭榭指著賬本上的那個顯眼的結餘數字,激動地手指都在顫抖。
“賺了,賺了!”
“刨去所有開銷,咱們竟然還有這麼一大筆盈餘!”
這京城的銀子,可是比老家好賺多了啊!
何明風跟著鄭榭所指的方向看去,也微微吃了一驚。
賬麵上的數字清清楚楚寫著,三百七十兩銀子!
三百七十兩!
何明風又驚又喜!
這對於幾年前,還在石塘村為幾兩銀子發愁的他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就算他在京城一年生活和開銷,也不過十幾兩銀子而已。
五味樓才開業多久?
這賺錢的速度,實在超過了他的想象。
京城的消費能力,真是恐怖如斯!
巨大的驚喜過後,何明風看著眼前興奮地臉色發紅的鄭榭,又看了看賬本上的數目。
何明風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十足的誠懇:“鄭二哥,這銀子,咱們不能按五五分成了。”
鄭榭臉色頓時一滯:“明風,你……咱們當初可是白紙黑字說好的,五五分成,這賬目你也看了,清清楚楚,一點水分都沒有!”
何明風一攤手:“鄭二哥,你誤會我了。”
何明風搖了搖頭,指著賬目上的數字說道:“賬目自然清楚,鄭二哥,你的為人我當然信得過。”
“隻是這五味樓能有今日,全賴鄭二哥嘔心瀝血,日夜操持。”
“從跑衙門辦文書,到盯著後廚前堂,再到應對那些難纏的客人,精打細算每一筆開銷……”
“樁樁件件,都是鄭二哥你在扛著,我整日在國子監念書備考,實在沒有管過什麼事情。”
何明風說的誠懇至極:“我不過出了點些點子,這五成的利,我拿著,實在是受之有愧。”
何明風說的真情實意,鄭榭聽完,臉上的疑惑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霍然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何明風麵前,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何明風。
“明風,你說這話,可是在臊我了!”
鄭榭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喙:“什麼叫‘不過出了些點子’?”
“你那些點子,纔是這五味樓立身之本。”
“若是沒有你琢磨出的那些獨一無二的辣味菜肴,沒有你認識紅珊瑚果這味奇料,我鄭榭就算是累死,也折騰不出來五味樓這金字招牌!”
鄭榭越說越激動,語速飛快:“是你說服我i相信這辣味能在京城開啟局麵,是你提供的核心秘方,就連五味樓這名字都是你想的!”
“更彆提跟萬業錢莊劉公子、高公子他們的相識了。”
“若沒有這些,我拿什麼在這京城地界立足?靠我原來那點小打小鬨的生意經?明風,你太小看自己了,這酒樓能火,你的功勞至少占七成!”
“我不過是跑跑腿,把這些想法落到實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