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的時候就更講究了,”葛知雨越說越興奮,小臉都泛起了紅暈:“得先把紙固定好,然後按照顏色的深淺、明暗,一塊版一塊版地往上套印。”
“淺的先印,深的壓上去。大的色塊先鋪,小的細節後添……”
“有時候一幅畫,得反反複複套印幾十次,每一次都得對準位置,不能有半點偏差,這樣才能印出深淺變化。”
“最後成品便是如此了。”
葛知雨描述得眉飛色舞,顯然對這個技術突破充滿了自豪。
何明風聽著葛知雨的描述,看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驚訝漸漸化為了濃濃的讚歎和一絲不可思議。
這不就是曆史上明代發展成熟的“餖版”套色印刷技術嗎!
放在現代,差不多最常見的就是各個景區領一張空白的明信片,蓋上不同顏色不同型別的印章,最後能拚成一幅畫的那種。
葛知雨竟然憑借著對“活字”概唸的理解,結合工匠的經驗和她的奇思妙想,硬生生在這個時代摸索出了接近的工藝。
“葛姑娘蘭質蕙心,”何明風由衷地讚歎,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這個辦法,簡直是巧奪天工。”
“《玉撰錄》能如此精美,你這彩印之法當居首功。”
被何明風如此直白地誇獎,葛知雨剛才還神采飛揚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
她略一羞澀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忽然一下子變小了,細若蚊呐。
“沒……沒有啦……都是那活字印刷給了我靈感,還有那些師傅們手藝好……”
“我……我就是動動嘴皮子……”
葛知雨說的雖然謙虛,但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和掩飾不住的歡喜,暴露了她內心的雀躍。
何明風的視線又回到圖上,忍不住讚歎:“鄭榭哥真是下血本了,讓師傅們做了這麼多菜給他們畫。”
鄭彥笑頓時哈哈大道:“可不是!那幾天可把威廉和杜文方吃美了,不過也把他們辣慘了!嘿嘿!”
“但是他們畫得是真傳神,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翻過這篇重磅“廣告”,後麵就是鄭彥的探店文章了。
何明風饒有興致地往下看。
第一篇介紹的是京城一家老字號“王記包子鋪”。
鄭彥平日讀書的文章寫得不咋樣,但是探店的文章寫的倒是神采飛揚。
介紹了其曆史,特色包子還有環境和服務,評價也寫的很有意思,
何明風點點頭,看來鄭小胖還是寫這些東西寫得好。
他繼續翻頁,當看到第二家店的標題和配圖時,何明風猛地頓住了,臉上露出了極其驚訝的神色。
《異域風情?淺嘗東瀛之味——記“櫻之屋”料理》
配圖是一幅風格迥異的插畫。
潔白的瓷盤上,擺放著幾片薄如蟬翼、粉白相間的生魚片,旁邊點綴著一小撮翠綠的山葵泥和幾片紫蘇葉。
還有一盤擺放精緻的飯團,以及一個冒著熱氣、盛著深色湯汁的小陶碗。
畫風明顯帶著一種異域的簡潔和克製感。
“東瀛料理館?櫻之屋?”
何明風脫口而出,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京城……現在就有東瀛菜館了?”
葛知衍見他驚訝,笑著解釋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京城可是天子腳下,萬國來朝。”
“雖然東瀛人不算多,但也是有的。”
“早些年西域胡商的烤肉、饢餅在京城也風靡過一陣子呢。”
鄭彥立刻插嘴道:“這家‘櫻之屋’開業沒幾天,據說老闆是個常往來兩國的海商。”
“請了位真正的東瀛廚子坐鎮,主打的就是一個‘異國風味’,吸引了不少好奇的食客和附庸風雅的文人。”
東瀛菜……藤原信……鄭思明……
何明風心思千回百轉,這個名字和東瀛聯係在一起,讓他瞬間聯想到了那個藤原信。
他抿了抿嘴,壓下心中的疑慮,繼續專注地看鄭彥的文章。
鄭彥的文章風格在這篇裡明顯活潑(或者說吐槽)了許多:
“……甫一進門,確感異域風情撲麵。”
“環境清雅,侍者身著東瀛服飾,就是那木屐走路哢噠響,略嫌聒噪,行禮方式也頗為奇特。”
“至於菜品,名曰‘料理’,實則種類寥寥無幾,翻來覆去便是那幾樣。”
“生切魚片,新鮮倒是新鮮,蘸以辛辣衝鼻之綠泥,入口冰涼滑膩,初嘗新奇,然多吃幾片便覺寡淡無味,且生食總令人心有慼慼焉。”
“裹飯之海苔卷,米飯尚可,內餡或魚或菜,分量著實袖珍,一口一個尚嫌不足。”
“其滋味……恕我直言,遠不如咱們一個肉包子實在。”
“一小碗深色熱湯,名曰‘味噌湯’,鹹鮮有餘,卻無甚回味……”
何明風看的忍俊不禁。
“總結:若論飽腹,此地絕非良選。”
“分量之少,令人發指,花費同等銀錢,在街邊麵攤能吃到肚圓。”
“若論口味,新奇或有之,驚豔則全無。唯一可稱道者,便是那位操著生硬官話的東瀛大廚現場操刀,確為真品異國風味。”
“若隻為獵奇,淺嘗輒止尚可,若為美食而來,奉勸諸君移步他處。此間滋味,不過爾爾,價效比極低。”
何明風看著鄭彥這毫不留情、充滿了“小胖式”耿直和怨念(主要是對分量)的點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評價,可真是夠“真實”的。
看來鄭彥對這東瀛料理的印象,實在不怎麼樣。
不過,“櫻之屋”和那個東瀛廚子的存在,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一個印記。
把整本雜誌看完,何明風合上了這本凝聚了眾人心血的《玉撰錄》創刊號。
感受著紙張的觸感,看著夥伴們期待的眼神,何明風心中也不由得充滿了期待。
葛知雨上前一步,笑吟吟道:“聽鄭彥公子說五味樓還有半月就要開張了。”
“我和二哥已經和書坊掌櫃談好了,打算十日之後,就是等你下次沐休的時候,發行咱們這本《玉撰錄》。”
“鄭榭鄭公子給了我們一筆銀錢作為資助我們雜誌的開辦,正好我們趕在五味樓開張之前發行《玉撰錄》,也算是替五味樓預熱預熱。”
“好,”何明風也笑了:“那我等咱們這本《玉撰錄》轟動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