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正是此意!”
聽到何明風的話,石磊的雙眸霎時間就亮了起來。
他想學的正是這個!
“何兄可會?”
這些東西的計算在他們石屏州複雜得很。
因為石屏州周圍全都是大山,地勢極為險峻。
何明風立刻意會。
他思忖片刻,便改變教學策略,不再侷限於開立方,而是針對石磊的實際需求進行講解。
何明風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礦道截麵圖,近似梯形加半圓。
然後開始講解:“對於這種形狀,我們可以把它‘拆開’。”
“比如拆成一個這種形狀,我稱為‘梯形’,和一個半圓形。”
“隻要分彆算出來梯形和半圓的麵積,再乘以礦道的長度,就能估算出大概的體,這叫‘割補法’。”
石磊聽得極其專注,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眼神緊緊盯著何明風畫的圖形和算式。
當何明風講到“梯形麵積是(上底 下底)乘高除二”、“半圓麵積是圓麵積除二”時。
石磊竟然飛快地心算出了何明風舉例的數字,麵帶一絲驚訝之色地脫口而出:“你……算對了!”
然後石磊猛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何明風,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何兄,你比…比我們寨子裡老把頭估的準!”
趙秉坤也是嘖嘖稱奇。
沒想到這個東西竟然還能算出來呢?
何明風這是從哪兒學的呀?
緊接著,何明風又講到水流速度和管道傾斜角度的關係,簡單提及流速與高度差和管徑。
以及如何估算支撐木的數量,其中涉及承重麵積和材料強度。
這些都是非常基礎的應用物理和工程概念。
但在這個時代,對於遠離工程實踐的書生而言,已是聞所未聞。
石磊聽得如癡如醉。
他不再滿足於蹲著,乾脆盤腿坐在了地上,身體前傾,恨不得把臉貼到那些從地上畫出的圖形上。
石磊時不時用樹枝在地上劃拉幾下,驗證何明風說的公式,或者在自己的掌心寫寫畫畫。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渴望,變成了全然的專注和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
何明風講到興頭上,乾脆畫了一個更複雜的、模擬礦脈的立體圖形。
講解如何用“切片法”估算儲量。
石磊聽得連連點頭,黝黑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有些急切又興奮地開口。
“何兄,可否來我屋中一趟?”
“我有個石頭想給你看看。”
趙秉坤聽到了,頓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不解。
是什麼石頭還值得專門去看一趟?
何明風點點頭:“好啊。”
趙秉坤也連忙跟著說道:“那我也要去。”
石磊轉過頭,看到身旁的趙秉坤,麵上不由的流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彷彿剛看到身邊竟然還有另外一個。
趙秉坤頓時無奈地撓撓頭:“石磊……你這也太專注了吧……”
“我一直就站在這裡啊!”
石磊撓撓頭,被趙秉坤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確實沒看到何明風身邊這個人……
“那你也一起來吧。”
石磊示意趙秉坤和何明風跟上他。
帶著兩個人一起回到了正義堂自己的房間中。
石磊的房間在走廊儘頭最僻靜的一角。
推開那扇與其他學子彆無二致的普通木門,進到石磊的房間中,趙秉坤和何明風眼睛都直了。
謔!
石磊的房間還真是彆有洞天啊!
凡是在國子監念書的監生,牆上不是掛著名家字畫就是山水條幅,甚至勵誌格言。
石磊的牆上空空如也,隻有幾處釘痕,似乎曾掛過工具袋。
何明風和趙秉坤僅僅是掃了一眼,就立刻被另一旁的書架把目光全都吸引過去了。
彆人的書架上全都是書,但是石磊的書架,竟然有一半空間擺放著各種礦石!
並且大小不一,形狀各異,顏色紛呈。
何明風和趙秉坤看的目瞪口呆。
這家夥……難不成從石屏州帶了這麼多這麼沉的石頭來?
他這是為啥?
何明風靠近書架,仔仔細細地看起這些石頭來。
有深沉的鐵灰色錫石,帶著金屬冷光。
有暗紅如凝血、光澤內斂的硃砂礦石,黃銅色的黃鐵礦。
還有幾塊說不出名字、帶著奇異紋路的石頭。
何明風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就發現。
雖然這些石頭是擺在書架上的,但是它們並不是像收藏品那樣被精心擺放。
而是如同工作樣本般散落在書架上一堆圖紙、草紙和算具之間。
趙秉坤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呼:“好家夥!這……這簡直是進了礦務衙門的小庫房啊!”
石磊從書架上拿起一塊沉甸甸、閃著鉛灰色金屬光澤的石頭,眼神熱切。
“這個,錫石。”
“我們山裡多,以前有人來收,按一堆一堆的估,不準,總吃虧。”
他又拿起那塊暗紅色的:“這個,硃砂,貴!一點就很值錢。”
“但混在石頭裡,難算清多少。”
說著,石磊眼中滿是渴望:“你能算清楚礦坑裡,有多少錫,多少硃砂麼?”
何明風接過石磊手中沉甸甸的礦石,思索一番,略一沉吟。
“若想算的精確,隻怕有些難度。”
石磊聽到這一句,麵上頓時有些失望,但是他馬上又聽到了何明風下一句話。
“不過不能做到分毫不差,但隻要測量得當,用我教你的這些方法,絕對可以比靠眼力估算得準得多。”
石磊立刻急切道:“如何計算?”
何明風從桌子上拿起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比如,我們可以測礦石堆的大致所占空間。”
“再取一小塊有代表性的礦石,測出它的密度……”
何明風又花了些時間讓這兩個人想明白密度是什麼東西。
然後繼續道:“那麼整堆礦石的重量就可以估算出來。”
“再根據礦石的含礦量,就能算出大概能提煉出多少錫或者硃砂。”
“雖說也是個估摸的數,但是好歹比隻看堆頭大小靠譜多一些。”
石磊雖然對何明風講的幾個詞感到陌生。
但是他完全理解了何明風的意思。
用數字代替經驗,用測量代替目測。
這對於被奸商盤剝已久的山民來說,簡直是點石成金的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