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牙行夥計說的唾沫橫飛的時候,忽然,一個怒氣衝衝的聲音從何明風、鄭榭和牙行夥計身後的地方遠遠響起。
“陳阿寶,你個挨千刀的!”
“給老子還錢!”
這個聲音來勢洶洶,鄭榭忍不住被嚇了一跳,連忙回頭看去。
隻見幾個怒氣衝衝的漢子,提著木桶,拿著大木刷子直愣愣地衝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雙目瞪得像是銅鈴。
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樣子。
牙行夥計連忙站出來:“幾位爺,你們可看好了,這不是陳阿寶……啊!”
牙行夥計還沒說完,為首的漢子直接端起木桶往牙行夥計腳邊一倒!
頓時一股紅彤彤的液體直接噴流而出!
牙行夥計被嚇了一跳,連忙跳著腳往後退。
何明風也皺起了眉頭。
這東西……聞著油漆的味道,
又有些動物血液的腥臭味。
“你們這是做什麼!”
牙行夥計一邊跳腳,一邊也怒了,立刻大聲問道:“我這是帶著人看這鋪子呢!”
這鋪子被陳阿寶抵給當鋪了,當鋪的管事知道陳阿寶是個爛賭鬼。
知道這鋪子陳阿寶是決計不可能贖回去了,於是才托了牙行夥計幫忙留意著有沒有願意把這鋪子租下來。
當鋪也好能有些收益。
知道這鋪子有糾紛,因此當鋪掌櫃許諾了牙行夥計,若是能租出去,定會額外付他一筆傭金。
因此牙行夥計一撞上何明風和鄭榭兩個想租鋪子的人,恨不得直接把這套鋪子塞給他倆。
見有人衝出來耽誤自己忽悠人了,牙行夥計忍不住臉都垮了下來。
但是對麵的人眼瞅著比牙行夥計還要生氣。
“還我的豬肉錢!”
“還我的米錢!”
“還有欠我家的油錢!”
為首的漢子正是附近米行的陳掌櫃,他一臉憤懣。
陳掌櫃一揮手:“兄弟們,給我潑!”
幾個大漢頓時把手中的木桶拎起來,“嘩啦”一聲!
頓時鮮紅粘稠的漆液瞬間糊滿了半扇門板,順著門縫往下淌,觸目驚心。
牙行夥計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也跟著提高了嗓門。
“幾位爺!行行好!彆潑了!”
“這鋪子現在抵給萬業錢莊的當鋪了!你們潑的是當鋪的產業!”
“要找找陳阿寶去!彆在這兒鬨啊!”
何明風聽到這句話,頓時眼色一閃。
牙行夥計指著門上“萬業當鋪封存”的條子,想讓這些人冷靜下來。
“看看,看看!這可是萬業錢莊來封的條子,萬業錢莊!”
誰知道牙行夥計越是這麼說,眾人反而越是不冷靜了。
“我管他抵給誰!陳阿寶欠錢不還,我們就找他抵債的東西!”
王掌櫃正在氣頭上,一把推開牙行夥計。
牙行夥計踉蹌幾步,又氣又臊,對著何明風二人抱怨:“您二位看看!看看!”
“這叫什麼事兒!我說怎麼這麼好位置的鋪子租不上價呢!”
“天天這麼鬨,誰敢租啊!萬業當鋪的劉管事也是急,才托我趕緊找下家,這……這真是晦氣!”
牙行夥計覺得自己被坑了,連帶對何明風他們也沒好氣。
鄭榭臉色鐵青,怒火噌噌往上冒。
他也不管現場有幾個彪形大漢在,一把扯住牙行夥計的胳膊:“你什麼意思?帶我們來看這種一堆爛債纏身的房子?”
“你這是成心坑我們呢!”
鄭榭這次是真的火了,頓時怒道:“這破地方白給我我都不要!走!明風!”
說著鄭榭就要拉何明風離開。
何明風卻站著沒動,眉頭微蹙,目光掃過憤怒的債主、狼狽的牙行夥計和那扇刺眼的紅漆大門。
他抬手按住了暴怒的鄭榭:“鄭二哥,稍安勿躁。”
何明風走上前幾步,對著幾位債主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平和,自帶一股令人安靜的力量。
“各位掌櫃,請息怒。在下何明風,乃國子監監生。”
“這位是我同鄉兄弟鄭榭。”
“我們確有誠意租下此鋪,諸位與陳阿寶的債務,如此鬨下去,於事無補,反損了自家店鋪名聲。”
“不如這樣,給我三日時間。”
“三日內,我必讓陳阿寶出麵,給諸位一個交代,至少把拖欠的本金結清。”
“若做不到,諸位再來潑漆泄憤不遲。如何?”
何明風氣度不凡,言語誠懇,身份又是讀書人。
幾個債主互相看了看,怒火稍息。
米行的王掌櫃將信將疑:“三日?你真能讓那賭鬼吐錢?”
“他爹前陣子都病死了,他都捨不得掏一個子兒!”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何明風正色道。
“好!就三日!要是再沒動靜,彆說潑漆,老子拆了他的門板當柴燒!”
王掌櫃撂下狠話,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鄭榭剛剛在一旁聽到何明風這麼說,頓時急眼了。
可偏偏何明風一直在跟他使眼色,他隻好忍了又忍。
等幾個債主一走,鄭榭在再也忍不住了,連忙一連聲問道:“明風,咱們哪有辦法讓那個賭鬼把銀子還了?”
“而且這鋪子有這種爛債在身,咱們,咱們怎麼能接手啊!”
彆說鄭榭了,連牙行夥計聽到何明風剛剛那番話都傻眼了。
他摸了摸後腦勺。
哎喲,這個外鄉人,難不成是豬油蒙了心,腦子灌了水不成?
何明風給鄭榭比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轉頭看向牙行夥計,問道:“你方纔說,這鋪子抵給了萬業錢莊的當鋪?”
“可是西大街那家萬業錢莊?”
牙行夥計頓時像個丈二的和尚摸不著腦袋,點了點頭:“可不就是!京城還有幾個萬業?”
“金字招牌,家大業大!”
“可再大的招牌也架不住這爛攤子啊!何公子,我看這事兒……”
何明風沒等他說完,緊接著問:“陳阿寶現在人在何處?煩請帶我們去找他。”
牙行夥計被噎了一下,隻得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他帶著帶著兩人七拐八繞,來到南城最破舊的一條小巷裡。
“喏,最後麵那家,門板破破爛爛的,就是陳阿寶家了。”
牙行夥計一邊說,一邊皺著眉捂著鼻子:“這是什麼味兒?!”
“真難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