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邁出國子監,巴圖爾就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在北疆府地廣人稀,來到這國子監裡,怪不自在的。”
他用力伸展了一下寬闊的臂膀,粗布儒衫下繃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惹得路過的兩個小販驚詫地側目。
“嘿嘿,這下可算出來了!”
“那鳥籠子,憋得我骨頭縫都癢了!”
巴圖爾甕聲甕氣地說著,帶著一種困獸出籠的興奮。
何明風看著身邊這位北疆來的巨人,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他指著前方人聲鼎沸的方向:“走吧,巴圖爾老哥。”
“我可是在家鄉聽聞已久了。京城之大,繁華之盛,今日讓咱們兩個開開眼吧。”
巴圖爾點點頭:“筆墨紙硯、被褥臉盆,都得置辦齊全了。”
兩個人拐過一個彎,踏入棋盤街,聲浪與色彩瞬間將二人淹沒。
路兩邊店鋪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如同沸騰的潮水。
“新到的湖筆徽墨,狀元郎用了都說好咧!”
“蘇杭上等的綢緞,娘子小姐們快來看!”
“剛出爐的肉火燒,熱乎著呢!”
夾雜著騾馬的嘶鳴、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孩童的嬉鬨、遠處茶館飄來的咿咿呀呀的唱曲聲。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五光十色。
綢緞莊掛滿了流光溢彩的綾羅綢緞,瓷器店門口堆疊著青花白瓷,香料鋪子飄出奇異的混合香氣,辛辣的胡椒、馥鬱的丁香、神秘的檀香。
巴圖爾隻覺得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夠用的了。
隻有路過香料店的時候,巴圖爾纔有一絲放鬆的神色。
“這家店的東西味道夠正!”
巴圖爾嗅了嗅,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地撥出來,滿意地點點頭:“正宗的北疆府香料!”
門口招徠客人的小夥計聽到哦了巴圖爾對何明風的話。
又看了看巴圖爾的身姿,頓時腦子一轉,立刻大聲吆喝起來。
“各位走過路過的客人,快來看看呐!”
“咱家的香料,這位北疆府來的大哥都說正宗咧!”
巴圖爾像是個鐵塔一樣的身材往店門口一杵,確實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於是幾個人紛紛走上前:“真的?你們的香料真的正宗?”
“保真的!!”
小夥計把胸脯拍的震天響,嘴皮子又快又穩:“咱家北疆府十八種香料要什麼有什麼!”
“客人請進來,聽我來一一介紹……”
聽著小夥計在店裡舌燦蓮花,何明風心中覺得好笑:“巴圖爾大哥,這夥計賣的了銀錢還是靠你。”
“哈哈哈!”
巴圖爾“哈哈”一笑:“還是靠他說得好。”
“我嘴笨,可說不得他這麼好。”
兩人一邊笑著聊天,一邊又走過了一家點心鋪子。
點心鋪子櫥窗裡,精緻的荷花酥、棗泥糕、糖人兒色彩誘人,引得巴圖爾眼睛都挪不開了,直咽口水。
“好家夥,京城……不愧是京城,連吃個點心都這麼精緻……”
巴圖爾喃喃道:“這小花是什麼?”
巴圖爾指了指荷花酥。
何明風忽然想到,北疆府或許荷花較少,巴圖爾可能沒有見過。
“這名為‘荷花’,又名‘蓮花’、‘菡萏’,巴圖爾大哥在書中應該讀過不少關於這花的描寫。”
“原來是這個!”
巴圖爾頓時恍然大悟:“確實讀過不少,一直對不上號呢!”
何明風笑了:“咱們國子監的泮池裡就有荷花,想必你走過的時候沒有注意到。”
巴圖爾立刻點點頭:“一會兒買完東西,回去再看看!”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街道上走著。
穿長衫的儒生,著短打的腳夫,一群丫鬟簇擁著戴珠翠的婦人。
更彆說路兩旁吆喝的商販,還有個彆行色匆匆騎馬穿行的官差。
更甚者,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番商在街上一邊走,一邊笑談。
那幾個番商看到巴圖爾,都紛紛一愣。
似乎以為巴圖爾是他們國人,然後點頭對巴圖爾頷首微笑。
弄得巴圖爾有些摸不著腦袋。
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彙成一股洶湧的人潮。
巴圖爾龐大的身軀在人群中如同礁石,人們不由自主地為他分出一條路。
何明風跟在巴圖爾身邊,倒是省心了。
巴圖爾則好奇地東張西望,似乎看什麼都新鮮。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何明發現了一家賣文房四寶的店。
“巴圖爾大哥,這家翰墨軒便是賣文房四寶的,咱們進去看看吧。”
“好!”
兩個人一起跨進店內。
這文房四寶的店可比縣城的店要寬敞許多,佈置的也更加清幽雅緻。
店內墨香濃鬱,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博古架上陳列著各色宣紙、湖筆、端硯。
何明風自己所帶東西也不多,既然來了,便在這裡也挑上一些好了。
於是何明風仔細地挑選起來。
幾刀韌性好的棉料宣紙、兩支中楷狼毫、一方樸素的歙硯、一塊上好的鬆煙墨錠。
巴圖爾巨大的身軀在狹窄的貨架間顯得格外侷促。
他隨意拿起一旁一支如竹簽的紫毫筆,眉頭擰成了疙瘩:“何兄弟,這筆怎麼這麼細,咋寫字?使不上勁啊!”
說著又摸了摸一旁一塊還未雕琢完的鎮紙。
點頭說道:“這石頭倒是趁手。”
“打架的話,拿著它能給對方腦袋開瓢。”
這話一出來,引得店內幾個儒生忍俊不禁。
掌櫃的更是哭笑不得。
“這位客官,咱們這裡可是賣東西的,不是打架的地方……”
何明風趕緊拉住巴圖爾。
他這一路上聽了聽巴圖爾是怎麼來國子監的。
基本上就是小皇帝新登基,為了籠絡各族人民給的優惠政策。
巴圖爾才來到了京城。
若是按照歲貢考教來,巴圖爾這個水平鐵定是來不了的。
“巴圖爾大哥,我也給你挑了一份東西。”
何明風塞給他一大包最便宜的紙和幾支毛筆。
“你之前和我說,你字寫的不好,這紙是最便宜的,可拿來練手用。”
“這筆是我用著習慣的,你試試趁不趁手。”
巴圖爾拿起來在空揮舞了幾下,點點頭:“能用,多謝何老弟。”
兩個人各自付過錢,巴圖爾忍不住咋舌。
“這京中的東西,怎麼這麼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