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取了徐監丞的教誨之後,何明風就和巴圖爾一起從繩愆廳中走了出來。
兩個人往齋舍的方向走去。
齋舍分為六堂,分彆為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誌、廣業六個。
何明風和巴圖爾的號舍都在廣業堂。
兩個人就一路走到最後,一路上,有些號舍半開著窗戶。
能看到不身穿少青衿襴衫的監生正在伏案苦讀的身影。
空氣中,除了讀書聲,還夾雜著細微的研墨聲、書頁翻動聲。
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監生。
或步履匆匆趕往課堂,或捧書沉思緩步而行。
或聚在樹蔭下低聲爭辯。
年齡各異,氣質不同。
有少年銳氣者,也有沉穩持重者。
有神情專注者,也有略帶茫然者。
巴圖爾的樣貌在人群中就格外明顯了。
不少人看向巴圖爾的目光中國都帶著一絲疑惑和探究。
巴圖爾一拍腦門:“估計這些人還以為我是個夷生來著。”
兩個人終於來到廣業齋舍的區域。
按照之前所說的,先去了丙字齋一號房間。
那是齋長所在的房間。
一般來說,通常安排較高年級或成績優異者為一堂齋長。
何明風上前敲了敲門。
開門者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眉目清秀,麵帶笑意的男子。
何明風一見到他立刻自報家門。
“新監生慶州府人士何明風,”何明風頓了一下,又指了指巴圖爾:“這是北疆府人士巴圖爾,一起奉徐監丞之命,前來向齋長報到。”
看到年齡不大的何明風,還有異域麵容的巴圖爾。
周文博麵上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何明風和巴圖爾一起遞上號牌。
周文博接過號牌,看了一下,然後溫和一笑。
“在下週文博,忝為本齋齋長,歡迎兩位入丙字齋。”
周文博親自帶何明風先到丙字齋三號房。
房間不大,但整潔乾淨,一床一桌一椅一書架,窗外可見庭院一角。
“這是你的號舍。被褥用具需自備,若未帶齊,可去監內雜買務購置,或告知於我,差人幫你采買。”
何明風點點頭:“等巴圖爾安置下來,我們倆再一起去買。”
周文博點了點頭,又提醒道:“冬日京城嚴寒,棉被須得買厚實些的,否則夜間睡覺容易挨凍生病。”
巴圖爾一拱手:“多謝周齋長提醒。”
何明風放下東西之後,周文博又帶著兩個人來到隔壁。
那是巴圖爾的房間。
兩個人的號舍正好挨著。
巴圖爾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喜色,他拍了拍何明風的肩膀。
“何老弟,咱們倆挨著。”
“以後你便放心安全問題吧。”
巴圖爾炫耀似的舉起胳膊,周文博和何明風都看到了他鼓起來的肱二頭肌。
巴圖爾爽朗一笑:“我可是打遍北疆府無敵手的。”
周文博聽了,哭笑不得。
“巴圖爾,這裡可是京城國子監。”
“你們倆還沒看《國子監學規》吧?”
周文博說道:“《學規》嚴令禁止學子之間鬥毆,一經發現,便會被嚴厲查處。”
說著,周文博好笑地搖搖頭:“巴圖爾你這一身武力隻怕在這裡用不到了。”
巴圖爾立刻訕訕地放下了胳膊。
“也對……”
這裡可不是北疆府……
周文博話鋒一轉:“徐監丞治學極嚴,尤其看重策論實務。他方纔召見,想必已訓誡過了?”
何明風點點頭:“徐監丞看起來是個嚴厲之人。”
“莫怕,”周文博搖搖頭:“徐大人麵冷心熱,最是惜才。”
“你若有真才實學,他必青睞有加。”
於是何明風和巴圖爾各自收拾安頓的間隙。
周文博卻沒有離開何明風的號舍。
狀似隨意地問道:“何賢弟什麼時候入的城?”
何明風收拾東西的手稍微頓了一頓:“今日午時吧。”
“哦?”
周文博立刻來了興致:“何賢弟入城的時候,可曾聽聞崇文門稅關有一場熱鬨?”
“據說有個東夷生與稅吏爭執,被一位入城的少年貢生引經據典,駁得體無完膚?”
他目光含笑,帶著一絲探究:“此事在監中已有風聞。”
何明風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驚訝。
此事竟然傳的如此之快!
連國子監裡麵的人都知道了。
何明風心知瞞不過。
自己畢竟是跟著商隊一起進京的,商隊人多口雜。
他就算瞞著周文博,周文博也早晚能知道,還不如大大方方地講出來。
“不瞞周齋長所言,”何明風摸了摸鼻子,麵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來:“這個少年貢生,正是在下。”
周文博見真的是何明風,臉上既驚訝,又帶著一絲瞭然的意味。
他對這事兒可是感興趣的很!
“何賢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和我講講吧!”
何明風把事情經過簡要敘述,略去自己鋒芒畢露的細節,隻說“路見不平,據理力爭”。
周文博聽完了,頓時撫掌大讚,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
“揚我國威,正我學林之風!何賢弟此舉,大快人心!”
周文博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剛剛聽著少年所言,他從一個偏遠的縣城來到京中。
一是不見任何自慚形穢之色,一派落落大方。
這已然是很難得了。
更何況他竟然能在入城的時候,與東夷來的國外學子據理力爭辯論。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周文博立刻在心裡重新給何明風貼了個標簽。
以後他可是得多注意這少年了。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周文博便告辭了。
何明風東西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畢竟隨身的行李確實不怎麼多。
還有一些留在酒樓裡了,需得去酒樓取來。
何明風正在糾結是先去逛逛京城,還是先去酒樓取東西的時候。
巴圖爾來了。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來京城,心裡都癢得很。
趁著國子監還沒有正式開學,誰不想去外麵看看京城的繁華?
一開學之後,出入便沒有那麼自由了。
於是何明風跟巴圖爾乾脆一拍即合,相約一起去京城買些日常用品。
兩個人去和門房老張報備了一番,便順利地從國子監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