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藤原信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是看看周圍人都是一副要笑破肚皮的樣子。
他就是再聽不懂,也能知道,眼前這個眉目含笑,看著風度翩翩的年輕書生。
說的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爾等庶民!”
“竟敢嘲笑,嘲笑我大東瀛國……”
藤原信憋紅了臉,伸手指著何明風,怒道:“你是何人!”
“有本事,就,就報上名來!”
“我定回稟使臣大人,定,定要讓你給個交代……”
何明風目光掃過藤原信那身不倫不類的衣服,以及他因極度羞辱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最後冷冷地盯住他的眼睛。
直接乾脆利落地把藤原信的話打斷了。
“爾邦不過蕞爾小國,遣學生來大盛求學,本就是仰慕天朝上邦文教昌明。”
何明風此話一說出口,周圍的人們紛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跟著連連點頭。
這小夥子說的真好!
何明風無視藤原信憋紅的臉色,繼續一字一句道:“入我大盛,當懷敬畏之心,習禮儀之道。”
說著何明風上上下下打量了藤原信一番,隨著何明風目光的移動,藤原信隻覺得自己身上像是被螞蟻爬過一般。
怎麼都不舒服。
“你滴,看什麼看!”
藤原信怒道。
何明風“嘖嘖”兩聲,搖了搖頭:“看你既然是東瀛國派來的官生,想必在東瀛國也是水平不錯的了。”
“沒想到禮儀之道學的這麼差,豈不知‘禮義廉恥,國之四維’?”
“你既然這般跋扈無禮,出口成臟,不僅無視我大盛律法、官吏如無物,還對另一位學子出言無狀,”何明風指了指在一旁的鄭思明:“這豈是求學之道?”
這要是在之前他們私塾,同伴之間如此中傷對方,林夫子的戒尺就得舉上來了。
何明風的目光如刀鋒一樣,被何明風盯住的藤原信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極了。
藤原信捏緊了拳頭。
八嘎!
這臭小子!
他可是藤原家的大公子,在東瀛國被萬眾敬仰的!
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被一個庶民指著鼻子罵!
真是快要氣死他了!
若是在東瀛國,他一刀就能劈了此人!
何明風最後結尾道:“你這分明是自取其辱,貽笑大方!更辱沒了你主子遣你求學的一片‘苦心’!”
“你……你……”
藤原信被這一番引經據典、邏輯嚴密、極儘挖苦的斥責氣得渾身發抖。
手指著何明風,嘴唇哆嗦,那口憋屈的官話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說得好!”
周圍排隊進城的人忍不住都紛紛喝起彩來。
甚至有幾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開始給何明風鼓起掌來。
“就是,還什麼‘大’東瀛國,可拉倒吧!”
“東瀛國那彈丸之地,哪裡可以稱得上‘大’?”
“就是,東瀛國這送來的都是什麼學生啊,話都說不利索就可以來咱們大盛朝國子監讀書了嗎?”
“未免有拉低咱們國子監聲譽之嫌啊!”
“就是,我聽說咱們大盛朝自己其他地方的學子都要苦讀多年,四書五經無一不通!都未必有機會進國子監念書呢……”
“把如此寶貴的念書名額給這個話都說不利索的東瀛國人,嗨,真是可惜了!”
聽著左右不斷的人聲,藤原信下意識掃視一眼,才發現滿場目光都像針一樣刺在他身上,他頓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稅吏頭目聽得心花怒放,尤其是那句“守土護關的朝廷吏員”和“維護關防”,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可謂是大大挽回了他的顏麵。
他看著藤原信那副狼狽相,心中無比暢快,立刻順坡下驢,對何明風堆起笑容,拱手道:“哎呀,這位公子說的太在理了!”
“句句都是聖人之言!多謝公子明辨是非,為咱們主持公道!”
稅吏頭目手下的幾個稅卒收到了自家老大的訊號,連忙都拱手作揖。
“多謝公子!”
稅吏頭目樂嗬嗬地問道:“敢問公子因何入城?”
何明風一拱手:“在下為地方歲貢,也是進京入學國子監的。”
周圍眾人聽到這裡,不由得恍然大悟。
“哎喲,我說這個小相公怎麼這麼會說話呢,原來竟是地方的貢生!”
“了不得,可了不得!地方貢生滿打滿算不過幾百人,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貢生了,前途無量啊!”
“是啊,是啊!你看咱們大盛朝的貢生是什麼水平,再看看那東瀛國的夷生,嘖嘖嘖……高下立判呐!”
“看咱們大盛朝學子的風度,他們東瀛國就是拍馬也趕不上咯!”
聽到周圍的人聲,藤原信隻覺得自己已經氣得上下牙齒都在打顫。
可是沒有辦法,他官話說的確實不流利,和這臭小子在這裡辯論隻會貽笑大方。
他隻能……忍了!
可惡啊!
稅吏頭目頓時連連說道:“竟然是貢生老爺,難怪能講出這麼多大道理的話來!”
說著稅吏頭目轉頭對著藤原信,腰桿挺直了,語氣也硬氣了:“聽見沒?這位學問高深的貢生老爺都說了!”
“念你是初犯,又是番邦貢生,今日就不深究了!”
“勘合文書速速拿出來查驗!查驗無誤,速速入城,莫再在此生事!”
鄭思明在一旁早就把自己的勘合文書翻找了出來,這時候聽到稅吏頭目這麼說,立刻恭敬地遞給稅吏頭目。
“這是在下的文書。”
稅吏頭目接了過來,翻了翻,頓時有些詫異:“你不是東瀛國的,是琉球國的官生?”
“是。”
鄭思明麵帶著一絲微笑點了點頭。
見鄭思明不是東瀛國的,稅吏頭目對他的語氣也好了很多,點點頭道:“沒什麼問題,你且進城吧。”
而在一旁的藤原信,也手忙腳亂地把文書從自己貼身的地方翻找出來了。
不過他放的地方太貼身了,衣服都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
“拿過來吧你!”
不等自己整理好衣物,稅吏頭目就理所應當地向藤原信伸出了手。
還帶著一絲輕蔑的眼神,似乎在嘲諷藤原信穿他們大盛朝的衣服都穿不明白。
藤原信隻好忍氣吞聲把手中的文書遞了過去。
稅吏頭目草草一看,確認無誤,不耐煩地揮手:“行了行了,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