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了一日,終於回到了武縣縣學裡。
在自己的號舍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一早,何明風就早早起床,把號舍裡麵的東西重新打包收拾好了。
號舍裡麵的東西都是他日常要用的,也就一起帶去京城國子監了。
袁華和李墨也一大早就過來了。
兩個人也幫何明風一起收拾了一會兒。
鄭榭早就安排好了車馬,停在了縣學外麵。
除了一個車夫之外,鄭榭還帶了一個會功夫身強體壯的仆從。
“明風!”
鄭榭從馬車上跳下來,和仆從一起,來來回回幫何明風把東西都搬上了車。
加上袁華和李墨,幾個人忙出一頭汗,剛剛搬完,崔教諭那邊就帶著人匆匆趕來了。
“明風,裴大人來了!”
崔教諭趕緊衝何明風招招手。
何明風連忙幾步走過來。
“裴大人好。”
何明風擦了擦頭上的汗。
身後的李墨、袁華還有鄭榭也都一一走上前來對裴知縣行禮。
“見過裴大人。”
裴知縣衝著眾人微微點點頭:“不必多禮。”
然後欣慰地看向何明風,示意身旁的吳州上前。
吳州立刻會意,掏出一個荷包遞給何明風。
“何小兄弟,這是裴大人送你的。”
“裡麵是十兩銀子,你路上用。”
何明風連忙擺擺手:“裴大人,您已經送了三十兩路費銀子了……”
裴知縣笑著搖了搖頭:“那三十兩銀子是縣衙給你的官銀,這十兩銀子是本官自掏腰包出的。”
“不是一回事兒,你快收下吧。”
何明風還想要拒絕,就見裴知縣捋了捋鬍子:“你是武縣百年以來的第一個貢生。”
“本官實在高興,區區十兩銀子不算什麼,莫要推辭了。”
何明風隻得把裴知縣自掏腰包出的銀錢收了下來:“多謝裴大人!”
裴知縣的聲音在晨風中清亮,“明風,你帶了個好頭,你是武縣百年以來首個貢生,本官相信,絕不是最後一個。“
“所謂貢生,當如田間禾苗——根紮沃土,方可拔節向天。”
裴知縣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明風:“望你謹記!”
何明風恭恭敬敬地向裴知縣行了個禮:“學生定不敢忘!”
裴知縣滿意地點點頭:“行了,早些出發,早些能到京城,你且去吧!”
崔教諭也上來與何明風告彆,交給了何明風一卷書。
何明風低頭一看,是一本崔教諭自己編寫的刻本,裡麵刻印了許多文章。
封麵上“何明風惠存”的小楷還帶著墨香。
“這是我最新做的刻本,交予你,閒暇時候可以翻閱翻閱。”
“多謝教諭大人。”
李墨和袁華也上前來跟何明風送彆。
兩個人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上來拍了拍何明風的肩膀:“咱們三個下次京城見!”
何明風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嗯,說好了,京城見!”
何明風轉身,跟著鄭榭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地行駛起來,何明風坐在車上用力地朝縣學門口送彆的人揮了揮手。
自己從來不是獨自前行。
那些在田埂、私塾、縣學留下的腳印,早已連成一片星空,照亮了無數寒門子弟的求學路。
馬車叮叮當當地朝北走去,等出了武縣縣城之後。
遠遠看去,除了一條筆直的官道通向遠方。
兩側就是無邊無儘綠油油的麥田了。
久坐在縣學裡麵,忽然看到如此開闊的景象。
何明風不由得緩緩撥出一口氣,?心中那個模模糊糊的想法也越來越清晰了。
石塘村村口的燈籠,私塾裡的燭火,縣學門前的朝陽——原來所有的送彆,都是為了讓某個時刻更加明亮。
讓他的身影在無數期待的目光中,走得更加堅定,更加堂堂正正。
……
“明風,”鄭榭也是第一次去京城,坐在馬車上興奮不已:“聽說咱們要走一個來月才能到京城呢!”
“咱們離京城可真是遠啊!”
鄭榭感慨道。
何明風搖了搖頭:“鄭二哥,咱們已經不算離得多遠了。”
“聽聞雲貴地區的學子,進京要走上足足兩個月!”
“中間還要翻山越嶺,比咱們難走多了。”
鄭榭後知後覺地點點頭,一拍腦門:“是了,若是跟那些地方比,咱們又不算遠的了。”
他們武縣雖然是偏僻的小縣城,可是慶州府可不算太偏僻。
至少比起南方許多南蠻之地來說,還是離京城近多了。
鄭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來,這是他請人畫的一個簡易的地圖。
圖上有從他們武縣到京城,官道一路走過路過的大小城市。
“咱們今天能走到下一個驛站。”
鄭榭心中暗自算了算:“應該能在傍晚時分抵達。”
“咱們今晚就住在驛站。”
他們人太少了,雖說他帶了個仆從李三,看著虎背熊腰壯實的很。
但是也就李三一個能打的,萬一真遇上了打家劫舍的,也不頂事。
所以他們最好還是不要在荒郊野外露宿。
何明風也是這麼想的。
現在這個時代又沒有監控,在野外被人嘎了拋屍估計也很難抓到凶手。
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他們這一路還是要避開風險,儘量保證自己的安全。
為了能傍晚到達驛站,中間車夫都沒有停車。
李三和車夫輪流換著去駕車,四個人在車上啃了幾口乾糧就當填肚子了。
一開始鄭榭還興奮不已,等到了傍晚終於來到了驛站的時候。
鄭榭恨不得第一個跳下車。
這坐了一整日車,他屁股都要被顛成八瓣了!
何明風也跟著連忙跳下車,趕緊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全身筋骨。
李三和車夫牽著馬去後院安頓馬兒。
鄭榭和何明風先去了驛站裡,剛進去,兩人就看到靠窗邊的一張八仙桌前,坐著兩個書生打扮的人。
因為已經是炎炎夏日了,一個人穿著普通的苧麻長衫。
另一個則穿著天青色的絲織長衫,看上去又透氣又貴氣。
鄭榭正要上前去找驛丞,忽然被那個身穿絲織長衫的書生叫住了。
“這位兄台可也是去京城的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