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風緩緩開口,念出一首打油詩。
“心急莫催筆鋒忙,吃墨千行紙半張。”
“不了江湖恩怨事,熱腸未冷待秋涼。”
說完,何明風莞爾,然後衝葛夫子拱手行禮:“葛夫子,晚輩還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了。”
葛夫子衝何明風頷首。
何明風轉身離開了,葛知雨在他身後。
秀氣的眉毛擰了擰:“這詩……分明什麼都沒說明白啊。”
說著葛知雨蹙眉:“父親,您怎麼讓他走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跑堂的小哥手捧一個托盤,大步流星穿過人群,徑直朝葛夫子這桌走來。
“幾位客官,這是你們這桌的香辣豆腐。”
跑堂小哥一邊穩穩地把一碗散發著滾燙熱氣的豆腐端到桌子上。
一邊口齒清晰地說道:“這豆腐是今日新鮮采買的,在熱水中滾過去除豆腥味。”
“爆香肉末後又佐以紅珊瑚果醃製的辣醬快速翻炒。”
“香辣味十足。”
濃濃的醬香混合著豆腐的香氣飄來,阿武哪怕剛剛已經都吃飽了,還是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但是他帶著疑惑開口問道:“這位小哥,我們這桌並沒有點這道菜啊?”
“你是不是上錯了?”
“沒上錯。”
跑堂小哥笑吟吟地答道:“這是剛剛離開的何公子專門為你們點的。”
“幾位客官請慢用。”
說著跑堂小哥把托盤一收,立刻轉身離去了。
小環和阿武皆是一臉疑惑。
“何公子為何要給咱們加菜?”
阿武有些摸不著頭腦。
“哈哈哈!”
葛夫子忽然拍掌大笑起來:“這個何明風可真是個有趣之人。”
說著,葛夫子看向葛知雨:“知雨,你可看明白了?”
葛知雨已然回過味兒來了,臉上是一片難以置信:“他,他說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哈哈哈,不錯,不錯。”
葛夫子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笑著點頭。
小環連忙說道:“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葛知雨嘟了嘟嘴:“這詩算是首藏頭詩,加上最後上的這盤熱豆腐。”
“這不就是在在點我麼?”
說罷,葛知雨心裡微微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
好啊,何明風不說也就罷了。
竟然還這麼調侃自己。
葛知雨第一次遇到何明風這種人。
這感覺……就像是有小蟲子在撓自己似的。
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葛知雨生平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略略覺得有些不適。
捧起茶來小口喝了一下。
努力讓自己忽略這股不熟悉的感覺。
“既然何明風都好心給咱們加菜了,那便吃了吧。”
葛夫子還是第一次見小女兒有這麼一副啞口無言的樣子。
內心覺得有些好笑,但又不敢笑出聲來。
於是招呼阿武和小環:“來來來,每人再添幾口飯,把這盤熱豆腐吃咯!”
葛知雨貝齒輕輕咬了下嘴唇一下,下意識抬頭去找何明風的身影。
酒樓的大廳熙熙攘攘,早已不見何明風的身影了。
這何明風,調侃完她就這麼跑了。
好啊!
十日之後,再去書肆,她一定要看看這家夥到底送出去的手稿是什麼樣子的。
若是不合自己心意,她必得當麵嘲笑此人一番!
葛知雨心中暗暗發誓,手上的筷子卻不由自主地一筷接一筷往那盤熱豆腐夾去。
等葛氏父女吃完了飯,阿武便準備付錢。
“盛惠三百文。”
跑堂小哥笑吟吟說道。
阿武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這賬……是算錯了吧?”
“應該是三百三十四文吧?”
跑堂小哥笑道:“我們東家鄭公子特意囑咐小人,要給夫子這一桌把零頭抹了。”
鄭榭原本想直接不讓葛夫子出錢的。
還是何明風勸阻了他。
“眾人皆知葛夫子品行高潔,鄭二哥你若是不讓葛夫子付錢。”
“葛夫子以後怎麼可能還會來咱們這裡吃飯呢?”
何明風這一反問,鄭榭才一拍腦門。
“多虧了明風,是我想左了。”
是啊!
他就是想不收錢,葛夫子也不願意占他這點便宜。
這次若是不收錢了,隻怕葛夫子以後都不會來了。
“我看乾脆就抹個零,大不了多抹點好了。”
何明風補上一句:“也比不收錢要好。”
“好好好,聽你的。”
鄭榭連忙答應了。
於是到了阿武付錢這裡,就被抹掉了幾十文的零頭。
阿武點點頭,也沒有和跑堂小哥矯情,便把三百文付了。
等葛知雨跟著葛夫子往往味香坊往外走的時候,纔在酒樓一進門的地方看到了正在說話的鄭彥和何明風。
葛知雨掃了何明風一眼,一昂下巴,就跟著自己父親出去了。
鄭彥連忙戳了戳何明風的胳膊。
“喂,明風,你沒惹葛小姐吧?”
“那可是葛夫子最喜歡的小女兒。”
“而且她那張嘴……”
鄭彥似乎想到了什麼,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相當伶牙俐齒了。”
他們書院有個彆人想跟葛知雨套近乎,討好葛知雨。
自以為討好了葛知雨,便能在葛夫子那裡賣個好。
結果沒想到都被各葛知雨當麵毫不留情地懟回來了。
何明風覺得鄭彥這番話有些莫名:“她一個小姑孃家的,我惹她做什麼?”
呃,說她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應該不算惹她吧??
鄭彥聽後,頓時眼神一下子古怪起來。
上上下下打量著何明風。
何明風忍不住抬頭給鄭彥一個爆栗。
“鄭小胖,你看什麼呢?”
“什麼小姑孃家的,你和葛知雨年紀明明差不多好不好?”
鄭彥一邊捂著額頭,一邊吐槽:“瞧你這話說的,怎麼這麼老氣橫秋的?”
“跟你年紀多大似的!”
何明風頓時一愣。
要不是鄭彥提醒,他都要忘記了。
自己可不是二十幾歲,而是十三四歲的少年郎。
“總之,我沒惹她。”
何明風瞥了一眼鄭彥:“你有這個閒心,不如多去看兩本書。”
鄭彥把胸膛一挺:“你彆小看我!”
“等我明年也要下場去試試考秀才了!”
“好啊。”
何明風微微一笑:“那咱們可是說好了,你一定要考上秀才,我在縣學等你。”
鄭彥剛想拍胸脯答應,就聽到何明風在一旁涼涼道。
“彆等你院試過了,我都去京城參加會試了就行。”
鄭彥:……就知道這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