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蘭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滑入那道裂隙。
裡麵是潮濕的甬道,有微弱的光線和嘈雜聲傳來。
他潛行數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小的天然洞室,堆放著劫掠來的部分財物、糧袋,還有幾個被捆著的百姓,正驚恐地望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遠處,傳來胡彪囂張的指揮聲和兵刃碰撞聲。
而王澗那一組,也在另一條岔洞中,找到了一個通往主洞上方的通風口,雖然狹小,但足以透入聲音和……煙霧。
正麵戰場,韓猛感到壓力越來越大。
匪徒仗著地利死守,靖安營強攻數次,留下幾具屍體,卻難有寸進。
時間拖得越久,對奇兵越不利,也可能讓匪徒察覺後方有失。
“火油罐準備!”
韓猛咬牙,準備行險。
突然——
“咕咕——咕咕——咕咕——”
三聲清晰的鷓鴣叫,穿透喊殺聲,傳入韓猛耳中!
這是約定訊號!
“奇兵得手了!弟兄們,總攻的時候到了!殺進去!”
韓猛精神大振,爆發出驚天怒吼,不顧箭矢,親自擎盾猛衝!
幾乎同時,匪徒後陣大亂!
先是頭頂通風口突然落下灰塵,接著傳來驚恐喊叫:“後麵!後麵也有官兵!”
“糧倉起火了!”
更致命的是,一道青影如風般從匪徒後方人群中掠過,劍光閃處,血花飛濺!
白玉蘭直撲正在指揮的胡彪!
胡彪大驚,揮刀迎戰。
兩人在混亂的洞中激鬥,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白玉蘭劍法輕靈迅捷,胡彪刀沉力猛,一時難分高下。
但後方遇襲的訊息已讓匪徒軍心大亂。
“山鷂子!你帶人堵住後麵!”
胡彪急呼。
那叫山鷂子的二當家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非但沒有全力去堵截白玉蘭和後麵製造混亂的王澗等人,反而趁亂一刀砍翻了身邊一個胡彪的死忠,高喊。
“胡彪不仁,分贓不公!願意活命的,跟我走!”
本就因分贓不均而暗生嫌隙的匪徒,此刻見二當家反水,官兵又內外夾擊,頓時徹底崩潰。
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想往後洞跑,有的則胡亂抵抗。
韓猛趁此機會,猛衝入洞,與白玉蘭前後夾擊胡彪。
胡彪腹背受敵,心慌意亂,被韓猛一刀劈中後背,踉蹌前撲,又被白玉蘭一劍刺穿大腿,慘嚎倒地,被士卒一擁而上捆翻。
匪首被擒,二當家反水,餘匪再無鬥誌,紛紛棄械。
……
八月初一,巳時,灤州北門。
捷報早已傳遍全城。
但親眼所見,仍舊讓所有灤州人熱血沸騰。
城門樓披紅掛彩,州衙大小官吏、士紳代表齊聚。
城外官道兩旁,黑壓壓站滿了自發前來迎接的百姓,延綿數裡。
遠處,煙塵起處,凱旋的旗幟率先映入眼簾。
玄色為底,上繡“灤州靖安”四個銀色大字,在陽光下獵獵生威。
旗幟下,韓猛一身清洗過卻仍帶著征塵與暗紅血漬的鎧甲,騎著一匹繳獲的雄健黑馬,腰佩戰刀,昂首而行。
他臉上那道刀疤在今日看來,不再是屈辱印記,而是勇武與榮耀的勳章。
韓猛眼神沉穩銳利,掃過之處,人群便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他身後,是排著整齊佇列的靖安營將士。
個個都挺胸抬頭,步履堅定,手持擦亮的兵器,帶著戰火淬煉過的肅殺之氣。
隊伍中間,押解著用繩索串聯、垂頭喪氣的數十名馬匪俘虜,以及滿載著繳獲兵甲、財物、和被解救百姓的車輛。
“看!那就是韓指揮!”
“靖安營!好威風!”
“真的把‘一陣風’剿滅了!還抓了這麼多人!”
“何大人說到做到!真的有好兵保護咱們了!”
百姓的歡呼聲、讚歎聲、感激的哭泣聲,如山呼海嘯,直衝雲霄。
許多曾質疑過靖安營能力的人,此刻麵紅耳赤,羞愧難當,繼而化為更狂熱的歡呼。
陣亡將士的家屬,看著這支得勝之師,雖仍含悲痛,卻也湧起一股“孩子沒白死”的複雜驕傲。
何明風身著緋色官袍,立於城門正中。
隊伍行至城門前,韓猛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稟大人!靖安營奉令剿匪,已蕩平北山‘一陣風’馬匪!”
“斃傷俘匪七十三人,匪首胡彪就擒,二當家‘山鷂子’率部分匪眾投降!”
“解救被擄百姓七人,繳獲贓物、軍械一批!末將交令!”
聲音洪亮,透著鐵血軍人的鏗鏘。
身後全體靖安營將士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摩擦之聲整齊劃一。
何明風上前,親手扶起韓猛,目光掃過全體將士,朗聲道:“韓指揮請起!眾將士請起!”
“你們不負灤州百姓所托,不負朝廷厚望,浴血奮戰,剿除匪患,揚我軍威,安我民心!此乃大功!”
接著,何明風麵色轉厲,指向那些俘虜。
“至於這些禍害鄉裡、罪大惡極之徒,州衙將即日公開審理,依律嚴懲,以告慰受害者,以警示不法!”
“青天!何青天!”
“韓將軍!靖安營!”
萬民歡呼再次達到,聲震全城。
許多百姓自發地將準備好的雞蛋、麵餅、果子塞到將士們手中,儘管他們婉拒,仍阻擋不住如潮的熱情。
韓猛站在何明風身側,望著眼前萬民歡騰的景象,望著身後那支已初具鐵血模樣的靖安營,眼眶不禁發熱。
多年前,他是被逼走投無路的匪類,多年後,他成了萬人敬仰的將軍。
這一切,皆源於身邊這位年輕知州的信任、謀略與擔當。
何明風抬手,壓下歡呼,最後說道:“此戰告捷,非一日之功,乃灤州上下同心,將士用命之果!望我灤州軍民,自此同心同德,共守鄉土,共築安寧!靖安營,入城!”
“威武!威武!威武!”
在震天的口號與更熾烈的歡呼聲中,韓猛翻身上馬,率領著這支浴血新生的靖安營,昂首挺胸,穿過巍峨的城門,正式踏入了灤州城的中心。
城樓上,何明風負手而立,看著陽光下那麵逐漸遠去的“灤州靖安”大旗,嘴角終於浮起一抹笑意。
新政之基,軍心民心,經此一戰,方算真正夯實。
前路仍長,但手中,已握有可倚仗的刀鋒與可依賴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