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淵的風，帶著一股子酒釀牛肉丸的甜香，吹散了積壓億萬年的陰霾。
“咕嘟。”
最後一口奶白色的骨湯下肚，殘肢古神（現在應該叫獨臂古神）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用剩下那隻手摸了摸鼓脹的肚皮。那張曾經讓諸天萬界顫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那種隻有在酒足飯飽後才會出現的獃滯與滿足。
“舒坦……”
古神靠在歸墟號的船舷上，看著手裏那個被舔得比鏡子還亮的碗，喃喃自語。
“活了這麼久，頭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淩霄手裏拿著一根牙籤（某種神獸的肋骨），慢悠悠地剔著牙，目光卻越過這片狼藉的“餐桌”，投向了深淵盡頭那片更加詭異的扭曲空間。
“飽了？”
“飽……飽了。”古神下意識地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坐直了身子，那隻獨眼警惕地看著淩霄，“你……你還要幹嘛？我身上可沒多餘的骨頭了！”
“瞧你那出息。”
淩霄嗤笑一聲，隨手把牙籤彈飛。
“飯吃完了，按照流程，是不是該來點……飯後甜點？”
“或者是……”
淩霄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來杯喝的？”
“喝的？”
王虎正在旁邊收拾碗筷，聞言立刻來了精神，把手裏的大鍋一扔，震得甲板嗡嗡作響。
“老闆！還要喝啥？俺這就去搬酒！剛才那牧牛人身上搜出來不少好東西！”
“酒喝多了傷肝，而且這酒釀圓子已經帶酒味了。”
淩霄擺了擺手，目光死死鎖定了遠處那片扭曲空間。
那裏沒有黑暗，也沒有迷霧。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絢爛至極、卻又混亂無序的彩色光帶。這些光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虛空中糾纏、撕裂、重組，散發著一種令人神魂顛倒的迷幻氣息。
而在那光怪陸離的中心，懸浮著一顆巨大的、圓滾滾的……球體。
它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紫色的光暈，像是一顆巨大的眼球，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
雅典娜隻是看了一眼，就覺得天旋地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剛吃下去的牛肉丸差點吐出來。
“別看！”
殘肢古神臉色大變，一把捂住雅典娜的眼睛，聲音顫抖。
“那是‘混沌之眼’！也是這深淵真正的核心！”
“它能看穿過去未來，能勾起生物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隻要和它對視超過三息，靈魂就會被吸進去，變成它的養料！”
“當年我就是因為多看了它一眼，才會被困在這裏，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古神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那是刻在骨子裏的陰影。
“老闆，快撤吧！那玩意兒沒有實體，物理攻擊無效，你的鍋鏟傷不到它！”
“撤？”
淩霄非但沒撤，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船頭最顯眼的位置。
他雙手撐在欄杆上，歪著頭，看著那顆巨大的“眼球”。
眼神裡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
審視。
就像是在超市貨架前挑選商品的家庭主婦。
“圓。”
淩霄點了點頭。
“真圓。”
“黑得發亮，紫得透亮。”
“這種成色，這種質感……”
淩霄轉頭看向身後已經吐得臉色發白的波塞冬。
“小波啊。”
“嘔……老、老闆……我在……”
“你覺不覺得，這玩意兒長得特別像……”
淩霄伸出兩根手指，比畫了一個圓圈。
“像咱們老家那種……Q彈軟糯的……”
“珍珠？”
全場死寂。
隻有虛空中那些彩色光帶發出的“滋滋”聲。
珍珠？
那可是混沌之眼！是深淵的意誌集合體！是連神王看一眼都會發瘋的不可名狀之物！
你管它叫……珍珠？
“嗡——！！！”
遠處的混沌之眼似乎聽懂了淩霄的話，或者說，它感受到了那種極度的輕蔑。
那原本平靜的巨大眼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無數道彩色的光帶瞬間化作實質的精神風暴，朝著歸墟號席捲而來。
“狂妄的蟲子……”
一個宏大、冰冷、不分男女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吾乃深淵之瞳，萬物之主宰！”
“你竟敢將吾比作凡俗的食物？”
“看著吾！”
“在無盡的幻象中……沉淪吧！”
轟！
精神風暴瞬間淹沒了歸墟號。
王虎雙眼瞬間變得迷離，嘴裏流著口水，傻笑著：“娘……俺考上狀元了……好多大白饅頭……”
冷月心拔出長劍，對著空氣亂砍：“師尊！別逼我！我不想殺你！”
就連殘肢古神也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別打我……我再也不敢偷吃了……”
這是規則層麵的打擊。
直接攻擊靈魂的弱點。
然而。
在這片混亂的幻象風暴中心。
淩霄依舊站在那裏。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幻象？”
淩霄看著四周那些張牙舞爪的厲鬼、妖魔，還有前世那些背叛他的仇人。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這？”
“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這種程度的特效，連五毛錢都不值。”
淩霄猛地一跺腳。
“散！”
這一腳，帶著丹帝那千錘百鍊、堅不可摧的神魂之力。
就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平靜的湖麵。
哢嚓！
周圍的幻象瞬間破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王虎等人猛地驚醒，一個個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剛才那是……夢？”
“不是夢，是精神攻擊。”
淩霄拍了拍手，看著遠處那顆明顯愣住的混沌之眼。
“老眼昏花的傢夥。”
“想催眠我？”
“我煉丹的時候，盯著爐火七七四十九天都不帶眨眼的。”
“跟我比定力？”
淩霄伸出右手，對著那顆巨大的眼球，虛空一抓。
“既然你這麼喜歡看。”
“那就……”
“到我的杯子裏來看吧！”
“虎子！”
“在！老闆！”王虎雖然還在後怕，但身體本能地立正。
“把剛才那些沒吃完的‘混沌魔牛’都給我拉出來！”
“啊？還要吃牛？”
“不吃肉。”
淩霄指了指那些母牛鼓脹的腹部。
（註：混沌魔牛不分公母，皆可產奶，這是設定）
“我要奶。”
“擠奶！”
“波塞冬！冷月心！”
“在！”
“去那邊的虛空裂縫裏，給我采點‘苦靈草’！”
淩霄指著深淵邊緣生長的一片漆黑如墨、散發著苦澀氣息的植物。
“那玩意兒雖然苦，但回甘極好，正好用來做茶底。”
“茶底？奶？”
雅典娜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明白了一切，那雙金色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老闆……你該不會是想做……”
“賓果。”
淩霄打了個響指。
“既然有珍珠了。”
“不做一杯‘深淵特調珍珠奶茶’。”
“豈不是暴殄天物？”
“動手！”
隨著淩霄一聲令下，歸墟號再次化身為瘋狂的食品加工廠。
“哞——！！！”
幾百頭混沌魔牛被王虎和殘肢古神按在地上，雖然它們拚命掙紮，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隻能乖乖貢獻出乳白色的、蘊含著濃鬱靈氣的“混沌牛奶”。
另一邊。
冷月心劍氣縱橫，將大片大片的“苦靈草”收割回來。
“起鍋！煮茶！”
淩霄接管了那口巨大的青銅棺材。
此時的棺材已經洗刷乾淨，裏麵裝滿了清澈的虛空之水。
“嘩啦——”
幾噸苦靈草被扔進鍋裡。
“混沌火！文火慢燉！”
隨著水溫升高，一股濃鬱的、略帶焦香的茶味瀰漫開來。這味道並不好聞，甚至帶著一絲苦澀，但卻有著提神醒腦的奇效。
“倒奶！”
嘩——
白色的奶河傾瀉而入。
當乳白色的牛奶遇上漆黑的茶湯。
奇蹟發生了。
原本涇渭分明的黑白兩色，在高溫下迅速融合，變成了一種誘人的醇褐色。
那股苦澀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膩、絲滑、讓人聞一口就覺得幸福的奶茶香。
“加糖！”
淩霄掏出之前在某個位麵搜刮的“星辰蜜”。
一大罐金色的蜂蜜倒進去。
“攪拌！”
淩霄手中的大勺子瘋狂攪動，甚至帶起了虛空旋渦。
“這……這就是奶茶？”
殘肢古神吸了吸鼻子，那種甜香讓他這個隻知道吃肉的粗人感到一陣新奇。
“好香……比血好聞多了。”
“還沒完呢。”
淩霄停下動作，轉身看向遠處那顆已經徹底暴走的混沌之眼。
此時的混沌之眼，感受到自己被當成了食材，憤怒到了極點。
“褻瀆！這是褻瀆！”
“吾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轟隆隆——
混沌之眼猛地收縮，然後瞬間膨脹。
它竟然脫離了原本的軌跡，像是一顆黑色的流星，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那口青銅棺材撞了過來。
它要撞翻這口鍋！
它要燙死這群瘋子！
“喲？自己送上門了？”
淩霄樂了。
他看著那顆撞過來的巨大眼球。
非但沒有躲。
反而張開了雙臂。
“正愁怎麼把你撈過來呢。”
“既然你這麼主動。”
“那就……”
“進杯吧！”
淩霄從懷裏掏出了那件至高神器——【煉天壺】（其實就是個大點的保溫杯）。
“變大！”
嗡——
煉天壺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座山嶽大小，壺口正好對準了撞過來的混沌之眼。
“收！”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壺口爆發。
混沌之眼原本是想撞鍋，結果衝到一半，發現前麵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壺口。
剎車？
根本剎不住！
它那巨大的慣性，加上煉天壺的吸力。
“嗖——”
就像是一顆被吸管吸進去的珍珠。
那顆不可一世的、代表著深淵意誌的混沌之眼。
徑直鑽進了煉天壺裏。
“噹啷！”
淩霄眼疾手快，一把蓋上了壺蓋。
“搞定。”
淩霄拍了拍壺身，裏麵傳來了“咚咚咚”的撞擊聲，還有混沌之眼憤怒的咆哮。
“放吾出去！這裏麵是什麼？怎麼這麼滑？！”
“滑就對了。”
淩霄嘿嘿一笑。
轉身端起那口青銅棺材。
對著煉天壺的另一個注水口。
“灌奶茶！”
嘩啦啦——
滾燙的、香甜的奶茶，如同瀑布一般灌入了壺中。
“啊——！！！燙燙燙！這是什麼鬼東西？黏糊糊的！”
壺裏傳來了混沌之眼慘絕人寰的叫聲。
“搖勻！”
淩霄抱起那座山嶽般大小的煉天壺。
體內的丹帝元嬰瘋狂運轉，力量爆發到了極致。
“雪克杯搖法·天崩地裂！”
轟！轟！轟！
淩霄抱著壺，在虛空中瘋狂地上下搖晃。
每一次搖晃，都引發了周圍空間的崩塌。
壺裏的混沌之眼，此刻就像是在滾筒洗衣機裡的一顆皮球。
被滾燙的奶茶裹挾著，上下翻飛，左右碰撞。
原本的憤怒，在這一輪又一輪的劇烈搖晃中，變成了暈眩。
原本的殺意，在那股無孔不入的甜味浸泡下，變成了……
軟糯。
是的，軟糯。
混沌之眼本質上是一團高濃度的能量聚合體。
在高溫奶茶和劇烈撞擊的雙重作用下，它的外殼開始軟化，變得Q彈，變得充滿了韌性。
“差不多了。”
淩霄停下動作，把壺往甲板上一頓。
“咚！”
壺蓋開啟。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奶茶香氣，混合著一種奇異的果香（混沌之眼本身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深淵。
“來，分贓。”
淩霄大手一揮。
無數隻巨大的杯子（用虛空水晶做的）飛了出來。
奶茶傾倒而出。
每一杯裡，都帶著一些黑色的、晶瑩剔透的小碎塊。
那是被搖散了的混沌之眼。
雖然它沒有完全碎掉，但也已經變成了一顆顆拳頭大小的“珍珠”。
“這……這就是深淵之主？”
雅典娜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看著裏麵那顆還在微微顫動、似乎在眨眼的黑色圓球。
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嘗嘗。”
淩霄自己先吸了一口。
“咕嘟。”
奶茶入口絲滑，茶香濃鬱，奶香醇厚。
緊接著。
一顆“珍珠”滑入口中。
淩霄用力一咬。
“咯吱。”
那是一種極其美妙的口感。
外層軟糯粘牙，內芯卻帶著一股勁道的反彈力。
咬開的瞬間，一股精純的精神能量在口腔中爆開，瞬間沖刷著神魂。
“爽！”
淩霄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的神識瞬間暴漲了一截。
“這珍珠，夠勁道！”
“少冰，三分糖，完美！”
看到淩霄那一臉享受的表情。
其他人再也忍不住了。
“我也嘗嘗！”
王虎端起杯子，一口悶了下去。
“唔！！！”
王虎眼睛瞬間瞪圓了。
“俺的娘嘞！這玩意兒咬起來像牛筋，但又是甜的！太好吃了！”
“我的神魂……在修復？”
殘肢古神小心翼翼地嚼了一顆“珍珠”。
他那原本殘破不堪的神魂，在這股能量的滋養下，竟然開始緩緩癒合。
“神葯……這是神葯啊！”
古神激動得熱淚盈眶，捧著杯子就像是捧著聖杯。
“老闆！再來一杯！我要加珍珠！多加珍珠！”
一時間。
歸墟號上充滿了歡聲笑語和吸溜奶茶的聲音。
原本恐怖絕倫的深淵核心。
此刻變成了一個溫馨的下午茶派對現場。
……
而在那已經空蕩蕩的深淵盡頭。
隨著混沌之眼被做成奶茶。
那層一直籠罩在深淵最底層的迷霧，終於散去了。
露出了……
一扇門。
一扇古樸、滄桑、上麵刻滿了無數奇異符文的石門。
石門緊閉。
但在門縫處，插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淩霄手裏捧著奶茶，走到那扇門前。
拔下那張紙條。
隻見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別吃了！求你了別吃了！裏麵真的沒菜了！隻有一堆破石頭！——深淵意誌留】
“噗。”
淩霄一口奶茶噴了出來。
“深淵意誌？”
“這就慫了？”
淩霄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手裏那張寫滿了求生欲的紙條。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沒菜了？”
“騙鬼呢。”
淩霄伸手在石門上敲了敲。
“咚咚咚。”
“開門。”
“我是查水錶的。”
“順便……”
淩霄指了指石門上那些閃爍著神光的符文。
“我看這門板材質不錯。”
“像是一塊……”
“陳年腐乳？”
門後。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傳來了重物挪動、加鎖、甚至是用身體死死頂住大門的聲音。
顯然。
裏麵的東西。
已經嚇尿了。
（本章完）